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封疆悍卒》正文 第1074章,犯罪工坊

    最后,林川的目光落回那罐水银上。

    “而这罐水银,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鎏金!”

    “鎏金?”

    陆沉月一怔。

    “给佛像镀金身的那种?”

    “对,但又不全对。”

    林川摇了摇头。

    “寻常工匠的鎏金,手法粗糙,破绽百出。”

    “但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环视满屋的装置。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能做出一个精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令牌胚体。”

    “最后一步,用水银将黄金溶解,调制成‘金汞齐’。”

    “将金汞齐均匀涂抹在胚体上,再以文火烘烤。”

    “水银受热蒸发,黄金就会天衣无缝地附着其上。”

    “严丝合缝,光泽、手感、乃至重量,都与真正的御赐令牌,分毫不差!”

    林川一口气说完,室内一片死寂。

    陆沉月彻底听傻了。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原理,但她听懂了林川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那个被老皇帝奉为神仙的通玄天师,在这里伪造令牌?”

    “没错!”

    林川点头。

    “一个给皇帝炼丹的方士,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皇家索要黄金、木炭,乃至各种稀有的金属材料。”

    “他打着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旗号,在这里,为自己建起了一座完美的工坊。”

    “最终,他用这里的一切,伪造了一块足以骗过宫城所有禁军的令牌。”

    “神不知鬼不觉地……”

    “把六皇子,送出了宫!”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林川再次环视这间屋子,仿佛能看到那个道袍老者在此处忙碌的身影。

    “老狐狸,真是一只老狐狸……”

    林川低声自语,竟带着一丝赞叹。

    一个身处古代的人,没有现代化的理论和设备,单凭一双手和一颗脑袋,就摸索出了这样一套近乎完美的犯罪流程。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堪称可怕。

    陆沉月眉头紧锁,她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太麻烦了。”

    “他既然是老皇帝跟前的红人,想要一块令牌,有的是更简单的办法,何必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在这里搞这些鬼东西?”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六皇子呢?”

    “啊?”陆沉月更糊涂了,“那他为了什么?”

    “还有,”她指着满屋子的珍奇器物,“费了这么大劲搞来这些宝贝,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值多少钱?”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一个问题。

    “你觉得,铁林谷的王贵生,如果能天天待在他的工坊里,有花不完的钱给他买最好的铁料和煤炭,有人顿顿把山珍海味送到他嘴边,他会愿意离开吗?”

    陆沉月一愣,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这个方士,本质上和王贵生是一类人。”

    “一个技术狂人。”

    “皇帝把他当神仙供着,要钱给钱,要材料给材料,这里就是他的极乐净土。”

    “所以这块令牌,或许一开始,就只是他一时技痒的产物。”

    “就像一个顶尖的画师,总想临摹一幅前朝的绝世名画,挑战能否以假乱真。”

    “这个老方士,也想挑战一下这世上最森严的规矩,看看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能不能骗过代表着皇权的禁军。”

    “对他这种人来说,挑战成功的快感,远比这块令牌本身更重要。”

    “直到后来,他需要送六皇子出宫,这块他早就做好的、最得意的作品,才终于派上了用场。”

    “至于这些东西……”

    林川扫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瓶罐。

    “对一个真正的大师来说,只要手艺还在,脑子还在,这些身外之物,随时都能再置办一份。”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又或许,他根本不是不要,而是……暂时离开。”

    “暂时离开?”

    陆沉月脱口而出,

    “他帮六皇子逃出皇宫,这是谋逆大罪!老皇帝怎么可能留他性命?”

    “老皇帝当然不会留他。”

    林川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可若是……换了皇帝呢?”

    陆沉月脸色瞬间变了。

    “换皇帝?”

    林川重重点头。

    一瞬间,无数之前看似无关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构成了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画卷。

    “你想想,吴越王是不是也病了?症状和老皇帝一模一样。”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尊冰冷的炼丹炉上。

    “一样的症状,自然是吃了……一样的药。”

    “给老皇帝炼丹的,是通玄天师。”

    “而吴越王身边,恰好又有个鬼道人。”

    “两个道士,一个把九五之尊炼成了药罐子,一个把手握重兵的藩王变成了废人……”

    林川轻笑一声。

    “你说,这镇北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专爱招揽这种会下毒的道士?”

    “他用丹药废了老皇帝,又用同样的法子去炮制吴越王……”

    “那么,这天底下,除了吴越王,还有没有其他藩王,也中了招?”

    “镇北王……”

    陆沉月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翻涌。

    “早知道,当初就该假戏真做,一剑杀了他!”

    “放心,他活不长了。”

    林川淡淡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陆沉月压下心头的杀意,急切问道,“把这些证据,直接告诉老皇帝,让他们狗咬狗?”

    林川摇了摇头。

    “这些,还构不成证据。”

    “为什么?”陆沉月不解。

    “因为这里的东西,除了我,没人看得懂。就算看懂了,老皇帝也绝不会承认,他宠信了好几年的神仙方士,是个处心积虑要他命的骗子。把这些捅出去,等于让他当着全天下的面,自抽耳光。”

    “那怎么办?我们今天来这儿,不就白费了?”

    “别急。”

    林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想让这些东西变成无可辩驳的铁证,咱们还需要……”

    “再加点料。”

    ……

    第二日,刑部。

    公房内,气氛一片沉凝。

    十几颗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桌案中央的一份公文,那上面靖难侯的朱红大印,刺得人眼疼。

    “大人,这……”

    一名主事满脸为难,

    “靖难侯……要查内侍省?”

    “疯了,靖难侯这是疯了!”

    “内侍省是什么地方?那是皇爷的私库,是后宫的门户!里面的公公们,跺跺脚外头都要抖三抖,咱们刑部去查?拿什么查?”

    “这不合规矩,自开朝以来,就没这个先例!”

    议论声嗡嗡作响。

    王宪甫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放下茶盏,

    “瑾娘娘用一块假令牌,就带着皇子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这是什么?这是谋逆!”

    “令牌是假的,可出宫是真的。这块假令牌,是怎么做出来的?又是怎么骗过内侍省层层盘查的?是他们眼瞎,还是心里有鬼?”

    “陛下龙颜大怒,命靖难侯彻查此案。现在,侯爷的公文摆在这里,你们告诉我,这案子,刑部是查,还是不查?”

    一名官员小声嘟囔:“可……可这毕竟是内宫之事,咱们刑部说了,怕是不算……”

    王宪甫闻言,笑了起来:“那谁说了算?”

    整个公房内,寂静一片

    是啊,刑部说了不算。

    可靖难侯的公文已经拍在了桌上。

    他的意思,不就是……

    众人瞬间想通了关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有谁?

    自然是那龙椅上坐着的人说了算。

    “大人的意思……”

    “写个折子,将这份公文递到御前,让陛下来定夺?”

    “这事儿,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如此,那便写折子吧!”

    “还是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