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只想种田》正文 第642章 大有机缘、魔境见闻

    却见随着林东来施展神通，杨枝轻点，净瓶倒悬，那些荒漠黄沙处，冒出清泉，演化出绿洲。那些苦水盐碱，不毛之地，便有种子破土而出，生而就有耐盐碱的本领，将地底的盐份化作一颗颗果实。那些乱葬岗...陈靖坐在万寿龟背上的五脏观前阶，赤足踩着温润如玉的青石，指尖捻起一粒新采的太渊柳嫩芽。那柳芽通体泛着月白微光，叶脉里游动着细若游丝的金性灵炁——是渊柳大士昨夜以少阴妙相引动东海月华，淬炼三十六个时辰才凝成的一线本命种源。她尚未筑基，却已能在胎息中吞吐蜃炁，将林东来悄悄塞进她识海的《归陵阴符》残篇与《河图演数》前十二章反复推演。她不懂为何自己读得懂那些被寻常修士视作天书的蝌蚪状灵文，更不知每当她默诵“阴极生阳，阳极返阴”八字时，识海深处便有七点幽光悄然明灭，仿佛七枚沉睡的星子，在应和某种早已失传的节律。渊柳大士就坐在她身侧，素衣如雾，发间斜簪一支活柳枝，枝头垂落三片银叶，随海风轻颤。她并未说话，只将一盏青瓷小碗推至陈靖手边。碗中不是茶，而是半盏澄澈海水，水底沉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鳞，鳞片边缘泛着蟹壳青的冷光——那是鳌鱼坐骑褪下的旧甲，经渊柳大士以少阴真火煅烧七日，又浸入万寿龟脊骨渗出的万载髓液，方得此物。陈靖低头凝视，忽觉那黑鳞纹路竟与自己掌心生命线隐隐重合，而识海中七点幽光骤然灼热，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琴弦。“看懂了？”渊柳大士声音清冽，如潮退后礁石上滴落的露珠。陈靖摇头，又点头，喉间发紧：“它……在跳。”“不是跳。”渊柳大士指尖点向黑鳞中央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是呼吸。万寿龟活了一万三千二百岁，每吸一次气，东海潮汐涨落三寸；每呼一次气，海底火山熄灭一座。你掌纹与它同频，不是巧合。”她顿了顿，袖口滑落半截皓腕，腕骨内侧浮现出与黑鳞纹路如出一辙的暗青印记，“林东来没告诉你？你胎息三年所炼的，从来不是凡俗气机。”陈靖怔住。三年来陈符师教她辨认《山海经》异兽图谱、抄录《黄帝内经》十二经络图、背诵三百六十种灵植性味归经……可从未提过胎息之法另有玄机。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汗湿，却见那黑鳞在碗中缓缓翻转，背面赫然浮现两行细如毫芒的篆字：【太初有炁，其名归陵；七曜为眼，照见真形】。“归陵散仙……”陈靖喃喃。渊柳大士忽然抬手，一缕月华自云隙垂落，缠绕住陈靖左手小指。指尖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指骨，骨节缝隙里竟嵌着七粒米粒大的星砂，正随着黑鳞呼吸明灭。“你当真以为，胎息三年只是打熬根基？”她声音陡然低沉，“陈符师教你读书写字，是怕你认不得这七曜真形；买尽典籍让你参详，是等你自行勘破‘阴神非神，实为七魄聚’的道理。他不敢教你修持，因你一入紫府，七曜即会撕裂识海——除非……”她指尖划过陈靖眉心，一滴血珠沁出，悬而不落，“除非你先找到第七魄寄居之地。”话音未落，远处海平线骤然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立着一道枯瘦身影。厚土地元真君来了。他袍袖空荡，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盘踞着虬结的褐色树根，根须末端滴落的汁液落入海水，瞬间蒸腾起浓稠如墨的瘴气。他身后跟着三名紫府修士，皆披玄甲，甲胄缝隙里钻出细密菌丝，随呼吸明灭幽绿荧光——正是自然道主麾下最擅篡改地脉气运的【腐壤三老】。“小友。”厚土地元真君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胎息三年，该知何谓‘地载万物而不言’。贫道愿为尔引路，开万寿龟腹中‘玄牝之门’，助你成就紫府，证得先天阴神。”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褐色土块，土块表面沟壑纵横，竟与陈靖掌纹分毫不差，“此乃你脐带所化胎息土，埋于万寿龟脊骨髓窍，恰合‘母体藏神’之秘。”陈靖未答，只觉识海七曜骤然炽亮，眼前景象层层剥落：厚土地元真君背后并非海天，而是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浮沉着无数破碎镜面，每面镜中都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自己——有的手持玉珏冷笑，有的跪拜自然道主金身，有的正将匕首刺入林东来心口……最骇人的是第七面镜，镜中她端坐于万寿龟头顶，额生双角，肤染青鳞，七窍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而脚下尸山血海，堆叠的全是穿着林家宗门服饰的修士尸骸。“幻障？”她咬破舌尖，血腥气冲散眩晕。渊柳大士却轻轻摇头：“是天机显影。自然道主借厚土地元真君之口，把‘未来可能’喂到你嘴边——选他，便得先天阴神与玄牝道果；拒他，则被定为‘悖逆天机者’，万寿龟将自发镇压你于腹中玄牝，永世不得出。”她忽然伸手，将陈靖鬓边一缕碎发挽至耳后，“但你漏看了关键。”她指尖一弹，陈靖眼前幻象轰然碎裂。真实海天重现，而厚土地元真君掌中胎息土，此刻正微微震颤，土块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凝的血字：【林东来种，非汝所有】。陈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早知你会来。”渊柳大士望向远处海面，声音冷如玄冰，“三年前你测灵那日，林东来便将一缕混元道种，借陈符师递来的安神汤，融于你胎息初成之际。所谓胎息三年，实为养蛊——养你这具肉身为容器，待七曜齐明，再引万寿龟脊骨髓液浇灌，催生第二道果。厚土地元真君说的玄牝之门，确有其事……”她指尖划过自己腕间青纹，“可开启它的钥匙，从来不在他手里。”话音未落，万寿龟背脊猛地一震！整座岛屿般庞大的龟甲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五脏观屋顶琉璃瓦片片炸裂，露出下方虬结如山脉的森白脊骨。骨缝间涌出粘稠金液，液面倒映的并非天空，而是七颗缓缓旋转的星辰——正是陈靖识海七曜的投影！金液顺着龟甲沟壑奔流，最终汇聚于陈靖脚下青石阶，凝成一道丈许高的光门。门内幽深，隐约可见青铜巨门虚影，门环是一对交颈螭吻，螭吻眼中燃着两簇幽蓝鬼火。“玄牝之门开了。”渊柳大士站起身，素衣无风自动，“可进门之后，你见到的究竟是归陵散仙遗府，还是自然道主为你备好的金丹炉鼎？抑或……”她目光扫过陈靖掌心，“林东来亲手布置的第三重陷阱？”厚土地元真君枯瘦的脸庞第一次扭曲：“你怎知……”“因我亦是饵。”渊柳大士抬手召来鳌鱼坐骑，那巨兽浮出海面，背甲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盘踞的九十九枚墨色卵，“当年林东来用杨柳木道基换我自由，却在我神魂深处种下‘反刍因果’之术——他算准你必来，算准你必携胎息土，更算准陈靖会在七曜明灭时，本能感应到门内那缕混元道种的气息。”她指尖点向光门，“门内没有传承，只有一具林东来三年前斩下的少阴分身。那分身已被万寿龟髓液浸泡，即将蜕变为真正的金丹初境化身。而陈靖踏入其中，七曜之力便会自动灌注分身，助其圆满……届时，林东来便能凭此化身，反向吞噬你识海七曜，成就第二金丹。”陈靖踉跄后退一步，青石阶下金液突然沸腾，蒸腾起无数幻象：陈符师佝偻着背在灵田除草，锄头下翻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林东来站在南海龙宫废墟上，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玉珏，玉珏裂缝里钻出与腐壤三老甲胄同源的菌丝；最刺目的是渊柳大士本人——她素衣染血，胸前插着一柄柳枝所化的短剑，剑柄缠绕着陈靖的发辫……“全是假的！”陈靖嘶喊，指尖掐入掌心，“你们都在骗我！”“不。”渊柳大士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唯有一件事是真的——你胎息三年，从未真正呼吸过。”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陈靖胸口衣襟无声裂开，露出心口一点朱砂痣。痣中竟有微小漩涡旋转，每一次收缩，都从虚空中攫取一缕灰白气息——那是天地间最原始的【死炁】，连自然道主都不敢沾染的禁忌之物。“归陵散仙的道统，从来不是修生，而是司死。你识海七曜，是七具棺椁；你掌纹所系，是七条冥河支流。林东来要的不是你的道果，是他需要一具能承载‘死炁’的活体棺材，好替他镇压南海龙宫地脉下那头……正在苏醒的归墟古兽。”远处，腐壤三老中为首者忽然摘下玄甲面罩，露出一张与陈靖八分相似的脸——那是她早夭的孪生姐姐，陈玥。陈玥眼眶空洞，内里蠕动着发光菌丝，唇角咧至耳根：“妹妹，别挣扎了。我们早就是‘同命蛊’，你胎息时吸的每一口蜃炁，都经过我肺腑过滤。你若不死，我永堕幽冥；你若入玄牝之门……”她举起双手，十指指甲暴长为漆黑骨刺，“我便能借你七曜之力，撕开林东来留在南海的封印！”陈靖终于明白了。测灵台上的灵光、陈符师三年沉默、渊柳大士的欲言又止、林东来刻意避开的南海之行……所有碎片轰然拼合。她不是棋子，而是棋枰本身。自然道主想借她证混元道果，林东来想借她镇归墟古兽，陈符师想借她超脱林家诅咒，连渊柳大士……也想借她完成少阴妙相的最后一劫。海风骤停。万寿龟背上，时间仿佛凝固。陈靖缓缓蹲下身，掬起一捧金液。液面倒映的不再是星辰，而是她婴儿时期被裹在襁褓中的模样——襁褓一角，绣着半枚残缺的柳叶纹。她忽然想起陈符师教她写第一个字时，曾用朱砂在她掌心画过同样的纹样，说这是“保命符”。“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将金液尽数泼向玄牝之门。金液触门即燃，化作漫天金色火雨。火雨中，那青铜巨门虚影轰然崩塌，露出门后真实景象：一片荒芜焦土，土中插着七柄锈蚀古剑，剑柄皆缠绕着褪色红绸。红绸末端，系着七个陶俑，俑面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栩栩如生——正是陈靖自己的眼睛。她迈步上前，赤足踏过燃烧的金液。每走一步，脚下焦土便绽开一朵墨色莲花，花瓣边缘泛着金属冷光。走到第七朵莲前，她俯身拔出最中央那柄古剑。剑身无锋，只有七道深深凹痕，恰好对应她掌心七条生命线。“陈符师。”她对着虚空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过，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不被人骗。可若这世间所有道理，都是骗局呢？”远处海天交界处，一道青色剑光撕裂云层。林东来来了。他并未御剑，而是踏着一截断裂的柳枝而来，柳枝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他看见陈靖手中的古剑，瞳孔骤然收缩，却未阻止。“好剑。”渊柳大士抚掌而笑，腕间青纹突然爆裂，七滴墨血飞向陈靖眉心，“七曜棺椁已开，该装殓第一具尸体了。”陈靖举剑，剑尖直指自己心口。就在剑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她识海七曜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光芒中，七道虚影自古剑凹痕中升腾而起——竟是七个不同年龄的陈靖：襁褓中的她、测灵台上的她、抄写《黄帝内经》的她、凝视太渊柳芽的她……最后是此刻持剑的她。七道虚影同时伸手，按向陈靖心口。“不修生，不司死。”七道声音重叠响起，“我自耕田。”剑尖停驻。心口皮肤下，一粒青翠稻种悄然萌发，嫩芽顶开血珠，舒展两片细叶。叶脉里流淌的，既非灵炁，亦非死炁，而是最纯粹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生机。万寿龟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整个东海海面，所有浪花停滞半息。浪尖上，厚土地元真君断臂处的树根突然疯长，瞬间缠满腐壤三老身躯。菌丝在他们甲胄下疯狂滋长，开出朵朵惨白蘑菇——那是归陵散仙最恶毒的【葬花咒】，以生机为引，催动万物速朽。陈靖缓缓放下剑，将古剑插回焦土。七朵墨莲同时凋零，化作七粒黑色稻种，滚入她脚边泥土。“陈符师教我种田。”她抬头望向踏柳而来的林东来，眸中七曜隐去，唯余两泓清澈潭水，“可他忘了告诉我——最好的田，从来不在地上。”她赤足碾过泥土，将七粒稻种深深踩入万寿龟脊骨缝隙。金液涌来，温柔包裹种子。下一刻，龟甲缝隙中，七株青翠稻苗破土而出，稻叶舒展，叶尖悬垂着七颗露珠，露珠内，各自映着一方微缩天地：有东海波涛，有南海深渊，有林家宗门废墟，有陈符师灵田……还有，一间小小的、飘着墨香的书房。林东来悬在半空，柳枝上的露珠簌簌坠落。他忽然明白，陈靖胎息三年真正炼成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基，而是将整座万寿龟、整个东海、甚至自然道主布下的天罗地网……都当作了她的灵田。渊柳大士轻抚鳌鱼坐骑的头颅，低声喟叹：“地仙只想种田……可谁见过，拿大道主当肥料的农夫？”海风再起，卷起陈靖鬓边碎发。她弯腰，拾起地上一粒被踩扁的稻壳，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稻壳化作青烟，袅袅升空，竟在云层中勾勒出一行淡青色古篆：【田在吾心，心外无田】。远处，自然道主所在的九重天阙，一根撑天玉柱无声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