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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三十二章 灵石矿是如何诞生的

    作为整体生产水平相对落后的文明,矿产之于克罗托安部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钟会这个白石界最大的“资本头目”虽然内心对于剥削克罗托安人十分蠢蠢欲动——这是资本的本能,却在莫莉虎视眈眈的竞争和张承道...卢卡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木案几边缘,声音轻而沉,像雨滴落在青石阶上。窗外,布鲁特白石大学钟楼的青铜铃被风撞出悠长余韵,远处山脊线浮起一层薄薄的雾霭,那是灵气潮汐在日落前最温驯的一次涨涌——也是整个布鲁特地区近百年来最稳定的一次。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慕容如烟斜倚在藤编扶手椅中,指尖捻着一枚青铜符牌,上面刻着“白石界仙盟·渤海分舵”的篆文;钟会正低头用银镊子夹起一小片晒干的星纹草叶,在烛火上轻轻燎烤,药香混着松脂味弥漫开来;叶疏云则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将左手按在膝头,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内侧一道淡金色的细痕——那是当年白石仙宗试炼洞天里,被九重雷劫余波擦过留下的印记,至今未消。“二师姐。”卢卡斯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三分,“若建‘自然与知识协会’,驻地选址、章程拟定、首期报纸刊印……这些事,我一人难当。”慕容如烟嗤笑一声,将符牌抛回袖中:“你当我是来替你写公文的?”她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夜风裹挟着山间清气灌入厅堂。远处威尔逊方向,隐约有几点灯火亮起,那是新筑的“圣女神殿”尚未完工的塔尖轮廓,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我只给你划三条线。”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却字字清晰,“第一,协会驻地不得设在白石大学之内,也不得冠以‘学院附属’之名——你要让世人明白,这不是学堂的延伸,而是凡俗世界通往仙道的渡口。”钟会立刻接话:“那我就把西郊旧粮仓盘下来。那儿原是神圣光明教会三十年前捐建的赈济所,后来教廷贪墨粮款事发,荒废了十年,地契还在市政厅尘封着。我已托人查过,产权清晰,连地底三尺的砖缝都未曾动过,正好做地脉阵眼基座。”叶疏云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如溪流:“西郊地下确有一条隐性灵脉分支,虽微弱,但与白石山主脉遥相呼应。若以‘启明引气阵’布设,可借月华聚散之机,将灵气稀释为凡人可感之温润气机。普通人久居其中,不修仙法亦能夜寐安神、目明耳聪。”卢卡斯心头一震——这正是他当年在中原游历时,亲眼见过的“养民阵”。师父曾言,仙道非独修士之道,亦当为万民之道。可彼时中原朝廷尚存,官学体系完备,此阵不过作为书院辅设,从未独立成制。而今在布鲁特……竟要靠一座协会来承担?“第二条线。”慕容如烟转过身,眸光如刃,“报纸头版,必须登载一篇由你亲笔所撰的《致布鲁特诸城邦平民书》。不是给贵族看的,不是给教士看的,就是给那些每天在集市叫卖奶酪、在码头扛麻包、在铁匠铺拉风箱的人看的。”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竟是用布鲁特民间最廉价的褐麻纸浆抄写的样稿,边角还沾着未洗净的麦麸:“我昨夜写的,你看看。”卢卡斯接过,逐字读去:> “诸位乡邻:>> 你们听说过的‘自然与智慧教会’,我们从未承认。>> 你们供奉的‘圣女’,我们从未加冕。>> 你们在神殿点燃的蜡烛,我们不会吹灭;但若有人告诉你,那烛火能治病、能延寿、能让你儿子考上法师学徒——请记住,真正点燃火焰的,是你的手指,而非神谕。>> 布鲁特白石大学教人识字、算数、辨草药、测天气、修水渠、铸农具……这些事,从前由神父教,今后也可由协会教。不收束修,不问出身,不验血统,只看你是否愿意每日早起两刻钟,听一节‘万物原理课’。>> 第一期课程,讲‘为什么面包会发酵’。>> ——卢卡斯,于白石山麓”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近乎粗粝的真诚。卢卡斯喉结滚动,指尖抚过纸面粗糙的纹理,仿佛触到了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是他曾无数次在课堂外看见的、却始终未能真正握住的手。“第三条线。”慕容如烟忽而敛去锋芒,声音竟有些哑,“协会初立,必遭围攻。神圣光明教会会说你是亵渎神明,威尔逊大公会说你篡夺正统,地方贵族会说你蛊惑民心……届时,你若动摇,只需记一件事——”她直视卢卡斯双眼,一字一顿:“你不是在建一个组织。你是在替师父,把当年没能送到中原千家万户的那本《格物初阶》,亲手交到布鲁特人的手里。”厅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钟会忽然放下银镊,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铜怀表,“咔哒”掀开盖子:“戌时三刻。西郊粮仓的地契,一个时辰后在我商行账房生效。至于印刷厂……我早买下了城东废弃的圣玛利亚修道院印刷所。那儿的铅字模具,原本是印《圣经》的,现在——”她指尖敲了敲表盖,“已熔了三百斤铅,重铸成‘自然与知识’四字活字。明日卯时,第一版《启明报》便能见墨。”叶疏云起身,走向墙边一架蒙尘的旧星图仪。他拂去铜盘上的蛛网,拨动齿轮,北天极位置缓缓升起一颗蓝宝石镶嵌的星辰——那是白石仙宗秘传的“定心星”,唯有持宗门信物者方能校准其方位。“协会驻地阵法,我已推演七日。”他声音平静,“主阵取‘启明’之意,副阵化‘观复’之形。凡入驻者,无论修士凡人,皆可凭自身意愿触发不同层级的感应:孩童触摸阵枢,见萤火流转如星河;农妇驻足廊下,闻稻穗拔节之声;伤者卧于回廊,觉创口微痒似有新肉滋生……此非施法,乃借天地本然之律,引其自愈之机。”卢卡斯怔怔望着那颗蓝宝石星辰,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初抵布鲁特时,曾在贫民窟遇见一个瞎眼的老织工。老人摸着他袖口绣的云纹,喃喃道:“年轻人,你衣裳上的云,比教堂彩窗里的还活泛些。”那时他不解其意。此刻才懂——所谓“活泛”,是云本无相,却因风而动;道本无形,却因人而显。“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案下取出一方青玉镇纸,郑重置于《致布鲁特诸城邦平民书》样稿之上,“协会章程,我今夜便拟。首期《启明报》,除师姐所撰之文,再增三栏:一栏刊载‘今日小识’,教人辨认十种常见草药;一栏附‘器具图解’,详解水车轮轴如何省力;最后一栏……”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留白。”钟会挑眉:“留白?”“对。”卢卡斯指尖点向空白处,“此处不印文字,只压印一枚浅痕——一枚由三百六十个微小符文组成的‘启明印’。凡人抚之,只觉纸面微凉;修士触之,可见符文游走如活物;而若有孩童无意间将口水滴落其上……”他唇角微扬,“印痕会洇开,显出一朵小小的、会随呼吸明灭的蒲公英图案。”慕容如烟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像往日般凌厉,倒似春冰初裂:“好。就凭这朵蒲公英,我明日便飞剑传书,调渤海国‘仙道院’三名典籍司主簿,携《万象格物录》《百工备要》《人间食疗方》三部抄本,星夜兼程来此。”话音未落,厅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穿透窗棂,羽翼舒展间洒下点点银辉,悬停于卢卡斯面前。鹤喙微张,吐出一卷素绢,展开赫然是渤海国仙道院朱砂批红的调令文书,末尾盖着一枚赤金印玺,印文古拙——“格物致知,道在人间”。卢卡斯伸手欲接,纸鹤却倏然振翅,绕他头顶三匝,鹤爪松开,一枚温润玉珏落入掌心。玉上天然生就云纹,云隙间嵌着三粒细若芥子的星砂,正随他脉搏明灭。“这是……”他愕然抬头。慕容如烟已转身走向传送阵,身影在灵光中渐次淡去:“师父留下的‘启明珏’。当年他踏遍九州,只为寻一块能映照凡人心光的玉。如今,它选中了你。”阵光吞没她最后一片衣角时,厅内忽然响起一阵窸窣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原是角落堆叠的旧书册中,一本摊开的《神圣光明教义注疏》正自行翻页。泛黄纸页上,一行被墨汁反复涂改又刮擦的拉丁文段落,竟在烛火映照下浮出淡淡金痕:> “……真正的神迹,从来不在云端,而在人俯身拾起一粒麦种时,掌心渗出的汗珠里。”那墨迹,分明是卢卡斯十五年前初入教会藏书室时,用炭笔偷偷写下的批注。此刻,炭笔字迹未动,墨痕却悄然褪尽,只余下金光灼灼的箴言,如烙印般深嵌于纸页深处。钟会掩口轻笑:“看来连教会的旧书,都在等你开宗立派呢。”叶疏云默默拾起那本书,指尖拂过金痕,低声道:“师父说过,大道至简。所谓‘教会’,不过是将活水装进陶罐;而‘协会’……”他抬头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是要凿开山岩,引江河入田。”卢卡斯握紧掌中温玉,玉内星砂随心跳加速,明明灭灭,仿佛呼应着整座布鲁特大陆沉睡已久的脉搏。他忽然想起白石山巅那棵千年银杏。每年秋深,满树金叶簌簌而落,却从不腐烂——落地即化为细密金粉,渗入泥土,来年新芽破土时,叶脉里便流淌着微不可察的、属于上一季的光。原来所谓传承,并非要人跪拜神龛。而是当你伸出手,有人敢把种子放进你掌心;当你弯下腰,泥土会自己捧出嫩芽;当你点燃一盏灯,整片黑暗都会记得,光最初的模样。窗外,西郊方向传来沉闷的夯土声。那是钟会商行的工匠们,已开始拆除旧粮仓的残垣断壁。铁锤撞击青砖的钝响,一下,又一下,稳如心跳。卢卡斯推开厅门,步入渐浓的夜色。山风拂过他玄色袍角,露出内衬襟口绣着的一行小字——那是师父亲笔所题,他从未示人:> “汝为桥,非为神;> 汝作烛,不作日;> 汝传火,不造坛。”远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将白石大学尖顶染成琥珀色。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倾泻而下的瞬间,卢卡斯抬起右手,朝着西郊方向,轻轻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符文升腾。只有空气里,悄然凝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如琴弦绷紧,嗡鸣微颤。线的尽头,正指向那片正在苏醒的、布满夯坑与脚手架的旧粮仓遗址。那里,将立起第一座不供神像、不设祭坛、不收香火的“自然与知识协会”。那里,不会有神谕,但会有清晨六点准时响起的铜钟;不会有圣水,但会有免费供应的、加入蒲公英根熬煮的提神茶;不会有赎罪券,但会有一本写满错别字的《启明报》合订本,被某个码头苦力揣在怀里,边扛麻包边念叨:“酵母……酵母不是魔鬼放的屁,是它自己在唱歌……”卢卡斯站在山崖边,任晨风吹乱鬓发。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避而不谈的,并非什么“教会”之名。而是怕自己不够资格,去成为那个——让千万人第一次相信,自己也能读懂星辰、丈量风雨、甚至,亲手揉捏出一片面包的人。山下,第一辆马车驶出白石大学东门。车辕上插着崭新的靛蓝旗,旗面无字,唯有一枚简洁的银色徽记:两片交叠的梧桐叶,叶脉中流淌着细若游丝的金线,宛如尚未干涸的墨迹。车夫扬鞭,马蹄踏碎薄霜。车上载着的,是三十名刚结束晨课的学生——他们中有的曾是教会唱诗班的少年,有的是逃婚的小贵族女儿,有的是瘸腿铁匠的儿子。此刻人人背着帆布书包,包上别着一枚铜质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同一行小字:> “我所知甚少,故我求知。”马车辘辘远去,碾过山道积雪,驶向西郊那片正在重生的土地。而在布鲁特大陆更遥远的南方,神圣光明教会总坛的玫瑰窗后,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主教正捏着一封密信,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信纸上,用最标准的教会拉丁文写着:> “……启明报首期已印。内附《面包发酵原理图解》及‘蒲公英留白印’。据线报,威尔逊王储昨夜私拆三份,藏于寝宫暗格。另,西郊粮仓地基下,探得异常灵脉共振频率,与白石山主峰同步率……达百分之九十七。”老主教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信纸,指节泛白。窗外,一只灰雀掠过 stained glass,翅尖抖落几片细雪,无声覆盖在玫瑰窗上那幅《圣灵降临》的彩绘玻璃上——画中,鸽子衔着的橄榄枝,正缓缓褪去翠绿,透出底下隐约浮现的、梧桐叶的银色轮廓。山风浩荡,卷起卢卡斯袍角。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最后的话,当时自己泪眼模糊,只听清了半句:> “……记住啊……桥……要低一点……才能让人……走过去……”此时朝阳完全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卢卡斯微微躬身,仿佛正迎接一位看不见的、来自千山万水之外的故人。而就在他垂首刹那,山脚下,西郊粮仓遗址中央,第一块奠基青砖被稳稳砌上。砖缝里,不知何时钻出一株野蒲公英,绒球饱满,迎着初阳,静静摇曳。风过处,十万颗种子挣脱束缚,乘光而起,飘向布鲁特大陆每一座尚未睁开眼的城镇、每一条等待被命名的河流、每一双,正摸索着伸向未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