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三十一章 灵石矿脉
“成年的礼物?“成年的礼物?众人再次仔细端详起这块不是很起眼的石头来。很快,伴随着黑脸男人磕磕绊绊的解释,大家总算弄明白,这种石头在当地被称为“神赐石”,顾名思义,就是“神赐予...卡马森城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铺就的主街两旁已挤满了人。不是士兵,不是贵族扈从,而是平民——裹着粗麻斗篷的农妇、背着竹篓的药童、袖口磨得发亮的抄写学徒、连鞋底都补了三层却仍踮着脚张望的孩童。他们举着自制的小旗,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自然”“知识”“怀特城”几个字,有的旗面干脆就是从《自然与知识月报》上裁下的一页,被小心浆糊在木棍顶端,在微凉的晨风里簌簌轻颤。卢卡斯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帘子,怔住了。他见过学生列队欢迎他讲授《基础元素共鸣原理》,见过法师工会成员整装待发奔赴边境镇压失控魔能裂隙,也见过白石界仙盟执事们捧着玉简恭候他签批跨界灵脉勘测文书——可从未见过这样一种欢迎:没有法阵辉光,没有灵符飘荡,没有威压震慑,只有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盛满困惑又盛满期待的眼睛,直直望向他这个被威尔逊大公称作“神使”、被神圣光明教会斥为“渎神者”的人。“他们……认识我?”卢卡斯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薄雾。坐在他对面的慕容如烟正用一枚青铜小镜调整鬓边一支素银簪,闻言抬眼,唇角微扬:“不认识你,但认识‘怀特城讲座’上那个说‘麦穗弯腰不是因为敬畏神明,而是因为籽粒饱满’的人;认识《自然报》第三期里那个画了七张图、解释‘为何井水冬暖夏凉’的作者署名——卢卡斯·白石;还认识上个月卡马森南区瘟疫时,悄悄把三车草药混进教会赈粮车、又留下一张写着‘煎服法见《自然报》附页’的纸条的‘无名法师’。”她将小镜收起,指尖点了点车壁上新钉的一块松木板——那是今早刚装上的,上面用烧红的铁钎烫出两个清晰凹痕,左为“自”,右为“知”。“你看,他们不喊你‘卢卡斯大人’,也不叫你‘神使阁下’,就喊你‘自然与知识’——像喊一座桥,一条路,一扇门。他们要的不是神谕,是答案。不是跪拜,是明白。”马车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拍手声,节奏简单,却带着泥土般的韧劲。卢卡斯探身望去,只见街角一群赤脚孩童正围着一个穿褪色蓝袍的老者,那老者手里捏着几枚铜币,正用《自然报》上刊载的“杠杆原理示意图”教他们如何撬开冻住的井盖。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把一枚铜币塞进老者掌心,认真道:“先生,买您一个道理——井盖开了,水会自己流出来吗?”老者哈哈一笑,将铜币按在小女孩额头上:“流出来的是水,不是道理。道理得自己揣在心里,才能流进别人耳朵里。”卢卡斯喉头一紧,默默放下帘子。马车驶入王宫侧门时,威尔逊大公已在玫瑰园中等候多时。他穿着最隆重的紫金纹章礼袍,胸前挂满勋章,身后立着十二位持圣光长戟的金甲卫士,地面以金粉勾勒出繁复的光明神徽——可就在他脚边半尺处,一株野蔷薇正从砖缝里钻出来,枝头缀着三朵细小的、近乎透明的白花,在晨光里微微摇曳。大公迎上来,笑容饱满如蜜糖:“尊敬的大法师!还有……渤海国最尊贵的女君!卡马森的空气因你们的到来而变得澄澈,连神父们都承认,昨夜教堂钟声比往日更清越三分!”慕容如烟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那株野蔷薇上:“大公阁下,您这玫瑰园的砖缝,倒比怀特城魔法学院的实验室地板还干净。”大公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女君真会说笑!这野草……不过是一点无伤大雅的意外!”他抬手欲招侍从拔除,却被卢卡斯轻轻拦住。“留着吧。”卢卡斯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几朵小白花上,“它从砖缝长出来,不靠神恩,不求祭品,只凭一点雨水、一缕阳光、一点不肯死的根须——这本身,就是最朴素的‘自然’,也是最诚实的‘知识’。”大公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这不是在夸野草,是在说:你们用金粉描画神徽,却连砖缝里活着的东西都容不下;你们把神谕刻在石碑上,却不敢让百姓知道,原来石头底下,也有生命在呼吸。宴会设在王宫穹顶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长桌铺着绣有光明神十二圣迹的金线绒毯,银器锃亮,美酒氤氲着蜜桃香气。可当侍从端上第一道菜——烤天鹅胸配黑醋栗酱时,慕容如烟筷子尖只在盘沿轻轻一点,便搁下了。“大公,”她声音不高,却让满厅私语瞬间消失,“您可知,天鹅为何迁徙?”大公一愣,随即堆笑:“自然是神父指引其飞越寒冬……”“错。”慕容如烟打断他,指尖蘸了点酒液,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个极简的弧线,“是地球自转轴倾角导致日照变化,引发大气环流,进而改变气压梯度——天鹅感知到高空风向与温度层的细微差异,便循此而行。它们不读经文,不焚香祷告,只凭亿万年演化赋予的本能,精准抵达三千公里外同一片湿地。”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大公:“您建神庙,供圣像,派神父宣讲‘神父赐予四季’;而我的白石大学,教学生观测星轨、记录物候、解剖雁骨、分析羽管气囊——哪一种,更接近‘神父’真正想让人懂得的‘创世’?”满厅寂静。连水晶灯焰都似矮了一寸。大公额角沁出细汗,强笑道:“女君博学,令人叹服……只是这等深奥之理,怕是难入寻常百姓耳中。”“所以才要办《自然报》。”卢卡斯终于开口,他面前的餐盘未动,只将一枚银匙翻转过来,匙背映出穹顶壁画上威严的光明神父面容,“壁画上的神父,高踞云巅,手持雷霆,俯瞰众生。可若百姓抬头,只见自家屋顶漏雨、田里蝗虫啃食稻穗、孩子咳喘不止——这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云巅上的雷霆,是能堵住漏雨的桐油灰,能驱赶蝗虫的烟熏法,能止咳的川贝枇杷膏。”他将银匙轻轻放回盘中,叮一声轻响:“《自然报》不教人崇拜谁,只教人怎么活。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信仰;明白了怎么活,信仰才不会沦为遮羞布。”话音未落,厅外忽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浑身湿透的年轻信使踉跄闯入,铠甲上还滴着泥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禀……禀大公!南境三镇急报!昨夜暴雨,光明神祠后山滑坡,埋了半座村子!可……可神父们正在主持‘赎罪圣餐’,说灾祸是因村民亵渎神像所致,禁止任何人挖土救人!”死寂。大公脸色煞白,霍然起身:“胡说!神父怎会……”“千真万确!”信使举起手中一卷沾泥的羊皮纸,上面用焦黑炭条潦草写着几行字:“……神父说‘神怒不可违’,村长求恳,反被绑上祭坛……我们……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他声音哽咽,“求大法师!求女君!救救他们!他们……他们连《自然报》第二期‘山体滑坡预警征兆’那篇文章都抄在祠堂墙上啊!”慕容如烟缓缓站起身,玄色裙裾拂过金线绒毯,无声无息。她没看大公,只看向卢卡斯:“卢卡斯师弟,你的协会章程第一条是什么?”卢卡斯垂眸,声音如磐石落地:“‘凡遇危难,无论信众与否,皆当援手。援手之先,不问神名,只察实情。’”他抬头,目光扫过满厅噤若寒蝉的贵族、面如死灰的神父、以及角落里一位攥紧《自然报》蜷缩发抖的抄写学徒:“现在,去救人。”没有命令,没有法旨。卢卡斯只是解下颈间一枚青玉佩——那是白石仙宗外门弟子入门信物,此刻玉佩表面浮起一层温润青光,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微缩图景。他屈指一弹,青光化作三道流萤,分射向厅内三位面色惨白的年轻神父:“带路。若有人阻拦,告诉他们——自然与知识协会,不干涉信仰,但干涉死亡。”三位神父浑身一震,其中一人颤抖着展开手中《自然报》,指着第四版边缘一行小字:“‘滑坡前七日,山体必现蛇形裂纹,土色泛白,蚁群逆向迁移’……我们……我们昨夜就看见了!可神父说那是‘魔鬼的爪印’……”慕容如烟已率先走向殿门,玄色身影挺直如剑。她经过那株野蔷薇时,竟俯身,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砖缝里的青苔,收入袖中:“走。带些活土回去。怀特城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正愁找不到本地样本做‘土壤微生物共生图谱’。”马车再次启动,这次没有仪仗,只有三辆蒙着灰布的平板车,载着卢卡斯带来的几箱工具:精钢鹤嘴锄、折叠式经纬仪、装满干燥苔藓与石灰粉的陶罐、还有一摞崭新的《自然报》合订本——扉页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赠南境灾民:活下去,然后,读懂它。”车轮碾过卡马森青石路,发出沉闷声响。街道两侧人群并未散去,反而跟随着车辙缓缓移动。一个老铁匠把刚锻好的镰刀柄朝下插进土里,刀刃朝天,像一柄朴素的旗;一个盲眼琴师拨动琴弦,不成调子,却反复吟唱着《自然报》开篇那句:“世界自有其律,非神所撰,人可习之。”卢卡斯掀开车帘。他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把一枚铜币塞进盲眼琴师手中。琴师摸索着铜币上的纹路,忽然笑了:“是‘自然’二字?好!我这就把它谱成曲!”铜币落入琴匣,叮当一声。就在这声响里,卢卡斯听见身后卡马森城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苍凉、却异常清晰的钟鸣——不是教堂那种庄严肃穆的圣钟,而是旧市政厅塔楼里,那口废弃百年的铸铁报时钟。它早已锈蚀失声,今日却不知被谁擦亮了钟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敲响。一下。二下。三下。钟声穿透晨雾,传向南境,传向怀特城,传向白石界每一处尚有炉火未熄的窗棂。慕容如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师弟,你总说自己只是个教书匠。可教书匠的笔,写不出钟声;教书匠的课,敲不响铁钟。”卢卡斯望着窗外流动的人影与钟声里渐渐舒展的野蔷薇,久久未言。他知道,那口铁钟并非无人擦拭——是昨夜,那三位跟随而来的年轻神父,借着巡夜的名义,用砂纸与油脂,整整磨了三个时辰。他们袖口蹭满黑锈,指腹磨破渗血,只为让这口被遗忘的钟,在今日,为真实的声音,重新开口。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神坛之上,不在王座之侧。它始于砖缝里一株野草的萌动,成于孩童手中一枚铜币的传递,最终,在一口百年铁钟的嗡鸣里,轰然降临。车轮滚滚向前,碾碎薄雾,碾过青石,碾向南境那片正等待被翻开的、沾着泥泞与血泪的大地。那里没有神谕,只有一份尚未写完的《自然报》增刊——标题空白,留给最先抵达的人填写。卢卡斯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叠素纸。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与修改痕迹。他提笔,在最新一页顶端,郑重写下七个字:《自然与知识协会南境救援纪实(第一期)》墨迹未干,窗外风起,掀动纸页,露出背面一行更小的字,是慕容如烟的笔迹,墨色略淡,却力透纸背:“所谓随身老爷爷,不是躲在徒弟储物戒里指点江山。是当徒弟们抡起锄头挖开第一捧土时,你蹲在他身边,一起数蚯蚓。”车轮声,钟声,孩童的笑声,还有远处山野间隐约传来的、被风雨压弯又倔强弹起的芦苇沙沙声,汇成一片浩荡的潮音。卢卡斯搁下笔,将素纸仔细折好,放入贴身衣袋。那里,还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野蔷薇花瓣。它如此微小,却比任何神谕都更接近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