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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三十章 天然的灵石

    解决了最要紧的事,钟会就瞬间垮起了脸,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碎碎念起来:“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能这样!这是毁我清誉!毁我清誉啊!”叶成玉面无表情地踢了踢自家道侣的屁股:“起来,别丢...慕容如烟话音未落,殿内烛火忽地一颤,青焰摇曳,映得众人面容明暗不定。她指尖一弹,一缕寒霜自袖中逸出,在半空凝成三枚冰晶符箓,簌簌坠地,碎作细雪——这是渤海国新设“断疑司”的敕令印信,也是她以王权为刃、劈开混沌的无声宣示。卢卡斯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微动,却未言语。他不是惧她威势,而是怕自己一旦开口,便真成了那被政客牵线的傀儡。这些年他亲手编订《自然哲学纲要》七卷,主持译介东方《灵枢经》《脉经》《地脉图志》三十七部,将白石界医理、堪舆、炼器之学熔铸于布鲁特旧有知识体系之中;他建“格物院”收容失地农奴之子,授以算学与观星术;他默许钟会在边境设“药坊”,以仙宗灵植改良当地苦艾、银蓟,使霍乱疫症十年间减损六成……可这一切,竟敌不过一个被金币堆砌出来的“圣女”登台时,万民跪拜、教堂钟声彻夜不息的场面。“师姐说得对。”常平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刚淬过寒泉的剑,嗡然震颤,“但断绝关系,不该是‘声明’,而该是‘裁决’。”他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青竹简——那是何禹亲手所书《冥律·卷三·伪神禁章》,竹简边缘尚有地府阴火灼烧过的焦痕。他将竹简置于案上,指尖轻叩三下:“此律明载:凡借香火之名,行敛财之实;假天道之口,播恐惧之种;以神谕为刀,割裂民智者,皆属‘伪神’。地府判官可查其魂魄执念,若生前以谎言为食、以愚昧为薪,则死后不得入轮回,当拘于幽冥狱,受‘千言反噬’之刑——每说一句谎,舌根生棘;每骗一人,心窍结痂;待执念焚尽,方许重入畜道。”殿内骤然寂静。孙平正端着一盏温热的茯苓茶进来,闻言手一抖,茶汤泼出半盏,褐色水渍在青砖地上蜿蜒如蛇。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铜牌——那上面已刻有“地府判官·孙平·秩从八品”十二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专司伪神察劾”。燕无期一直倚在殿柱旁,抱剑闭目,似睡非睡。此刻忽地睁眼,眸中一道锐光掠过,竟隐隐泛出淡青色——那是她近来参悟何禹所授《阴符九章》有成,神识已能短暂勾连地府阴气所致。她盯着那竹简,冷声道:“所以,那个被立为‘圣女’的姑娘,魂魄里……有谎言?”“不止有。”何禹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人未至,先有一缕灰雾漫入,雾中浮沉着数十枚半透明的魂灯,灯焰微弱,却都朝向同一方向跳动,“我今晨巡检地府‘滞留廊’,发现近三个月内,布鲁特地区新滞留魂魄共三百四十七具。其中两百一十三具,临终执念皆为‘想再听圣女讲一次真理’;八十九具,执念是‘愿为圣女献上全部积蓄’;剩下四十五具……”他顿了顿,灰雾翻涌,一盏最黯淡的魂灯缓缓升起,灯焰竟呈病态的酱紫色,“执念是‘求圣女赐我儿子活命’——可那孩子,死于误服‘圣水’。所谓圣水,不过是掺了三钱曼陀罗粉、两钱朱砂、一钱腐骨草汁的混浊泥浆。”张承道一直坐在主位阴影里,此时终于抬起了头。他并未看那魂灯,目光只落在卢卡斯脸上:“你教他们辨识草药毒性,教他们用琉璃镜观测星轨偏移,教他们以算筹推演潮汐涨落……可你没教他们一件事。”卢卡斯浑身一僵。“你没教他们——”张承道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怎么分辨,一个站在高台上的人,究竟是举着火把的引路人,还是举着火把的纵火犯。”殿外忽起风雷。不是天象之雷,而是地脉深处传来的闷响。白石山地底,那座由何禹以“九幽玄铁”为基、张承道以自身元神为引、常平安以白鹭剑气为纹刻就的地府“幽门”,正在微微震动。震动并非紊乱,而是一种沉稳的搏动,仿佛巨兽初醒时的心跳。与此同时,布鲁特地区,威尔逊公国新落成的“圣女穹顶教堂”尖塔顶端,一尊新铸的鎏金天使像,左眼珠毫无征兆地炸裂,碎金簌簌落下,砸在台阶上,竟凝而不散,聚成一行细小篆文:【尔所拜者,非神,乃饵。】消息传到白石仙宗时,已是三日后。钟会亲自押送一批“格物院”新制的琉璃棱镜与青铜星盘归来,马车未停稳,人已跃下,发梢犹带风沙:“师父!卢卡斯师弟干了件大事!”她快步进殿,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片拍在案上。那铜片表面蚀刻着精密齿轮,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紫水晶,此刻正幽幽旋转,映出一帧微缩幻影:威尔逊大公身着华服,站在穹顶教堂废墟前,身后是焦黑断裂的天使像残骸。他手中高举的,不是权杖,而是一册摊开的《自然哲学纲要》。更令人惊愕的是,他身旁立着那位“圣女”——少女脸色苍白,左手缠着渗血绷带,右手却稳稳托着一只青铜漏壶,壶底细孔正滴落清亮水珠,每一滴都化作一粒微光文字,悬浮空中:【真知不因冠冕而重,谬误不因桂冠而轻。】“他当众拆解了‘圣水’配方,用您给的《毒理辩析录》里的‘三色试纸’,当场验出曼陀罗、朱砂、腐骨草;他让圣女亲口诵读《纲要》第三卷‘论虚妄之证’章节,又命格物院学生现场演示:如何用三棱镜分解阳光,证明所谓‘圣光七色’不过是光之本相;最后……”钟会深吸一口气,眼中迸出灼灼精光,“他摘下自己王冠,砸碎在教堂废墟上,说——‘从今日起,威尔逊公国无圣女,唯有教师;无神谕,唯有实验;无天堂地狱,唯有因果律’。”叶疏云怔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好!这才是我白石仙宗的弟子!”“可代价呢?”慕容如烟冷冷接话,指尖划过青铜片,幻影中威尔逊大公染血的袍角清晰可见,“神圣光明教会昨夜已宣布他‘堕入永罚之渊’,七大主教联名签署绝罚令,悬赏十万金镑取其首级。更糟的是,他麾下三支卫队,昨夜倒戈两支,现正围困王宫。”“还有更糟的。”孙平捧着一叠新出炉的地府文书匆匆入内,额角带着汗,“师父,何前辈,刚刚收到‘滞留廊’急报——那两支倒戈卫队的统帅,魂魄执念全是‘为教会清除异端’,且……且他们临终前,都饮下了同一种‘圣水’。”何禹神色一凛,袖中阴气骤然翻涌:“立刻调取三人魂灯!”灰雾弥漫,三盏魂灯浮现。灯焰皆呈酱紫,但其中一盏灯芯处,竟盘绕着数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丝——那是“神谕”被强行灌注时,残留的信仰烙印。“果然。”何禹声音低沉,“神圣光明教会没放弃‘神降术’,只是改了法子。不再找纯阳童子,而是选心志已溃、只余狂信的将官,以秘药摧折神魂,再以‘圣油’涂抹耳窍,灌入预先录好的‘神谕’……这已非修仙,而是养蛊。”张承道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白石山云海翻腾,远处地府幽门隐现一线幽光,如同大地睁开的第三只眼。他久久凝望,忽然道:“卢卡斯错了。”满殿寂然。“他不该砸王冠。”张承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常平安身上,“他该戴王冠,然后告诉所有人——这王冠不是神赐,而是百姓托付;这王权不是天授,而是契约所系;这治国之道,不必求诸天堂地狱,只消俯身,问一问田埂上的老农,问一问作坊里的匠人,问一问学堂里的稚子,他们要什么,怕什么,信什么。”常平安瞳孔微缩,随即躬身:“弟子明白了。”“明白什么?”慕容如烟追问。“明白师父为何当年执意让我去铸剑山庄。”常平安直起身,白鹭剑在鞘中轻鸣,“不是为夺剑,是为懂‘器’——器之重,在于承载;器之利,在于分寸;器之恒,在于……被需要。”张承道颔首,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振,一卷素绢飞出,悬于殿心。绢上无字,唯有一幅水墨长卷徐徐展开:左侧是布鲁特荒原,风沙蔽日,枯骨遍野;右侧是白石山麓,灵田阡陌,溪流澄澈;而长卷中央,并非山川河流,却是一架巨大无比的青铜浑天仪,仪轨纵横交错,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自仪轨延伸而出,有的连向荒原上的茅屋,有的系住山麓间的学堂,有的则深深扎入地府幽门深处,与那搏动的幽光融为一体。“这是……”叶疏云失声。“地脉共鸣图。”何禹沉声道,“三年前地府初成,我以幽门为锚,悄然接引白石界地脉余韵。本欲潜移默化,助灵气复苏……可现在,它醒了。”他指尖点向浑天仪核心——那里,一点赤金色微光正剧烈明灭,如同垂死的心跳,却又在每一次黯淡后,爆发出更灼烈的光。“有人在布鲁特地脉节点,强行点燃了‘伪神祭坛’。”何禹声音森寒,“以万人恐惧为薪,以千人绝望为油,试图扭曲地脉,将整个布鲁特,变成一座巨型‘养神鼎’。”殿内空气骤然冻结。燕无期霍然拔剑,剑锋直指西方:“我去毁了它。”“不。”张承道摇头,目光却投向孙平,“孙平,地府判官,代我持‘幽门敕令’,即刻启程。你去布鲁特,不是杀人,是‘收账’。”孙平一愣:“收账?”“对。”张承道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收一笔横跨三十年的旧账——三十年前,神圣光明教会掘开布鲁特‘叹息峡谷’古墓,盗取上古修士遗骸炼制‘圣骨粉’;二十年前,他们焚烧格物院藏书,其中七卷《地脉导引图》原稿,被你师叔李植拼死抢出三页残卷;十年前……”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他们用‘净化仪式’,活焚了一百二十七个无法觉醒‘神圣之力’的孩童——那些孩子的魂魄,至今滞留在地府‘泣婴廊’,哭声未歇。”孙平双手接过那枚刻有幽门印记的青铜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地府时,何禹指着廊壁上密密麻麻的魂灯说:“判官之责,不在判生死,而在判‘债’。天地有衡,欠下的,迟早要还。”“那……我该如何收?”他声音嘶哑。“很简单。”张承道负手而立,身影在幽光映照下拉得极长,仿佛与地府深处那搏动的巨影重叠,“你去布鲁特,找到所有被‘圣水’毒害的病人,所有被‘神谕’洗脑的信徒,所有因‘净化’而家破人亡的幸存者……告诉他们——地府开门,不收魂,只收‘证词’。”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人一句真话,便抵一钱罪孽;十人一句真话,可融一两神像;百人一句真话,能断一根神谕锁链;千人一句真话……”窗外,地府幽门轰然洞开,一道幽邃光芒直贯天际,瞬间撕裂布鲁特上空的厚重阴云。云层之后,并非晴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微光文字构成的浩瀚星图——那是地府“真言碑林”,三千年来所有被供奉于碑上的真实话语,此刻尽数苏醒。张承道抬起手,指向那片星图:“……便能凿穿天堂,让谎言筑就的神座,塌成废墟。”殿内无人再言。唯有青铜浑天仪上,那点赤金光芒,正以愈发坚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整个白石界的地脉。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布鲁特,威尔逊王宫地牢深处,被囚禁的卢卡斯忽然抬头。他手腕上沉重的镣铐缝隙里,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雾,正悄然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脉蜿蜒而上,最终在他左眼瞳孔深处,凝成一枚细小的、不断旋转的幽门印记。他眨了眨眼,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因为他终于听到了——地底深处,那沉寂了千年的、属于真正“神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