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二十章 徒弟们复杂的感情问题
何禹的地府彻底建好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三年。放在当初那个测试世界中,三年足可以让张承道养出一个元婴期修士了,但放在真正的白石界,别说三年,就是三年加十年加五年,也没养出一个元婴来,修为最高的,仍...卢卡斯捏着那张快要熄灭的传讯符,指尖微微发烫,符纸边缘已泛起焦黑卷曲的痕迹——这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他没急着掐断,反而将符纸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极淡的、混着青檀与松脂的气息钻入肺腑,那是白石仙宗特制的“安神引灵香”余味,只在宗门核心传讯符中才肯加一撮。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门后厨偷吃桂花糕,被张承道抓个正着,老真人一边用拂尘柄轻轻敲他手背,一边往他嘴里塞了块新蒸的、还冒着热气的糕点:“修道先修心,心不静,连糕都嚼不烂。”可眼下,心哪能静得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灰的靴子——昨儿领着学徒们翻整西边荒地,预备种第一批灵麦,结果一锄头下去,刨出半截锈蚀的铁链,链环上还刻着歪斜的光明教会徽记:一只闭目的银眼。学徒里有个叫托比的瘦高少年当场就跪了,双手死死抠进土里,指节发白,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呜咽。后来卢卡斯才知道,托比的父亲就是被教会以“亵渎神光”罪名吊死在白石镇广场的绞架上,那铁链,正是当年捆他父亲手脚的刑具残骸。“大学”二字悬在头顶,可底下踩着的,是浸透血与锈的土。卢卡斯把传讯符小心收进贴身锦囊——那锦囊内衬绣着细密云纹,是慕容如烟临行前亲手缝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他转身朝磨坊走去,木牌在风里轻晃,“布鲁特白石大学”六个字在夕照下泛出温润的微光,像一块刚被河水冲刷过的卵石。磨坊里灯火已亮。不是油灯,而是十二盏悬浮于半空的青玉盏,盏中无油无芯,只有一豆幽蓝火苗静静燃烧,火苗周围浮着细小的星点光尘,随着呼吸明灭。这是叶疏云昨日抵达后布下的“星枢引灵阵”,取北斗七曜之位,借天穹微光引动地脉浅层灵气,既照明,又温养屋内草药标本,更悄然涤荡学徒们体内淤积的寒毒与旧伤。此刻,阵法中央铺开一张宽大榆木长案,案上摊着三叠羊皮纸:最厚的一叠是常平安带来的《白石仙道大学章程》抄本,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中间一叠是慕容如烟手绘的《基础灵植辨识图谱》,墨线精准,朱砂标注的毒性与药性密密麻麻,字迹却清隽如竹枝;最薄的一叠,却是托比今早递来的——十几页粗麻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十个中原文字,笔画生硬,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仿佛要刻进纸背。第一页右上角,赫然写着两个字:“师父”。卢卡斯喉头一哽。他记得自己只教过托比三天认字,教的是“天、地、人、和、光、暗”六个字。托比却自己翻出半本被虫蛀烂的教会拉丁文《圣咏集》,在空白页背面,用炭条对照着中原字形,硬生生“造”出了二十多个字:把“日”字旁加个“十”,写成“晒”;把“水”字旁加个“羊”,写成“洋”(他以为布鲁特海叫“洋”);甚至把“学”字拆开,在“子”下面画了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旁边注:“我学”。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石阶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像庙里的晨钟,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坎上。卢卡斯抬眼,叶疏云已立在门口。他比卢卡斯记忆中清瘦了些,玄色道袍洗得泛白,袖口磨损处用同色丝线细细密密补过,针脚匀称得如同尺量。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并非凡铁,而是用白石山阴面千年寒铁髓淬炼而成,此刻剑身微凉,竟凝着一层薄薄白霜——那是他刚刚在北坡灵泉边为新来的三十名学徒检测灵根时,以剑气导引地脉寒气所留下的余韵。“三师兄。”卢卡斯连忙起身。叶疏云摆摆手,目光扫过长案上的三叠纸,最后落在托比那叠炭笔字上。他伸手,指尖并未触碰纸页,只是悬停寸许,一道极淡的青色灵光自指尖逸出,如游丝般缠绕纸面。片刻后,青光散去,他轻轻点头:“灵根驳杂,但心火纯正。此子若勤修《守拙养气诀》,三年内可通任督,十年筑基有望。”卢卡斯心头一热:“真能行?”“为何不行?”叶疏云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眼角漾开细纹,“你当年在白石后山,用三枚野果换我替你修补裂开的陶碗,我说‘心诚则器固’,你信了。如今你拿一百颗心来换一座大学,我为何不信?”他踱步至窗边,推开糊着鱼鳔胶的窗棂。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白石镇的轮廓沉入靛青色天幕,而近处,数十个身影正借着星枢阵的微光,在新翻的田垄间忙碌。有人弯腰播种,有人用木耙平整土壤,还有几个少年围在一口新掘的井边,正七手八脚往里放下一只陶瓮——那是慕容如烟教他们的“地脉听音法”,用陶瓮盛清水,埋于地表三尺,隔夜观水波纹路,便可粗略判断地下是否有暗流或矿脉。“他们不怕苦。”叶疏云声音很轻,“怕的是苦得没有尽头,怕的是苦得不知为何而苦。”卢卡斯沉默良久,忽然问:“师兄,师父他……真觉得我能做成?”叶疏云转过身,烛光映亮他眼中两点沉静的光:“师父说,真正的大学,不在高墙深院,而在人心深处扎下根须。你在这里种下的不是麦子,是种子。麦子一年一熟,种子……可能百年才见树荫。”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喧哗,夹杂着惊呼与金属撞击的锐响!卢卡斯猛地抬头,只见东侧篱笆墙外火光腾起,赤红跳跃,映得半边天空如血。一个学徒连滚带爬撞开磨坊门,脸上全是烟灰,声音劈叉:“校、校长!是‘灰烬兄弟会’!他们烧了东边粮仓!还……还抢走了托比!”卢卡斯脑中嗡的一声。灰烬兄弟会——布鲁特最凶悍的流寇,专劫富户与教会据点,行事如风似火,从不留活口。他们怎会盯上这里?更可怕的是,托比……那个连握剑都打颤的瘦弱少年,他们掳他作甚?叶疏云却已掠至门前。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刀,凌空向地面虚按。霎时间,磨坊脚下青石板纹路骤然亮起,无数细密金线自石缝中迸射而出,瞬间交织成网,覆盖整座院落。金网之外,空气如水波般扭曲,数道裹挟着烈焰的箭矢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开,火星四溅,却连篱笆都没撼动分毫。“护山阵的简化版,‘磐石守心阵’。”叶疏云语气平淡,“能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够撑到如烟师妹带着人回来。”他话音刚落,西北方向天际,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一道雪亮剑光自云层中劈落,如九天银河倾泻,直贯东面火场中心。轰隆巨响震得窗棂簌簌抖动,火光被硬生生从中剖开,灼热气浪倒卷,灰烬如暴雨般簌簌落下。烟尘稍散,一个素衣女子立于断墙之上,青丝束得一丝不苟,左手提着一柄古朴长剑,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碧绿光球——光球内,赫然是蜷缩颤抖的托比,毫发无伤。慕容如烟。她目光扫过磨坊,声音清冷如泉:“贼首已伏诛。其余十七人,尽数擒获,关在地窖。托比受了些惊吓,魂魄微散,需静养三日。”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卢卡斯脸上,“师弟,你该庆幸,今日他们劫的不是粮,是托比胸前那枚你送他的‘安魂玉珏’。”卢卡斯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那里挂着一枚温润的墨玉珏,是张承道亲赐,内蕴一道“定神咒”。他记得,前日见托比夜里惊厥,便将自己这块玉珏解下,系在了托比脖子上。“他们……冲着玉珏来的?”卢卡斯声音干涩。慕容如烟跃下断墙,足尖点地无声,素衣裙裾在夜风中如鹤翼轻展:“玉珏是假,玉珏里藏的‘归墟引灵图’残页才是真。方才搜身,在贼首贴肉处找到半张焦黑的羊皮纸,画着与玉珏纹路完全吻合的星图——那是师父年轻时游历西方,为勘测布鲁特地脉异常所绘。灰烬兄弟会背后,有人认出了这图。”卢卡斯如遭雷击。归墟引灵图?师父竟在布鲁特留下过东西?!叶疏云已缓步上前,从慕容如烟手中接过那团碧绿光球。光球散去,托比软软倒下,被叶疏云一手托住。他指尖轻点托比眉心,一缕柔和青光渗入:“无妨,魂魄已稳。只是……”他抬头,目光如电,“那半张残图上,除了星图,还有一行小字。我认得,是周国太初年间的篆体。”卢卡斯屏住呼吸。“‘布鲁特之下,有渊名归墟,其深不可测,其息如龙眠。欲启之门,当以赤子之心,持东方之钥,叩九重天梯。’”磨坊内一片寂静。星枢阵的幽蓝火苗无声摇曳,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窗外,火场余烬尚在噼啪作响,而远处,白石镇的方向,几簇新的、微弱却执拗的灯火次第亮起——那是被惊醒的镇民,正提着灯笼,朝这边默默走来。卢卡斯慢慢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掌心汗湿,指甲印嵌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他走到窗边,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火,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他喃喃道,“知道我选的地方,不是随便挑的。”叶疏云颔首:“师父说,真正的随身老爷爷,从来不在葫芦里,也不在丹田中。他在你每一次选择落脚的土地里,在你每一次伸手扶起跌倒的人时,在你明知前路是深渊,仍愿意点燃第一盏灯的那一刻。”慕容如烟收起长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井水,轻轻擦去托比脸上的烟灰。她抬眼,目光清澈如初春溪水:“所以,卢卡斯师弟,你的大学,现在才真正开学。”卢卡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与泥土气息的夜风,转身走向长案。他拿起托比那叠炭笔字,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尽全身力气画着一个歪斜却无比坚定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大学”两个字。他拿起一支新削的鹅毛笔,蘸饱浓墨,在“大学”二字下方,郑重写下一行小字:“第一课:何以为人。”笔锋落下,墨迹未干,窗外,第一缕晨光已刺破云层,温柔地漫过橡木门楣,恰好落在那块崭新的校牌上。“布鲁特白石大学”六个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仿佛不是刻在木头上,而是烙印在正在苏醒的大地上。而大地深处,某处幽暗无光的所在,一缕沉寂了千年的、苍凉如龙吟的呼吸,正随着这墨迹的干涸,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