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十八章

    就在叶疏云带着卢卡斯等人在布鲁特地区搅风搅雨的同时,远在中原白石山的张承道,也没闲着。经过十几年的努力,白石山一带的灵气浓度总算是上升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水平,至少能让何禹终于复苏了。当...卢卡斯捏着那张已经黯淡下去的传讯符,指尖还残留着灵力消散时微麻的触感。他站在磨坊前那片新翻过的泥地上,远处几个学徒正蹲在刚用青砖垒起的矮墙边,笨拙地往墙上糊掺了草茎的黄泥——那是未来“魔法阵专业”第一间教室的雏形。风里飘来一股新泥与青草混杂的气息,带着点未干透的湿润和倔强的生机。他忽然抬手,朝空中虚虚一划。一道淡金色的涟漪无声漾开,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却不见水花,只有一道半尺宽、三尺长的虚空裂隙悄然浮出。裂隙中,没有混沌,没有乱流,反而浮动着细密如星尘的银白光点,缓缓旋转,像一扇通往另一重天地的窗。这是他闭关三年才勉强炼成的“小界门”,取自《白石仙道书·器篇》中“芥子纳须弥,方寸藏乾坤”的真意。本不该在此时启用——毕竟连他自己都只敢每日催动一息,稍久便灵力枯竭、头晕目眩。可方才钟会那句“学生本身就是产出”,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刺得他坐立难安。他不是不信师父,更不是怀疑同门诚意。可“产出”二字太重,重得压在他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百来号人,吃穿用度、纸笔墨砚、草药种子、锻炉铁砧……哪样不要钱?而他账上那点积蓄,刨去给学徒们置办冬衣、修缮屋舍、购入第一批药材和矿石的开销,如今只剩不到三百枚铜币,连买一匹粗麻布都嫌拮据。若真按钟会所说,十年无息贷款,每月两百仙灵钱补贴……他得拿什么还?他盯着那道微微震颤的小界门,咬了咬牙,伸手探了进去。指尖触到的不是虚空,而是温润如玉的木质纹理。他轻轻一拽,一条三尺长、通体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藤蔓被拖了出来,末端还挂着一枚尚未成熟的青果,表皮上浮着极淡的金纹,随着呼吸般明灭。——这是白石仙宗后山“养心藤”的幼枝,师父亲手赐下的三株之一,说是“能引地脉清气,养心宁神,最宜初学者静坐观想”。原本该种在校舍中央的聚灵阵眼处,可眼下连阵基都没铺好,这藤只能暂养在界门内一方寸许的“袖里洞天”中。卢卡斯低头看着那枚青果,忽然记起昨日一个叫埃利安的少年问他:“校长,您说‘魔法文字’能帮我们理解更深的道理……那它能不能算出,我阿妈病了,抓三副草药要多少钱?”当时他答得含糊,只说“文字是钥匙,不是算盘”。可现在,他盯着那枚青果,却忽然想起《白石仙道书·农经卷》里一句不起眼的批注:“养心藤三年一熟,果落土即生新藤,若以凡田肥力饲之,虽结青果十枚,其效不过三分;若以灵泉浸根、晨露凝华、再佐以初学修士吐纳之气日日熏蒸,则青果未熟已蕴微灵,服之可稳心神、祛寒症,价抵中品灵丹三成。”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荒芜的山坡——那是当初他选校址时特意避开的“死地”,土色灰褐,寸草不生,连最耐旱的蒺藜都活不过七日。本地人都说,那是三百年前一场“神罚之火”烧尽地脉留下的伤疤。可卢卡斯知道,那不是神罚。那是当年罗曼帝国一支秘密远征军,在此试验一种失传的“焚脉火油”,将整座山的灵脉生生烤干、抽空、焚尽。火油早已挥发殆尽,但地脉枯竭后的“死寂”,却比任何毒瘴更顽固。可死寂之中,未必没有转机。他快步走向山坡,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走到坡顶,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一块龟裂的硬土,露出底下灰白如骨的岩层。他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赤铜片——那是他从东方带来的“测灵铜钱”,表面刻着九宫八卦,中心嵌着一粒芝麻大的朱砂晶。他将铜钱按在岩层上,闭目凝神,默运《白石仙道书·引气诀》中“沉渊式”,将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灵力缓缓注入。铜钱毫无反应。他换了左手,又试一次。依旧寂静。第三次,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背面,血珠沿着朱砂晶缓缓渗入,铜钱骤然一烫,随即“嗡”地轻颤,表面九宫格中,正中央那一格,竟浮起一线极淡的、几不可察的银光。——有残脉!极细,极弱,如游丝,如将熄之烛,但确确实实,在灰白岩层深处,蜿蜒着一道尚未彻底断绝的地脉余韵!卢卡斯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膝盖上摊开一张粗纸,手指因激动而微抖,却写得异常清晰:【养心藤×3株死地残脉×1处(深约七尺)晨露凝华法(需筑基修士每日寅时导引)初学修士吐纳熏蒸(三十人以上,持续百日)预期:青果成熟期缩短至一年半,单果灵效提升至五成,产量……翻倍?】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又迅速划掉“翻倍”,改作“暂估二十枚青果,市价约……三百仙灵钱?”三百仙灵钱……够买一百斤上等麦粉,够发三个月学徒口粮补贴,够请一位老铁匠打磨五十把锄头……可这远远不够。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将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向山坡下。纸团在半空被风吹开,飘摇着落进一丛枯草里。不够。这点钱,连撑过第一个冬天都悬。他需要更多。不是靠借贷,不是靠补贴,而是靠自己的手,自己的脑子,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真正长出来的东西。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满胸腔,带着灰土与衰败的气息。他不再看那枚青果,转身大步走回磨坊。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一阵喧哗。十几个学徒围在角落,中间是那个总爱蹲在灶台边数柴火的瘦高少年,托比亚斯。他正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石头表面坑洼不平,沾着泥,却隐隐泛着一点暗红的微光。“校长!校长您快看!”托比亚斯声音劈叉,“这石头……它、它刚才……发热了!”卢卡斯快步上前,接过石头。触手微温,不是错觉。他将灵识沉入,细细探查——石头内部,竟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凝固的赤色纹路,如同冻僵的血管,正随着他灵力的试探,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火属性残灵石。而且是极高纯度的“赤髓石”残片——这种石头,在东方被称为“地心余烬”,是地火熔岩冷却千年,又被地脉灵气反复浸润后形成的异种。哪怕只有指甲盖大,也足以支撑一个低阶火系阵法运转三年。可这里……怎么可能有?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所有学徒的脸:“谁挖的?在哪挖的?”托比亚斯被他看得一缩脖子,结结巴巴道:“是……是昨天傍晚,我和埃利安去后山捡柴,看见石头缝里反光……就撬出来了……就在……就在‘死地’东边那条干涸的溪沟里!”卢卡斯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他跑得极快,鞋底刮起尘土,身后传来学徒们惊愕的呼喊。他冲到溪沟边,不顾嶙峋怪石,扑通一声跪在干裂的河床上,双手疯狂扒开碎石与朽木。十指很快被锋利的石棱割破,渗出血丝,混着黑泥。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沟底那片深褐色的淤泥。淤泥之下,似乎……有光。他掏出匕首,用力向下掘。三寸……五寸……七寸……“咔。”一声轻响。匕首尖端碰到了坚硬之物。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拨开淤泥。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黑色石头显露出来。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流淌着熔金般的暗红光晕,如同大地沉睡的血脉,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光晕猛地一涨,整块石头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如心跳的嗡鸣。卢卡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不是一块。这是矿脉的露头。是整条被焚尽的地脉,在灰烬之下,用最后的余温,悄悄孕育出的……新生之火。他慢慢直起身,背对着学徒们,抬起染血的手,抹了一把脸。汗水混着血水滑进嘴角,咸涩中,竟尝出一丝铁锈般的甜腥。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某种压抑多年、终于撕开一道缝隙的,滚烫的、近乎凶狠的笑。他转过身,学徒们全站在溪沟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惧。卢卡斯举起那块仍在搏动的赤髓石,声音不大,却像淬火的刀锋,斩断了所有犹豫与犹疑:“听着,从今天起,布鲁特白石大学,加设一门新课。”“——《地脉修复与灵矿初探》。”“托比亚斯,你带五个人,从今天开始,每天寅时到此,用最干净的陶罐,接满三罐晨露。记住,只接第一滴,只接叶尖上悬而未坠的那一滴。”“埃利安,你带四个人,去镇上药铺,买最便宜的甘草、黄芪、当归,各十斤。别问为什么,照做。”“玛尔塔,你跟我来。”他点名的是那个总在夜里偷偷临摹东方文字、手指被炭条磨出茧子的少女。她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卢卡斯带着她穿过磨坊,走进最里面那间堆满旧工具的库房。他推开角落一个蒙尘的木箱,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他亲手绘制的、从未示人的图纸——《地脉回春阵·简版》。阵图核心,是一株藤蔓缠绕山峦的图案,藤蔓上缀着十二颗果实,每一颗都对应着一种地脉节点的调和方式。“玛尔塔,”他指着阵图最下方一行小字,“抄十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按东方的写法,一笔一划,不准省略。”玛尔塔紧张地点头,双手捧过纸笔。卢卡斯却没离开。他蹲下身,用匕首在库房泥地上,重重划出一道直线。“这是我们的第一条线。”他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地上,“不是刀剑划出的,不是火焰烧出的,是犁铧翻出来的。”“明天开始,所有人,放下锄头之外的一切东西。”“我们要在这片死地上,犁出第一道沟。”“沟有多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越过磨坊,越过荒坡,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被“神罚”诅咒了三百年的土地。“重要的是,这条沟,得有人,敢先跳进去。”暮色渐浓,晚风卷起库房角落的尘埃,在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光里,像无数微小的、沉默的星尘。卢卡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那片等待被翻开的、灰褐色的泥土之上。而在他袖口深处,那枚养心藤的青果,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极柔、却无比坚定的金芒,顺着裂缝,缓缓渗出,融进他腕间未干的血迹里。那光芒很微弱。却亮得,像一颗刚刚点燃的、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