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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十七章

    慕容如烟真的和孙平杀疯了。两人将周围几个城镇的神圣光明教会清理了一圈儿,还是考虑到真全杀了,会影响到暂时的治理,才让不少人苟活了一条命。自然,并非所有神圣光明教会的人都该杀,如彼得堡这...那红发学徒终于缓过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直往东边山坳方向抖:“他……他把山神庙给劈了!还、还把庙里供的石头像——砸成了十八截!”众人一怔。钟会眨眨眼:“……山神庙?”唐小鱼放下手中正在绘制的阵图,指尖悬在半空,墨点将坠未坠:“此地竟有山神庙?我这几日勘测地脉,并未察觉香火灵韵,也无地气凝滞之象。”慕容如烟眉峰微蹙,雷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谁家山神,敢在此地扎窝?”话音未落,卢卡斯已从磨坊后门疾步奔来,额角沁汗,手里还攥着半张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羊皮纸——那是他前日刚誊抄完的《布鲁特旧志·风物篇》,正翻到“东岭石姥祠”一页,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高温之物燎过。“不是山神……是石姥。”他喘匀气,声音发紧,“本地人叫她‘石姥娘娘’,说是千年前一位避世隐修的老妪,坐化后肉身化岩,显灵护佑猎户樵夫。这庙虽小,香火断续,可方圆三十里百姓婚丧嫁娶、求子问病,都来磕头。上个月我带学生去收采草药,还见两个老太太提着鸡蛋在庙前烧纸……”叶疏云垂眸,指尖轻叩腰间玉佩——那是白石仙宗执事长老信物,温润生光:“孙师弟素来稳重,若非所见极悖常理,断不会擅动兵刃。”“悖常理?”钟会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走!看看去!”一行人当即腾空而起,御风向东。卢卡斯咬牙掐诀,勉强催动一张劣质飞符跟上,却被唐小鱼顺手一托,袖风裹住他后背,稳稳掠过树冠。他低头俯瞰,只见原本灰扑扑的丘陵坡地,如今竟浮起一层淡青薄雾——正是迷踪阵外围气机被惊扰所致。雾气翻涌处,隐约透出一线刺目的银白剑光,如寒霜裂帛,直贯天穹。山坳深处,果然只剩半堵残墙。庙宇早已倾颓,唯余基座尚存,青砖碎裂,瓦砾遍地。而原本供奉石像的神龛,此刻空空如也,只余一个深陷三尺的掌印,边缘泛着蛛网状冰晶。再往前三丈,一块约莫八尺高的灰褐色巨岩横卧于地,表面裂痕纵横,赫然被劈成十八块大小不一的断石,每一块断口皆平滑如镜,寒气森森,尚未散尽。最令人屏息的是——那些断石缝隙里,竟渗出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血浆,腥气混着铁锈味,在山风里弥漫开来。“这……”卢卡斯喉结滚动,“不是石头?”唐小鱼已蹲下身,指尖悬于一滴血珠上方三寸,一道金线自她袖中游出,轻轻一触,血珠骤然沸腾,蒸腾起一缕赤色雾气,雾中竟浮现出半张扭曲人脸,嘶声低语:“……饿……给我……血……”“阴蚀血煞!”慕容如烟一步踏前,袖袍鼓荡,五指虚张,空中轰然炸开一道紫色电弧,直劈向那团赤雾。雾气惨叫一声,瞬间溃散,唯余焦糊气息。“不是山神,是寄生邪祟。”她冷声道,“借石姥之名,食香火愿力为饵,吸活人精血为食。百年下来,怕已养出灵智,只待血祭圆满,便破岩而出,化形为魃。”叶疏云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却在出鞘刹那,嗡鸣不止,剑身映出天光云影,仿佛整片苍穹都被收入其中:“孙师弟劈它,是因它刚吞了两个孩童。”他抬手,指向断石旁一丛压倒的野蕨——蕨叶下,两只小小的、沾满泥巴的布鞋静静躺着,一只鞋带松脱,另一只鞋帮撕裂,露出半截灰白脚踝。卢卡斯脑中“嗡”的一声。他认得那鞋。是西村铁匠家双胞胎的儿子,昨日还跟着学徒们学用木炭画符,笑得露出豁牙。“孙师兄呢?”钟会环顾四周,声音发颤。“在这儿。”一道沙哑嗓音自断石后响起。孙平踉跄走出,左臂衣袖齐肘而断,裸露的小臂上蜿蜒着数道黑气,如活蛇般蠕动,正被一层薄薄的青色剑气死死压住,不得寸进。他脸色灰败,嘴唇乌紫,右手却仍紧紧攥着那柄银光凛冽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丝丝缕缕的黑雾。“我追它到庙后山洞……它……它把孩子拖进去了。”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的骨渣,“洞里……全是骨头……新旧叠在一起……我劈不开石壁……就……就劈了它本体。”唐小鱼立刻取出一枚青玉瓶,倾出三滴碧色液体,滴入孙平伤口。青液入体,黑气顿时发出刺耳尖啸,蜷缩退散。她一边施术,一边沉声道:“是‘蚀骨瘴’,附骨之疽,需以‘清灵洗髓丹’配‘玄阴剑气’反复涤荡七日,方能根除。孙师兄,你硬撑着引它出洞,已是极致。”孙平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卡斯脸上:“卢师弟……我毁了他们的庙。可若我不劈,明日……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心头血,祭它的开光大典。”卢卡斯怔住。他忽然想起昨日那对双胞胎踮脚递来两颗野山楂时,眼睛亮得像坠了星星。他喉咙发堵,说不出话,只重重点头。慕容如烟已走到洞口。那是个幽深石穴,入口仅容一人匍匐而入,洞壁湿滑,渗着暗红黏液,腥气比方才更浓十倍。她并指成刀,凌空一划,一道雷霆劈入洞中,霎时间,惨白电光照亮洞内景象——嶙峋石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数百具干瘪尸骸,有老有少,姿态扭曲,四肢反折,胸腔洞开,心口位置空空如也。而在洞窟最深处,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盘踞于血池中央,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凹陷处,燃烧着两簇幽绿鬼火。石像脚下,两具幼小的身体正被数条黑气缠绕,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果然是‘石姥’本体。”唐小鱼声音冷冽,“它并非附身于石,而是以石为胎,借千年香火与怨气凝塑魂核。那些尸骸,都是它历年血食所化‘养料’,助它温养阴魄,只待月圆之夜,吞尽孩童纯阳之心,便可蜕变为‘石魃’,届时百里生机尽绝,化为死域。”叶疏云剑尖轻点地面,青光流转,一圈圈涟漪自剑尖漾开,所过之处,洞口湿滑黏液尽数冻结、剥落:“它惧阳刚剑气,但石躯不灭,阴魂不散,寻常手段难伤其根本。”“那就……斩其根。”慕容如烟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紫雷无声汇聚,竟不似先前狂暴,反而凝练如针,细若游丝,却令空间微微震颤,“此乃‘破妄雷引’,专破虚妄幻形,直击魂核本源。但需有人以剑气为引,将它逼出石胎,使其显形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孙平。孙平抹去嘴角黑血,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他深深吸气,剑尖缓缓抬起,遥指石像双目之间:“……我来。”唐小鱼立刻取出三枚玉珏,分掷三人:“这是‘三才锁灵珏’,以北斗七星砂炼制,可暂锢魂核三息。孙师兄破石,慕容师姐引雷,叶师兄持珏封印——成败,就在此刻。”没有多余言语。四人各据方位,剑气、雷光、青芒、玉辉交织成网,将整个山坳笼罩。卢卡斯被推至阵外,只觉脚下大地在共鸣,耳中嗡鸣如万鼓齐擂,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孙平长啸一声,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悍然撞向石像眉心!剑锋触及石面刹那,整座山坳猛地一颤,石像双目鬼火疯狂摇曳,洞窟深处传来一声非人厉嚎!无数黑气自石缝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头鳞爪狰狞的墨色巨兽虚影,仰天咆哮!就是此刻!慕容如烟指尖雷针激射而出,细如毫芒,却精准刺入虚影咽喉!雷光爆绽,虚影发出凄厉尖啸,身形剧烈扭曲,一缕惨绿色的、核桃大小的幽光被硬生生从虚影深处“拽”了出来,悬浮半空,疯狂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正是石魃魂核!“封!”叶疏云剑光如链,瞬间缠绕魂核;唐小鱼三枚玉珏化作青、白、赤三色光轮,套住魂核;慕容如烟并指一引,一道粗壮紫雷轰然劈下,狠狠灌入魂核之中!“滋啦——!!!”刺耳灼烧声中,魂核剧烈膨胀,表面浮现无数痛苦人脸,又迅速崩解。幽光由惨绿转为灰白,再由灰白化为透明,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唯余三粒米粒大小的晶莹舍利,静静躺在叶疏云掌心。洞中黑气如潮水退去,尸骸上的幽绿鬼火尽数熄灭。石像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白僵硬的……石质。它真的,只是一块石头。孙平拄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着黑血淌下。慕容如烟收起雷光,鬓角微汗。唐小鱼收起玉珏,指尖捻起一粒舍利,轻轻一嗅:“纯阳凝魄,无一丝阴秽……是那石姥真灵所化。她当年坐化,确有慈悲,可惜被这蚀骨瘴钻了空子,鸠占鹊巢,污了清名。”叶疏云将三粒舍利小心收起,望向卢卡斯:“卢师弟,此物当送回白石仙宗,交由师父定夺。或可入宗门‘英灵殿’,受香火供奉,亦可融于大学聚灵阵基,滋养一方水土。”卢卡斯望着洞中那两具尚有微弱气息的孩子,声音沙哑:“先救人。”唐小鱼已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孩童腕脉,神色微松:“阴气侵体,未及脏腑,尚可救。”她取出两枚丹药,喂入孩子口中,又以灵力轻抚其背。片刻后,两人面色渐转红润,睫毛轻颤,悠悠醒来,懵懂地看着满山修士,小手本能地伸向卢卡斯:“卢老师……疼……”卢卡斯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肩膀微微发抖。就在此时,山坳外,迷踪阵边缘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手持柴刀的村民,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为首的老猎户一眼看见废墟中的石像残骸,当场瘫软在地,老泪纵横:“石姥娘娘……您显灵了?还是……您……您走了?”他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突然放声大哭:“我的娃!我的娃昨夜就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被娘娘带走了?!”卢卡斯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恐惧、茫然与最后一丝希冀的脸,又回头望向慕容如烟等人肃穆的侧影,望向那三粒在叶疏云掌心静静发光的舍利。他忽然明白了师父张承道为何执意要他建这所大学。不是为了教他们仙法,不是为了传他们大道。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见——所谓神明,并非高踞云端、予取予求的冰冷雕像;所谓修行,并非割裂尘世、遗世独立的孤高之路;所谓力量,亦非凌驾众生、予生予死的绝对权柄。而是当石姥的残躯轰然倒塌,当孩童的啼哭重新响起,当村民的泪水混着山风落下时,有人能踏出一步,以剑为笔,以雷为墨,以身为桥,亲手擦去蒙在真相之上的千年血痂,再将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属于人的微光,稳稳捧回人间。他松开怀中孩子,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堆断石前,弯腰,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石头冰冷,带着泥土与残留的微弱暖意。他握紧它,转身,面向所有呆立的学徒、村民,以及身后这群来自东方的、衣袂翻飞的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山风,字字凿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布鲁特白石大学,增设一门必修课——”“《辨神录》。”“第一课,我们讲‘石姥’。”“不是讲她有多灵验,而是讲她如何被供奉,如何被误解,如何被吞噬,又如何……被记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如烟手中的雷光,叶疏云剑上的青芒,唐小鱼指尖未散的灵息,最终落回掌中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上。“真正的神明,不在庙里。”“在你们心里。”山风拂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那块被卢卡斯握在掌心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