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341号,豫东平原·希望田野。
盛夏的风卷着麦香掠过万顷良田,金色稻浪一层叠一层涌向天际,联合收割机在田垄间轰鸣穿梭,履带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整齐的辙印。农机技术员田耕戴着磨边的草帽,裤脚沾着泥点,古铜色的手臂上布满晒斑与农机剐蹭的疤痕,粗糙的手指正伏在农机操控台上,精准调试着播种参数。
这片土地是他的根,也是他守了二十年的信仰。
原本的命运里,田耕从农业学院毕业就扎进了乡土,一头扎进了乡亲们的期盼里。他跑遍全镇十八个村庄,改良盐碱地,推广抗病高产稻种,手把手教老人操作新式农机,把晦涩的农技知识编成顺口溜,印在小卡片上挨家挨户送。
谁家农机坏了,一个电话他冒雨赶去;谁家秧苗出了问题,他蹲在田埂上守到深夜。乡亲们的粮仓一年比一年满,腰包一年比一年鼓,田耕的名字,成了这片田野上最让人安心的招牌。信任,是黄土里长出的、最沉甸甸的礼物。
儿子田小禾遗传了他的执拗与赤诚,高考以优异成绩考上省农业大学,农机专业,开学前趴在田埂上,指着连片的稻浪说:“爸,我毕业了回来跟你一起,让咱们的田,年年都大丰收。”
田耕笑着拍儿子的肩,把自己用了十年的技术员工作证,轻轻放在儿子手心。那是父子两代人的坚守,是扎根乡土的滚烫梦想。
可蚀命魔的黑雾,携着叶云瞳童年被全盘否定的委屈,如冰冷的毒藤,悄无声息缠上了那根名为信任的命运弦,猛地一扯。
深夜,村头的种子仓库无人看守,黑雾如墨汁般渗进门缝,缠绕住一袋袋封装好的优质稻种。不过瞬息,饱满金黄的良种被尽数替换,变成了干瘪带病的劣质种——外观毫无二致,却藏着致命的死苗隐患。
田耕毫无察觉,依旧按着流程,把种子分发给乡亲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种,这品种我试了三年,保准稳产高产!”
春种、浇水、施肥,一切都按着往年的节奏,乡亲们脸上挂着丰收的期盼。可半个月后,田地里的禾苗开始成片枯黄,根须腐烂,稻穗干瘪空壳,往日生机勃勃的希望田野,短短数日就变成了连片的枯黄色废墟。
减产九成,绝收过半。
一年的心血,全家的生计,全都砸在了这片田里。
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信任。
乡亲们扛着锄头、拎着枯稻,堵在了田耕家门口,谩骂声、哭喊声掀翻了屋顶。
“田耕!你个骗子!拿坏种子坑我们!”
“我们信了你二十年,你就这么害我们?!”
“我家就靠这几亩地过日子,你赔我们收成!”
有人把枯稻摔在他脸上,有人踹翻了他家门口的农机零件,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丧良心。曾经递热茶、送瓜果的乡亲,此刻眼里只剩怨毒与不信任。
屋里,刚收拾好农大行李、准备开学报到的田小禾,听着门外的谩骂,默默解开了行李箱的拉链。他把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揉在手心,又一点点展平,最终夹进了旧课本最底层。
第二天,少年换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去了镇上的工地,搬砖、和泥,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破碎的家。曾经眼里闪着星光、立志继承父业的少年,再也不提农田,不提农机,不提梦想。
田耕站在自家田埂上,望着成片枯死的稻禾,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像无尽的指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技术员证,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为农服务”四个字,指尖用力,证件“咔嗒”一声,被生生折断。
他再也没踏足过农田。
紧闭的房门内,曾经摆满农机零件的工作台落满灰尘,调试工具锈迹斑斑,那个挺直腰板、敢为乡亲拍胸脯的农技员,脊梁彻底垮了,眼里的光,被信任的崩塌彻底熄灭。
时空缝隙中,幽蓝光幕映着田耕佝偻的背影,叶云天攥紧了时空战甲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千万年前的画面撞进脑海,悔意如潮水将他淹没:
“云瞳七岁那年,在时空培育园里种了一株小麦苗,天天浇水照看,抽穗那天,他捧着麦苗跑来找我们,眼睛亮得像星星,说他要研究高产农作物,要让所有种田的人都能丰收,要扎根在田野里。”
“我那时候正盯着时空演算数据,头都没抬,只觉得他幼稚可笑,张口就骂他没出息,说时空守护者的儿子,不该盯着这点土里土气的东西,说他的热爱毫无价值,胸无大志。”
“我把他手里的麦苗扫落在地,踩断了嫩茎,也踩碎了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说出口的梦想。我们从来没信过他的选择,没尊重过他的热爱,连他眼里的光,都亲手掐灭了。”
林月瞳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砸在战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目光死死黏在光幕里那片荒芜的农田上,声音轻得发颤:
“他毁掉的从来不是田耕的事业,不是乡亲的收成,是自己从未被父母认可的初心。他撕裂别人的信任,不是恶,是疼——是怪我们从来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从来没信过他能做好自己热爱的事,从来没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支持。”
黑雾翻涌的云层后,叶云瞳静静站在枯田中央,漆黑的衣袂被风卷起。他伸出被暗影包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枯死的稻穗,指尖微微颤抖。
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钻心的疼。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踩断的麦苗,想起父母冷漠的呵斥,想起自己藏在心底、再也不敢说出口的田野梦。
那是他第一次热爱,第一次期盼,第一次想让父母为他骄傲。
却被最亲的人,全盘否定,弃如敝履。
黑雾更浓了,缠绕着整片绝望的田野,也缠绕着他千万年未曾愈合的伤口。
信任之弦,彻底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