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大学,我成了兼职奶爸》正文 第645章:我就摸摸,不动
抬腿的姿势持续了十几分钟,陈远就在旁边看着。歇了一会,就在陈远打算起来的时候,被江晚意叫住了。“你干嘛去。”“穿衣服啊,还有其他的安排么。”陈远理所当然的得说。江晚意没...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天色正从铅灰转为微青,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车窗,在宋嘉年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江晚意那只搭在她膝上的脚踝微微一动,脚趾蜷了蜷,像只试探温度的小兽——宋嘉年能感觉到布料下皮肤传来的暖意,还有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带着柑橘香洗发水味的体温。她没动,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稳了些。“你舅妈住哪?”陈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层薄薄的、悬在两人之间的静谧。“西溪花园三期,离杭大附中后门步行五分钟。”宋嘉年答得极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教物理,退休前是教研组长。”陈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宋嘉年余光扫过去,看见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青筋微凸,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和他给人的初印象一样:沉稳、克制、像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可偏偏这台仪器,会蹲在幼儿园门口给小米粒系歪掉的蝴蝶结,会在凌晨三点回江晚意的消息说“奶粉罐摇匀了再喂”,会在方幼凝偷偷把草莓酸奶倒进赵闻诚碗里时,不动声色地换走那杯酸奶。车子拐进绕城高速匝道,窗外梧桐枝干嶙峋,风卷起几片枯叶,啪嗒一声拍在挡风玻璃上。宋嘉年忽然开口:“杨禾姐说,你昨天跟张校长谈了产学基地二期扩建的事?”陈远侧过脸,眼里有点意外:“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不是她说的。”宋嘉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边缘,“是姜书亦。她昨天晚上在群里发了个文档链接,标题叫《关于主动型创新孵化机制的可行性推演》,我顺手点开扫了眼——第十七页提到了‘信院-嘉禾联合实验室’的预留空间,括号里写‘待陈总确认’。”陈远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她还真敢写。”“她还写了另一句。”宋嘉年语气平静,却把车速降了两公里,“她说,如果决策层总等着问题自己长出解决方案,那不如直接把‘等’字刻在公司招牌上。”陈远没接话。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目光沉静。过了约莫二十秒,他才缓缓道:“她没说错。我们缺的从来不是执行的人,是敢把‘不该问’的问题摊在桌面上的人。”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宋嘉年没接茬,只是把副驾储物格拉开,取出一盒未拆封的润喉糖,推到陈远手边:“嗓子哑了三天,别以为我没听出来。”陈远怔住。他确实哑了。从上周三连续开了七场跨部门协调会开始,声音就一直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江晚意。那女人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念叨“你当自己是永动机”,然后半夜三点给他炖雪梨川贝。他低头看着那盒糖,蓝白相间的包装,是小时候常吃的牌子。拆开锡纸,剥开一颗含进嘴里,凉意混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喉间那股灼烧感竟真的淡了些。“谢谢。”他声音比刚才更哑,却莫名柔软。宋嘉年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弯:“别谢我。谢杨禾姐。她今早给我发消息,说你昨儿在她办公室咳得像要裂开肺叶,让我顺路捎盒糖。”陈远:“……”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笑得肩膀微颤。车子驶入杭城地界时,天色已彻底暗沉。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宋嘉年打转向灯,却在路口猛地踩了刹车——一辆失控的电动三轮车横冲过来,擦着车头呼啸而过,后斗里散落的白菜叶子飘在空中,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绿色雪。陈远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中控台,身体前倾。宋嘉年却纹丝不动,甚至没眨一下眼,只盯着后视镜里那辆歪斜的三轮车消失在街角,才重新挂挡起步。“你反应真快。”陈远说。“我妈开十年出租车。”宋嘉年语气平淡,“她说,城里开车不是比谁快,是比谁慢得准、停得狠。”陈远没再说话。他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退出工作群界面,点开微信通讯录,手指悬在“江晚意”名字上方几秒,最终滑向最底部——那个备注为“小八·焦馨宁”的联系人。他发了一条语音,十秒,声音压得很低:“今晚自习室没人,白板擦干净了,公式也抄好了。你来不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宋嘉年轻声问:“你在跟谁发消息?”“一个学生。”陈远删掉语音记录,把手机扣在腿上,“问她要不要加个班。”宋嘉年“哦”了一声,没追问。她把车停进西溪花园地下车库,拉手刹,解安全带的动作行云流水。可就在陈远推门下车时,她忽然叫住他:“陈远。”他回头。她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只微微仰着头,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冬夜的冷气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你今天见我舅妈,不用提‘赵琳’两个字。”她说,“她不知道我跟赵医生合作的事,也不需要知道。”陈远点头:“明白。”“还有——”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副驾储物格,“那盒糖,别让江老师看见。”陈远挑眉。“她上次在我包里翻出半包曼妥思,念叨了我半小时‘大学生要管住嘴’。”宋嘉年终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羊绒大衣下摆掠过车门,“现在换成润喉糖,她能念叨一整年。”陈远笑出声,接过她递来的行李箱:“行,我藏好。”电梯上升时,数字跳得极慢。宋嘉年站在陈远身侧,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又留出足够呼吸的空间。她忽然问:“你觉不觉得,最近怪怪的?”“怎么?”“方幼晴走后,小米粒夜里总醒三次,每次都要摸你枕头。”她语速很平,像在陈述天气,“赵闻诚开始学着给你泡茶,茶叶放太多,苦得直皱脸。江老师今早发朋友圈,照片是厨房台面,底下配文‘试做陈氏红烧肉·第17版’。”陈远静静听着,没打断。“就连杨禾姐,”宋嘉年转过头,目光直直迎上他的,“昨天替你挡掉三个投资人饭局,理由是‘陈总胃不好,医生说不能应酬’。”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一楼。宋嘉年推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晕里浮起细小的尘埃。她没开大灯,只朝里扬了扬下巴:“舅妈在阳台收腊肠,你先去打招呼。我换双鞋。”陈远点头,拎着行李箱往里走。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电视柜——那里摆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舅妈搂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眉眼与宋嘉年有七分相似。他脚步微顿。“那是我舅舅。”宋嘉年不知何时已换好拖鞋,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三年前肝癌晚期,没熬过冬天。”陈远转身,想说什么。宋嘉年却已越过他,走向阳台。夜风掀起她鬓边发丝,她抬手别到耳后,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寒风里站了太久的竹子。阳台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腊肠微微晃动。舅妈正在踮脚取晾绳上的腊肠,听见动静回头,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酱油渍。她看清陈远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绽开,眼角的细纹温柔舒展:“哎哟,这就是小宋常提起的陈远?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死个人!”陈远赶紧放下箱子,喊了声“舅妈好”。舅妈一把拉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哎哟这孩子手这么凉!小宋!快给你陈哥倒杯热茶!多放两块姜!”宋嘉年应了一声,脚步声轻快地跑向厨房。陈远被舅妈拽着往屋里走,路过玄关镜子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的抓痕——昨天小米粒半夜蹬被子,他去盖被,被小家伙无意识揪住睡衣狠狠一挠。舅妈却像没看见,只絮絮叨叨:“小宋这孩子命苦,打小就没爸,舅舅走后,她连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是自己撕开的。可你看她现在——”她拍拍陈远手臂,嗓音忽然哽住,又立刻笑着摆手,“嗐,说这些干啥!来来来,尝尝我腌的梅干菜,陈哥你尝尝,比你江老师做的咸香!”厨房传来水壶尖锐的鸣叫。宋嘉年端着托盘出来,青瓷杯沿腾起袅袅热气。她把杯子递给陈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热的。陈远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睫毛微湿。他忽然想起方幼凝在高铁站挥手时,风把她的围巾吹得猎猎作响;想起江晚意说“你不用管我们娘俩”时,睫毛垂下的阴影;想起焦馨宁转身看见他时,白板上的公式还没擦净,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肩头。原来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奔涌,而他站在湍急的河中央,左手牵着小米粒伸来的小手,右手被宋嘉年塞进一杯滚烫的姜茶,身后是江晚意煮到第十七次的红烧肉,前方是焦馨宁未擦净的白板,头顶悬着产学基地二期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坐标线。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辛辣的姜味直冲鼻腔,眼泪差点呛出来。舅妈笑得前仰后合:“辣吧?辣就对了!男人就得吃点辣的!”宋嘉年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看着他被辣得眯起眼的样子,忽然开口:“舅妈,陈哥胃不好,您别给他喝太烫的。”舅妈一愣:“啊?小宋你咋知道?”宋嘉年没看陈远,只把目光落在他捧着杯子的手上,看着那双手指关节分明,此刻被热气蒸得泛红。“他胃不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所以更得有人,记得给他放两块姜。”陈远抬起头。灯光下,宋嘉年的眼睫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笑,也没躲闪,就那样坦荡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看过他所有狼狈不堪的时刻——凌晨四点改PPT时的黑眼圈,小米粒发烧时通红的眼睛,第一次抱赵闻诚时手忙脚乱的僵硬,还有此刻被姜茶辣出的、转瞬即逝的湿润。电梯再次下行时,陈远没坐回副驾。他坐在后排,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姜茶残留的辛辣。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晚意发来的消息:“红烧肉糊了,但小米粒说好吃。下次教你。”下面还缀着一张图:焦黑的锅底,一只沾着酱汁的小手正努力扒拉着锅里的肉块。陈远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宋嘉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够了?再不关窗,后座要结霜了。”他关上窗,靠向椅背。车流如河,霓虹如星。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信院大楼门口,焦馨宁转身时,白板上未擦净的公式最后一行,是微分方程的通解——y = C·e^(-x),其中C为任意常数。而此刻,他正坐在一辆驶向未知坐标的车里,身边是不肯让他独自承担任何事的宋嘉年,手机里躺着江晚意发来的糊锅照片,后备箱里还躺着明天要送给赵琳的伴手礼,而赵闻诚的玩具车模型,正静静躺在他外套口袋里,金属外壳冰凉。原来生活从来不是一道标准答案的习题。它是一团混沌的、滚烫的、永远在自我修正的微分方程。而他,正笨拙地,一笔一划,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那个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