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自州牧府辞别刘表、蒯越,满心郁结,策马回转自家府邸。
刘表对立嗣之事一味拖延、含糊推诿,又对赵剑占据南阳一味纵容忍让,种种光景,皆令他心中不快。
入府之后,他屏退上下闲杂仆役,独坐书房,正蹙眉盘算荆州大局与二公子刘琮的前程,心腹管家悄然蹑步而入,附耳低声密报,门外有许都来客,自称密使,需连夜隐秘求见,事关机要,不可外传。
蔡瑁神色一肃,立刻下令封锁庭院,把守回廊,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半步,随后独自接见来人。
那许都使者一身素色便服,行事诡秘谨慎,进门便深深躬身,随即缓缓打开随身带来的两只木箱。
箱中金光夺目,沉甸甸的足色金锭层层堆叠,明珠、美玉、珍奇锦缎罗列其间,皆是价值连城的重礼,厚厚铺满案几,奢华逼人。
“蔡将军,”使者语声压得极低,态度恭敬,“曹司空久闻将军忠心汉室,心向许都正统,身处荆襄偏地,却心系朝堂,特命在下携薄礼前来,聊表敬慕之意。”
蔡瑁望着满案重金珍宝,面色沉静,眼底却早已波澜暗涌,抬手示意使者落座,沉声发问。
“曹公远在北方,隔千里遣使潜至荆州,厚礼相赠,想必绝非无故示好,不妨直说来意。”
使者收敛客套,往前微倾身子,说道:“如今荆襄局势微妙,外有赵剑坐拥上庸、南阳,借一纸虚浮翁婿名分,虎视眈眈;
内有长幼之争,世子未定,人心浮动。
曹公之意有二:
其一,烦请将军暗中谋划,步步离间刘表与赵剑情分,撕破那层有名无实之翁婿羁绊,断赵剑借翁婿关系图谋荆州之念想,使其难以轻易染指荆州;
其二,荆州后继事关天下大局,曹司空深知刘琦优柔寡断、易受人裹挟,难承一州之重。
曹司空暗中属意二公子刘琮继位,愿在幕后为将军撑腰,助你合力扶立刘琮坐稳荆州。”
这番直白交底,句句戳中蔡瑁心事。
他本就打心底厌恶赵剑,视其为荆襄大患,又素来倾心许都。
在蔡瑁眼中,许都奉天子以令天下,才是真正的大汉朝廷;刘表偏安江表、只求固守一隅,格局狭隘;唯有归附朝堂,借许都之势,方能保全蔡氏世代荣华。
扶持刘琮,本就是他蔡氏一族长久以来的计划安排。
如今曹操主动递来援手,重金笼络、暗中结盟,既要帮他打压强敌赵剑,又要合力助刘琮登顶,正中下怀。
当日积压的烦闷与忌惮一扫而空,蔡瑁压抑不住心头狂喜,眉宇间戾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冷厉笑意。
他缓缓抬手,缓缓颔首,断然应下。
“贵使不必多言,我心早已归属许都,只认朝堂正统。
离间刘表与赵剑、拆解二人微薄羁绊,我自有法子徐徐布局;
扶立二公子刘琮继承荆州牧位,更是我蔡氏夙愿。
曹司空既有此意,你我便是心照不宣,往后荆襄之内,我必步步行事,暗阻赵剑、排挤异党,全力为刘琮铺路。
烦请使者回禀司空,蔡某绝不辜负这份厚待与托付。”
使者见他爽快应允,面露笑意,二人又密议片刻,敲定日后暗通消息、彼此呼应的法子。
夜色渐深,密使不敢久留,悄然收整好物件,趁夜色隐秘离府,连夜折返许都复命。
书房烛火摇曳,满室金玉映着蔡瑁冷冽的面容。
他轻抚案上黄金,眼中寒光乍现。
有当朝司空曹操在北撑腰,外断赵剑之患,内定刘琮之位,荆襄之事,自此,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袁术退至长江以南的淮南南部郡县后,隔着长江天险苟延残喘。
江北沃土尽数丢掉,只剩下江南一隅这块狭小地盘,疆域缩水十之七八,早已不复当年横跨扬、豫二州的霸主模样。
嫡系主力接连覆灭,大将桥蕤、李丰等战死沙场,能战之将十不存一;
麾下将领又大规模叛逃,陈兰、雷薄占据灊山割据自立,拒不相助;
昔日依附的诸多郡县纷纷脱离控制,而孙策又在步步紧逼,蚕食他东部领土;
他残存的兵马又多是老弱残兵、裹挟流民,军纪败坏,士气低落到极点,全无战意,只懂劫掠自保。
淮南又连年大旱、蝗灾横行,加上他多年奢靡暴政、横征暴敛,南北田地荒芜,颗粒无收。
退守江南之后,地盘狭小、物产贫瘠,补给彻底断绝。
军中缺粮、百姓相食,府库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往日称帝时的锦衣玉食、珠玉珍宝。
袁术依旧本性难改,即便穷途末路,依旧搜刮民间仅存粮米,苟且享乐,压榨残民,进一步失去人心。
为了活命,袁术暗中遣使,四处求援、求和、许诺官爵,却无人理会,诸侯皆以他为反贼,避之不及;
不得已,他只好暗自联络北方袁绍,打算拱手让出帝号、传国玉玺,只求北上投奔袁绍,换取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