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闻言,当即怒目看向蒯越,厉声驳斥:“异度此言太过天真!此乃乱世之中,人心不古,今日其不犯荆州,待明日势力壮大,挥师南下时,悔之晚矣!
此人,终究是荆州心腹大患!”
蒯越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将军莫急,防范并非一定要兵戎相见。
只需令北境守军加固城防,严守关卡,静观其变即可。
赵剑在南阳一日,便能替荆州挡住北方曹操之兵锋,成为荆州天然屏障,这远比贸然开战更为有利。”
刘表看着二人争执,轻轻摆手,打断了话语,眼底透着彻骨的清醒,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够了,此事我心中已有定论。”
他缓缓起身,望向南阳的方向,轻叹一声:“我与赵剑有翁婿关系,从来都只是一张遮羞薄纸,一个中看不中用之摆设。
我从未当真,也从未奢望他会因这层虚名,对荆州心存敬畏、给予护佑。
我清楚,在其心中,我这个荆州牧,远比不上黄忠、郭缊,还有那些异族岳丈那般,是他真正信赖之至亲岳丈。”
“我从来不在乎他在周边如何发展,如何招兵买马、扩张势力、逐鹿中原,那都是他的事,与我荆州无关。”刘表目光变得凌厉,语气定下底线,“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荆州唯一之底线,其不得觊觎荆州寸土,不得有半分图谋荆州之心思!
只要其恪守疆界,不犯荆州,我便当做不知,任由其在周边发展,这层翁婿之脸面,我也愿意留着。”
刘表坐回主位,神色复归平静,“德珪,你且收敛戾气,按兵不动,只需督促北境守军严加防备,不可主动挑起事端;
异度,暗中盯紧南阳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
蒯越面上恭敬,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
蔡瑁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背命令,只能重重抱拳,闷声应道:“属下遵命!”
刘表看着二人,眼底藏着无奈,乱世之中,他只求守住荆襄这一方净土,至于赵剑的野心、翁婿的虚名,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事,只要荆州安稳,其余皆可置之度外。
蔡瑁攥着腰间剑柄,神色紧绷,见刘表无意对赵剑动兵,沉吟片刻,终究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
“主公,赵剑坐拥上庸,今又得南阳,已是虎视荆襄了!
此人野心难测,终究是我荆州外患。
如今有主公坐镇荆州,可保一时安稳,可……州牧之位传承,关乎荆襄九郡安稳,关乎万千将士、百姓生计。
此事不可不早做谋划,不知主公心中,可有定夺?”
他话音落下,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刘表神色,话里藏锋,明着问继承,实则是借机催定世子,力捧亲厚的刘琮,更要堵死赵剑借着翁婿虚名染指荆州的半点可能。
刘表闻言,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顿住,垂眸望着案上的南阳急报,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漫开几分疲惫与迟疑,半晌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德珪,何必急着提这些…”
蒯越垂首立于一侧,眸中微光一闪,始终缄默不语,只静静旁观,不掺半分争执,暗中揣度刘表的心思。
蔡瑁见状,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又急切:“主公恕罪,属下绝非多事,实在是为荆州长远考量!
大公子性情仁厚,可性子太过柔弱,遇事优柔寡断,难掌荆州大局;
二公子自幼聪慧,行事稳妥,深得荆襄将士拥戴,早早定下世子之位,方能安定人心,也能杜绝日后诸子相争、外敌趁虚而入之祸端。
让赵剑此等外人,无觊觎我荆州之可能!”
他直接将立刘琮与防备赵剑绑在一起,摆明了要逼刘表松口,彻底敲定继承之事。
刘表望着堂下神色急切的蔡瑁,又瞥了眼一旁静默的蒯越,心头泛起阵阵无力,长叹一声,语气迟疑又纠结:
“我何尝不知你说的这些……可长幼有序,礼法在前,琦儿是长子,早年我也素来疼他,只是他性子终究绵软;
琮儿虽稳妥,却年幼尚浅,贸然废长立幼,荆襄世家林立,势必引发内乱,我苦心经营多年之安稳局面,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几分,语气愈发沉重,也彻底摆明了对赵剑的态度:
“至于赵剑,我与他那翁婿名分,本就是乱世权宜摆设,他休想借这层关系染指荆州半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可继承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使各家族离心。
我如今身子尚可,还能稳住局面,此刻定夺,为时过早。
我只求荆襄百姓能远离战火,守住这一方太平,至于世子人选……我心中自有权衡!
你莫要再催,此事暂且搁置,眼下只需守好边境,提防南阳异动即可。”
刘表的话语满是迟疑与无奈,始终不肯松口定下人选,只想拖延度日。
蔡瑁满心不甘,却见刘表面露不悦,不敢再强行进言,只能悻悻抱拳,闷声应下;
蒯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心中已然笃定,看来刘表眼下,根本不愿、也不敢定下荆州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