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语恳切,将刘备残部妥善安置,既稳住了刘备,也安了麾下人心。
而一路仓皇奔逃的刘备,踏入许都那一刻,满心皆是萧县惨败的屈辱与惶然。
城池失守,妻儿陷贼,兵卒散尽,他又一次沦为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前路茫茫,再次寄人篱下又是难挨境遇。
面对曹操出府相迎的礼遇,他面上恭敬谦卑,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既怕曹操猜忌加害,又恨自己屡战屡败,复兴汉室之志遥遥无期。
直至曹操带他入朝面见汉献帝,当庭核对宗室族谱,当今天子亲口认下他这一脉宗亲,朗声道:“朕观族谱,卿实乃朕之皇叔也。”
一句“皇叔”,如惊雷乍响,震得刘备心头巨震。
他僵在原地,随即躬身行礼,眼眶微热,积压多日的屈辱、惶惑、颓丧,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大半。
萧县惨败的阴影、寄人篱下的卑微、屡遭挫败的迷茫,尽数被这沉甸甸的身份冲淡。
他本就以匡扶汉室为志,如今得了天子亲认的皇叔名分,便不再是无名无分的落魄诸侯,而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宗亲。
这不仅是身份的抬升,更是大义的名分,是收拢人心、图谋大业的根基。
垂首间,刘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希冀,面上却依旧恭谨持重,心中已然笃定:此番虽失萧县,却得皇叔之名,未尝不是塞翁失马,来日方长,终有再起之时!
殿上君臣礼毕,曹操冷眼旁观刘备神色,心中了然。
这刘皇叔的名头,是他借天子之手赠予刘备的光环,既能缚住刘备于许都,又能借其名分笼络天下心向汉室之人,一举两得。
至于刘备心中那点暗藏的鸿鹄之志,他全然不放在眼里:笼中之雀,纵有凌云心,也难脱他掌心掌控。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一团和气,许都朝堂的平静之下,双雄的暗斗,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七月,曹操以朝廷名义,从汝南郡拆分出阳安、朗陵二县,设立阳安都尉辖区,任命李通为阳安都尉,皆领二县。
阳安为郡级军政区,不设太守,以都尉为最高长官,掌军事、治安、民政、赋税。
曹操为何要设阳安都尉?这有他的战略目的。
一是稳定许都南翼。
汝南是黄巾余部、地方豪强、刘表势力交错地区,是许都正南门户,必须牢牢掌控。
二是重用本地豪强。
李通是汝南、江夏一带的实力派,投靠曹操后屡立战功,用他镇守,能快速稳定地方、收编部众。
三是军政合一、高效平乱。
都尉集军政于一身,比太守更便于快速剿匪、征调粮草,应对张绣、刘表、赵剑的威胁。
当南阳传来张绣部众反叛,已归附赵剑,赵剑掌控原张绣所有地盘,张绣率家小回凉州老家的消息时,曹操大吃一惊!
离他撤军才多长时间,这南阳的天就变了?
赵剑占据了南阳核心地带,那对他的威胁远比张绣要可怕!
怎么办?
许都司空府内,气氛凝重如铁。
曹操缓缓抬眼,声音冷而稳:“想不到贾诩会背刺张绣,如今赵剑得南阳中部。诸位有何良策?”
堂中静了一瞬。
荀彧当先出列,说道:“主公,赵剑据南阳,与司隶、徐州对豫州形成三面围困外。
我军当下第一要务,是加强三面防御,绝不许其犯豫州,惊扰许都。”
他语气沉稳:“东西两侧已有重兵把守,眼下需调重兵驻守叶县、昆阳、父城一线,高筑壁垒,深挖壕沟,只守不战。
此三处是南阳北上咽喉,只要防线不失,豫州可安,许都可安。
同时,颍川、汝南加紧屯田积谷,整肃吏治,安抚豪强,使后方稳如泰山。”
曹操微微颔首:“文若所言,是固本之策。”
荀攸随即上前,目光锐利:“赵剑与刘表乃是翁婿,荆、宛已然唇齿相依,这一层关系,远比寻常盟约更牢固。
我军断不可再逼其同心死战。”
他顿了顿,进言:“可遣使入荆州,以朝廷名义抚慰刘表,示以无争之意,只称讨伐叛逆,不提及荆州。
刘表性缓,只求自安,只要主公不先挑衅荆州,他未必愿意派兵出战。
如此,可将‘翁婿之亲’限为私谊,阻其成为公开联军。
再遣细作潜入南阳,暗中接触张绣旧部,散布赵剑欲整编西凉旧部之语,使其内不自安,不敢轻举妄兵。”
曹操又点点头:“赵剑与刘表之翁婿,如与吕布翁婿无异,不过两张皮罢了。
他是不会真把刘表、吕布这两个岳丈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