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郭嘉,问:“奉孝有何见解?”
郭嘉缓步而出,神色从容,一语点破重心:“主公,袁绍在北,欲吞公孙瓒,河北一统在即,此乃心腹大患。
吕布占据彭城、小沛与萧县,反复难养,亦是肘腋之忧。
至于赵剑……”
他轻轻一顿,语气笃定:“属下以为,赵剑短期内,绝不会主动与我开战。”
满堂一静。
郭嘉继续道:“赵剑新得南阳,收服张绣旧部,人心未全然驯服。
如主公所言,其与刘表虽为翁婿,却是貌合神离,刘表乃固土之人,张绣占据南阳时,对刘表威胁甚微,如今赵剑入主南阳,必是刘表心腹大患。
主公可遣人暗入襄阳,贿赂蔡瑁,以主公愿意扶持刘琮为荆州之主,离间刘表与赵剑关系,蔡瑁必会答应。
赵剑眼下财力不足,必是据辖地自守,坐观成败,而非主动出兵与主公争锋。
故而,南阳之事,不必急攻。
以文若之策固守,以公达之策牵制,足矣!
我军主力,绝不可陷在南阳一线。当趁眼下袁绍吞并公孙瓒、袁术自身难保、赵剑初得南阳、刘表观望不前之时,悉锐东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擒杀吕布。
除一强敌,少一后患。
之后再针对袁绍布局,全力北伐,占据冀幽两州后,以四州之地,再回头全力对付赵剑。
如此方可与赵剑一争雌雄!
若此时纠结于南阳,与赵剑开战势必是旷日持久,僵持不下,那时,就会给袁绍、吕布可乘之机,腹背受敌,大势危矣!”
郭嘉一言,点破天下争霸的核心,舍弃眼前南阳小利,着眼逐鹿天下的大局,舍小取大,主次分明。
曹操听罢,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舒展,眼中寒潭翻涌起决断的光芒。他站起身,环视三人,朗声定策:“好!好一个全局固守、制衡孤立、舍小取大!”
“传我命令:依文若之计,命曹洪率本部精锐进驻叶县、舞阴,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多设斥候 。
调于禁部,分兵屯驻阳安、朗陵,与曹洪互为犄角。
命许都周边禁军西调,加强豫州西部警戒,防止司隶、长安;
命令阳安都尉李通加征粮草,保障南线之用;
依公达之计,遣使赴荆州稳住刘表,密探入南阳潜伏,寻机分化原张绣之部;
依奉孝之计,遣人入襄阳接触蔡瑁,主力暂缓南阳,整军备战,伺机东征吕布!”
布局好南阳北线后,曹操以汉献帝名义下诏,征召经学大师郑玄郑康成为大司农 。
大司农乃九卿之一,掌全国钱粮赋税,中二千石,位高权重。
许都朝廷给出的礼遇极高,赐安车一乘,沿途郡县官员必须迎送。
七十二岁高龄的郑玄在高密家中拜受任命,之后乘安车前往许都,一路受到了地方官礼遇。
到许都后,郑玄以年老多病为由,上表谢绝为官,只愿此生传道讲学。
郑玄早年前后十余次拒绝何进、袁绍等前朝廷高官的征辟,只想专注注经、传道,在曹操的同意下,朝廷准了。
许都城外,长亭风紧。
郑玄须发如雪,一身儒袍简朴,只带了两三个门生,意欲西去长安看看。
曹操亲送至亭外,望着老人执意西行的背影,眼底几分了然,几分沉凝。
他何尝猜不出来。
郑玄受诏入许,拒绝拜大司农,如今要西去长安,哪里是去看看,分明是去见赵剑。
赵剑坐镇长安,行仁政,抚流民,制衣御寒,又广开学舍,本就引得天下士人侧目。
如今郑玄这等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若入长安开坛讲学,天下儒者必然望风归附,赵剑声望将如日中天。
于曹操而言,这绝非好事。
可他不能拦,更不能扣。
郑玄名重天下,连黄巾都避道行礼,一旦强留,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徒惹恶名。
再者,赵剑如今势力已成,自己刚不久定下了回避赵剑,若贸然因一儒者交恶,得不偿失,背道而驰。
曹操沉默片刻,终是抬手,对身旁亲卫沉声吩咐:“传令下去,自许都至虎牢关,沿途关隘郡县,凡康成先生车驾所过,不得留难,不得盘问,须以礼相接,以礼相送,一应供给,不得短缺。”
亲卫领命而去。
郑玄在车中听得真切,掀帘微微一揖。
曹操亦拱手,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无奈:“康成先生年高德劭,天下共仰。
操虽欲留先生教化许都,却不敢以俗务羁縻高士。先生此去,一路保重!”
言下之意,已是明说:我知道你要去见赵剑,也知道你要在长安办学,我什么都清楚,只是不能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