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点点头,示意贾诩继续。
贾诩目光扫过江东、益州、汉中,缓缓说道:“江东孙策,虽骁勇善战,席卷江东,然其行事刚猛,树敌过多,且立足未稳,又地处江南,与主公相隔大江,短期内无力北上,不足为虑;
汉中张鲁,信五斗米道,只求自保;益州刘璋,暗弱无能,蜀地虽险,却无守土之能。
此二者,皆是主公日后囊中之物,不必急于攻取。”
说到此处,贾诩转过身,直视赵剑,眼神笃定,道出核心大计:“主公当下之策,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稳南阳,固根基,整合辖地。
南阳乃中原重镇,民丰粮足,需轻徭薄赋,安抚百姓,选拔贤才,整肃张绣旧部,将南阳彻底纳入麾下,使之成为主公南下荆州、北拒曹袁之前沿重镇;
同时治理西北、关中、江北诸地,劝课农桑,囤积粮草,打造精锐之师,理顺内政,消除辖内各方势力隔阂,让后方固若金汤,无后顾之忧。
第二步,坐观成败,待机而动。
静待袁绍与曹操决战,无论胜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待其两军疲惫,元气大伤之时,主公以精兵出关,先取曹操残破之豫州、兖州,再挥师北上,对抗战败疲惫之袁绍,一举收复河北,掌控中原腹地,届时天下大势,主公已占七分。
第三步,先定北方,再平江南。
北方既定,携百万雄师,威压荆州,刘表年迈,必不战而降;再顺江而下,剿灭江东;随后西进,取汉中,收益州,天下一统,水到渠成。”
贾诩顿了顿,又补充道:“主公切记,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当下诸侯并起,切忌四面树敌,需分清主次,远交近攻,先弱后强。
曹操、袁绍乃心腹大患,让其先互斗,刘表、孙策为旁支,暂且笼络,袁术、张鲁、刘璋,皆为砧板鱼肉,日后再取。
牢牢守住关中、南阳、江北一带,扼天下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养精蓄锐,静待天时,天下之大,最终必归主公所有。”
一席话毕,烛火摇曳,贾诩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这天下纷争,诸侯霸业,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排布,便定了生死输赢。
赵剑站在一旁,听得心神激荡,茅塞顿开,望着眼前这位智计无双的谋士,心中满是敬畏与叹服。
贾诩不逞口舌之快,不设奇巧之计,却从天下大势、诸侯心性、地缘格局出发,步步为营,环环相扣,避其锋芒,攻其软肋,以最小代价,谋最大利益,当真算无遗策,智冠天下。
曹操大军自安众撤还许都,一路烟尘未歇,斥候快马接连来报,说赵剑部兵马只在边境列阵佯动,旌旗往来、鼓角不绝,却始终勒马不前,半分越境进犯的意思都没有。
曹操一路听着这些禀报,心头逐渐松了下来,接近许都时,却涌上了一股被人戏耍的沉郁怒意。
他原是怕赵剑趁自己与张绣对峙、后方空虚之际突袭腹地,这才仓促撤兵,步步设防,竟不想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拿一场佯动就逼得他数万大军回防。
可怒意翻涌归翻涌,他却不敢有半分轻慢!
赵剑此番虽未越境,却已是明晃晃的威慑,这人既有胆量试探,便必有后手,他赌不起许都有失,更赌不起后方生变。
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刚到司空府,正心绪沉郁间,忽报刘备率残部来投。
曹操眉峰一蹙,再听缘由,竟是吕布突袭萧县,刘备猝不及防,城池陷落、家小被俘,只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奔逃至许都。
刹那间,积压的怒火骤然找到了宣泄口,胸中戾气翻涌,几乎要拍案而起。
吕布偷袭萧县固然可恨,可这刘备也太不中用了,前番丢小沛,如今丢萧县,真是无能之辈!无用之人!
可念头一转,念及此番征讨张绣,己方兵马折损不少,士卒疲惫,军械粮草亦需休整,而张绣盘踞宛城,近在肘腋,与荆州刘表互为犄角,才是眼下心腹大患。
吕布虽凶,终究实力不强,一时难撼根本,相较之下,张绣的威胁迫在眉睫,断不能因一时意气,调转兵锋再攻吕布。
怒火强行压下,化作眼底一丝深冷的算计。
刘备虽败,却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在徐州颇得人心,弃之无益,留之则可收拢天下归汉之士,亦可借此彰显自己容人雅量。
一念既定,曹操脸上戾气尽敛,换上温和笑意,亲自出府相迎,言语间极尽安抚,只说吕布匹夫无义,玄德暂且屈居许都,待他平定张绣,必为刘备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