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你这书不能再读了。”黑色的小轿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前排开车的男人西装革履,纵然人到中年,在男人中也依旧算精致,他从后视镜中瞥向坐在后座的少年,眼中没什么温度:“你杨阿姨见了你本来就不高兴,你再读金一中,到时候在学校见到杨家的孩子,她就更难堪。”
“她一个大小姐嫁给我,本来就受委屈,你别惹她不高兴。”中年男人断自己儿子的前程,就像在叫儿子别吃海鲜吃萝卜一样平常。
寒易抿着唇,粉色的唇瓣有些泛白:“我可以住校,不会在家里碍着杨阿姨的眼。若是金一中不行,我还可以读三中。”
三中也是极好的学校。
中年男人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别读书了,以后就在乡下跟着你爷爷生活。反正九年义务教学我已经供完了,再有三年你就成年了,我按照每个月500块的生活水平给你。”
“等你成年之后,是在乡下种田还是去城里打工都随你,别上我家来碍你杨阿姨的眼,也别让我难做,知道吗?”很快,小轿车行驶到一处两层的农家土楼前面,中年男人直接把后备箱中少年的行李扔在门口,顺便甩下2000块钱:“这是你今年的生活费,省着点儿用。”
“在农村也花不了什么钱,生活伙食都能自己种,也就买包盐的钱。”中年男人给寒易算了一笔账,觉得儿子还能存下钱来:“一个月给你五百呢!也就我是你亲爹才这么大方,以后你要孝顺,知道吗?”
寒易嘴笨不太会说话,眼看男人要上车离开,他使劲儿拉住车门:“爸,我想读书。就只读完高中就好,大学我可以……”
“读个屁!”中年男人一脚把儿子踹倒,这个动作弄乱了他打满了发胶的头发,上车对着镜子理了理,朝寒易冷笑一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儿子?你杨阿姨看见你成绩好,你弟弟却次次吊车尾,她心里能高兴?”
“不会讨好后妈,我也保不住你。”中年男人坐上驾驶位,把擦手的卫生纸往窗外一扔,小汽车冒出一阵黑烟,扬长而去:“小崽子就是烦,以后在农村乖乖当个乡下人,别出现在你杨阿姨和你弟弟面前了!”
狗娘养的狗东西,还想我孝顺你?!
呵,以后你被那对母子赶出家门的时候,每个月给你50块的赡养费,算我有良心!
寒易的父亲寒斯年有个霸道总裁的名字,那两年流行打工热潮,农村青壮纷纷进城。寒斯年也跟着进了城,他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还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赶上了时代的红利,自己开了一个只有二三十人的小作坊,在外面跑也能被人称一句寒总。
后来遇上了刚离婚的富婆杨青,结婚四个月之后杨青生了寒斯年的儿子寒羽。寒斯年为了真爱,亦或者是真爱的钱,甘当接盘侠。一直捧着“弟弟”,打压自己的亲儿子。
寒易只想着赶快离开那个家,拼命的读书,一年学费杂费都有优生的减免和奖金支撑,都没让寒斯年花什么钱,这老登还是容不下自己!
不过是欺负他未成年罢了!
寒易坐爷爷家门口的石阶上,从大中午坐到天黑,才看到爷爷扛着锄头回来。
寒老头儿看到大孙子坐门口,有些诧异:“你爸回来了?”
“又走了。”寒易面无表情道。
寒老头儿很失望:“哦~”
“那你怎么回来了?”寒老头儿把锄头放到屋檐下堆杂物的地方,从裤兜里摸出一大串钥匙。那钥匙串上系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的绳子,另一头拴在寒老头儿的裤腰上。他手抖,人又高瘦,磨蹭着一直开不了门。六月天的太阳。寒易被晒了半天,脸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颅内神经一抽一抽的,简直要爆炸了,看见寒老头儿这么磨蹭,更是生气。
抿唇忍下了怒气。等寒老头儿好不容易开了门,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去。
寒易的奶奶早就去世了,寒老头儿孤身一人,家里哪里都邋里邋遢的。晚上给孙子和自己一人煮了一碗清水挂面,听寒易说完自己被寒斯年赶回乡下,不让读书之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大娃,你也别记恨你爸,他毕竟是你老子。”
“再说了,读书的确是没啥用。你看你爸,一个小学还只读了三年,现在那些大学生不还是在给他打工?”寒老头儿说到这里,很骄傲:“你爸孝顺,每个月能给我打来七八千的养老钱,养你不是问题。现在工作好找,不用等你十八之后,我让你大伯在镇上给你找个修汽车的工作,那个要是干得好,每个月挣挣个八九千都可以。”
寒易无声冷笑:原本还在寒老头儿这里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现在也不用想了。
一个未成年去汽修店学修车,基本就等于给人家做白工,一个月甚至500都不到,相当于混口饭吃。
“我吃好了。”寒易碗筷一放,懒得懂事的去洗碗,只是道:“我记得我们家之前的老房子还在,我想住到那边去。”
“老房子是还在,你要住就住过去吧。”寒老头儿不太在意道:“不过那房子很久没住人了,脏得很。瓦片很久没捡了,可能漏雨。我年纪大了上不去,你自己弄一下。”
寒易嗯了一声,提着行李箱匆匆朝老家那边走去。
寒老头儿家没有他的房间,寒老头儿也喜欢大伯家的寒琪那个孙子,对他是可有可无的。寒易擦黑回了老家这边的土坯房子,这里早就结满了蜘蛛丝,还听到了蛇类爬行的声音。电早就停了,连个灯泡都没有。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把立在墙边的木板床推下来,用脏衣服简单的擦了一下。他没有床垫,也没有被褥。现在是六月的天气,但山里的夜晚还是很冷,寒易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铺到床上。他行李箱里都是夏天的衣服,全盖在身上也不保暖。
半夜被冷醒,翻了个身,一只耗子被惊动,从他的床上爬走。寒易吓了一跳,明天得去找一些干草回来了……农村有用干稻草喂牛的习惯,所以有牛的人家会在门口用干稻草堆成塔状。
他就每家都偷偷去拿一点儿,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
半夜起床,必然要去一趟卫生间,老房子这边没有卫生间。只能说还好寒易是男的,外面什么地方都能上厕所。站在坝子边放完水,对着没有一点儿灯光的青山叹了口气。
以后他该怎么办?
或许先在农村苟几年,等拿到身份证之后再去外面找一份工作,然后再也不回来吧?
寒易想完这个出路,整个人都不好了,浑浑噩噩的回房,脚下踩到一根软软肉肉的东西,然后就被一口咬在脚踝上!
寒易又惊又痛,一头往前面栽去,额头碰到门槛上,头上鲜血不住的流。
艹!他可没钱看病了!
刚刚仿佛被蛇咬了一口?
在农村长到9岁才被接去城里上学,对农村还算熟悉。心里想着农村毒蛇的品种,发现没有能毒死人的才放心。
他没有照明工具,晚上走不了夜路,只能明天去找张老医生看一看了。那是个老中医,这些年中医能冒头了,才出来行医。不过他没有行医资格证,也就只能给村里治一个头疼脑热,或是帮着看看虫蛇咬伤之类的,其余的别人也不敢找他。所以收费很便宜,在寒易能消费的范围之内。
寒易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了眼睛流到脖子里去。他脖子挂着一个很劣质的玉牌,玉牌吸收了他的鲜血,发出微弱的光芒。
寒易几乎是用爬的爬进屋的,他爬进门,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转瞬就换了一个空间。
“咕咕咕”,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房檐上啼叫,青石板长街上点着明亮的灯笼,寒易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类似于电视上古代街市的石板路上,和他一样睡在街上的还有很多,一串儿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都是年纪十三四岁的年纪,男女都有,睡在寒易旁边的,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身上穿着只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长衣,头发同样很长,几乎能盖住他半个身子。
寒易的动作似乎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寒易一眼,带着睡意呢喃道:“还以为我最晚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晚的。”
寒易全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哪里,夜风比山里的更凉,他身边的少年身上至少穿了两层衣服,应该是暮春或者初秋的季节。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现在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
寒易不动声色的向前面的少年靠近了几分,想汲取他身上的暖意。那少年也没推开他,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暖香,比后妈杨青的香水味还好闻。
脚踝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寒易借着路边的灯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并没有泛黑,咬他的应该是无毒蛇。
寒易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身后传来动静,好像有人睡在了他后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么多人排队,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