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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仙》正文 第八百七十八章要战便战

    叶枭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身为威名赫赫的戾天帝,便是龙血窟这种关押罪人的地方,他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可今日,自己这副丧家之犬的惨状,就这么赤裸裸地落入了这帮人眼中。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活命,面子又算得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别笑了。那小子不简单。”“区区一个伪帝,便是有些手段,我观其当下之模样,也已是强弩之末,何惧之有?”一名气息沉重体态健硕的男子不屑冷哼,随后纵身一跃,直接朝......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吞没了一切光与声。牧渊脚步未停,径直踏入第一重殿宇。空气骤然沉静。不是死寂,而是凝滞——如万年寒潭之水,表面无波,内里却压着千钧重意。殿内没有烛火,亦无灵灯,可四壁之上,竟浮着无数微芒文字,似萤火游弋,又似活物呼吸,时聚时散,忽明忽暗。那些字并非篆、隶、楷、草任何一种凡间书体,笔画间隐有剑锋折转、龙脊盘旋、星轨推演之象,一眼望去,神魂便似被无形丝线牵扯,隐隐作痛。他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左右两列高耸入顶的乌木架。架上无书。唯有一卷卷竹简、玉牒、兽皮、金箔、骨册、冰晶薄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泛着岁月包浆与法则余韵。有些简册边缘已蚀出蛛网裂痕,却仍透出摄人心魄的威压;有些玉牒悬浮半空,自行缓缓旋转,其上符文随转速忽快忽慢,似在演算某种亘古难题;更有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银鳞状薄片,静静嵌在檀木托槽中,鳞面映出的不是殿内景象,而是风雷交加的远古战场,战鼓声隐隐可闻。“藏经殿主殿……”牧渊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嗡!整座大殿忽然震颤一瞬。不是地动,而是“道”在共鸣。左侧第三排一架顶端,一枚蒙尘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叮。一声极轻,却如针尖刺入耳膜。牧渊瞳孔微缩,倏然抬首。铃铛之下,横卧一卷灰扑扑的竹简,简身无名,仅以三道朱砂符封缄,符纹扭曲如锁链,末端渗出淡淡血气,竟似尚未干涸。他驻足。未伸手,未催力,只静静凝望。那朱砂符忽然轻轻一跳。啪。一道细微裂痕,自符心蜿蜒而下。牧渊眉峰一蹙。就在此刻,殿角阴影里,传来一声咳嗽。“咳……小娃娃,莫盯着那‘锁魂简’看太久。”声音苍老得像两块枯骨在互相刮擦,却奇异地不显衰颓,反而带着一股浸透万载光阴的锐利。牧渊侧身。阴影深处,一张藤编矮榻上,斜倚着一个老者。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束着根枯竹枝编的腰带,脚上靸着双露趾草鞋。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浑浊泛黄,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右眼却清澈见底,瞳仁深处,竟似有一柄细剑缓缓沉浮,剑尖微颤,寒光凛冽。“竹爷爷。”牧渊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老者右眼中的细剑倏然一顿。“嗯?”他鼻腔里哼出个音,左手枯枝般的手指捻起榻边一只紫砂小壶,就嘴啜了一口,喉结滚动,“你认得我?”“白蒹葭说,您在我白家,地位犹在大爷爷白权之上。”牧渊道。“呵……那丫头倒是会说话。”老者放下壶,右眼细剑再度游动,“可她没告诉你,我这双眼,一只看过去,一只看将来。过去的事,我懒得管;将来的事,我懒得说。只看现在——你站在这里,是想读书,还是想挖坟?”“读书。”牧渊答得干脆。“读书?”老者嗤笑一声,右手食指忽然朝空中虚点三下。噗!噗!噗!三道墨色涟漪凭空炸开,化作三本悬浮书册——《九曜星枢图解》《万劫锻骨真诀》《太初混沌剑胎录》。“喏,这三本,随便挑。能看懂第一页,算你入门;看懂前三页,准你摸第二重殿门槛;若能把整本抄完且无一字谬误……”他顿了顿,右眼细剑骤然放大,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亲手教你一式‘斩时’。”牧渊目光扫过三本书名,神色未变。他缓步上前,在距矮榻三步处停下,微微仰头:“前辈,我来此,非为某一本,亦非为某一道。我想看的,是白家千年所藏,所有关于‘无极法身’的记载。”空气,骤然一凝。连那游弋于壁间的萤火文字,都停住了飘荡。老者左眼依旧浑浊,右眼中的细剑却猛地一顿,继而疯狂旋转,剑身嗡鸣不止,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无极法身……”他嗓音陡然沙哑,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你从何处听来这四字?”“我自己悟的。”牧渊平静道,“但名字,是今日才定。”老者沉默良久,右眼细剑缓缓平复,剑尖重新垂落,指向地面。“胡扯。”他忽然吐出两字,语气却没了嘲讽,反倒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无极法身,非功非术,非道非器,乃天地未开前,混元一炁自发凝聚之相。此乃禁忌之名,白家典籍中,只有一处提过——且早已焚毁。”牧渊眸光微闪:“焚毁?”“嗯。”老者颔首,右手枯指在藤榻扶手上轻轻一叩,“三百二十年前,白家第七代族长,夜观天象,见北穹‘无极星’忽裂为九,星陨如雨,坠于东海。他推演七日,得出八字:‘法身既现,天门当崩’。翌日,便亲手将藏经殿最底层的‘溯源阁’付之一炬,连同阁中所有提及‘无极’二字的残卷、拓片、石刻、口述笔记,尽数焚尽。灰烬埋于后山‘断剑崖’下,浇以玄阴铁水,永世封印。”牧渊静静听着,面色不变,只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那……断剑崖下,当真再无余烬?”“余烬?”老者冷笑,“烧得比雪还净。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右眼细剑忽然斜斜一挑,指向牧渊脚下青砖,“烧得再净,灰也得落土。你踩着的这块砖,就是当年从断剑崖运来的玄阴铁水浇铸而成——底下,压着三十七片未燃尽的竹简碎屑。”牧渊低头。脚下青砖幽黑如墨,纹路纵横如剑痕,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薄膜,正是玄阴铁水冷却后的特有光泽。“前辈是说……”“我说什么?”老者打断他,右眼细剑倏然消散,只余一片澄澈,“我说,你若真想寻那灰,得先证明,你配碰那灰。”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空无一物。可下一瞬——铮!一道清越剑鸣响彻大殿!并非来自实物,而是自虚空直接迸发!整座藏经殿的萤火文字齐齐爆亮,如群星朝拜!无数剑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老者掌心凝成一柄三寸小剑,通体剔透,内里竟有山河奔涌、日月轮转、众生悲欢之象缓缓流转!“此剑,名‘观心’。”老者声音低沉如雷,“它不斩肉身,不破法器,只照心念。你若心中存疑、存惧、存妄、存私……此剑即刻反噬,削你三分神魂,废你五成功力,从此再难近剑三丈。”牧渊望着那柄流转万象的小剑,呼吸未乱。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催力,没有结印,只是坦荡承托。“请前辈赐剑。”老者右眼骤然收缩如针!他没料到牧渊会如此干脆——不问缘由,不求宽宥,更不试探底线。“好。”他只吐出一个字。观心剑离掌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牧渊眉心!没有疼痛。只有一瞬的冰冷,仿佛坠入万载寒渊。紧接着——轰!牧渊识海深处,骤然炸开一片白光!光中,无数画面奔涌而出:幼时蜷在破庙角落,啃着冷硬杂粮饼,抬头看见天上一轮残月,心中莫名浮现“此月缺而未死,何其韧也”;少年时被逐出师门,背着半截断剑独行千里,暴雨倾盆,他站在悬崖边,任雷劈电击,却觉肉身每一寸筋络都在欢呼雀跃,仿佛那雷霆,本就是他血脉的一部分;昨夜古坛之上,渎龙枪头撞来之际,他脑中竟无半分“挡”或“避”的念头,只有一片澄明——那枪头撕裂空间的轨迹,龙威震荡的频率,能量溃散的节点……皆如掌上观纹,清晰至毫巅。他伸手,并非搏命,而是……拨正。白光渐敛。牧渊缓缓睁开眼。额角沁出一滴冷汗,顺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无声湮灭。老者死死盯着他,右眼细剑再次浮现,却不再旋转,而是笔直如尺,锋锐毕露。“你……”他喉结滚动,声音竟有些干涩,“你方才识海之中,所见为何?”牧渊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唇角微扬:“所见,不过是我自己。”老者怔住。片刻后,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苍凉长笑。笑声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而落,连那游弋的萤火文字都被震得明灭不定。“哈哈哈……好一个‘不过是我自己’!”他笑声戛然而止,右眼细剑“咔嚓”一声,竟从中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三百年了……白家上下,无人敢接此剑,无人敢直视此剑,更无人……敢在观心剑下,只言‘自己’二字!”他枯瘦的手掌猛然一翻!轰隆——!整座第一重殿宇的地面,竟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幽深通道,阶梯向下延伸,不见尽头。通道两侧墙壁上,无数青铜灯盏自动亮起,灯焰非金非火,竟是流动的液态剑光!“下去。”老者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溯源阁,未曾焚尽。当年族长烧的,只是明面上的‘记载’。真正的东西……”他右眼裂缝中,一点银光缓缓渗出,凝成一枚微小剑印,飞向牧渊,“……从来都刻在活人骨头上。”剑印没入牧渊眉心。刹那间,无数陌生记忆碎片如洪流冲入脑海——白家先祖跪于混沌虚无,以脊为柱,以血为墨,将“无极”二字刻入自身天灵;历代白家嫡系子弟成年礼,非祭祖,而是在断剑崖下,饮一口混着玄阴铁水的“醒骨汤”,任其灼烧经脉,只为唤醒血脉深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还有……一张模糊面容,在火焰中微笑,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四字——“汝即法身”。牧渊身形微晃,却稳稳立住。他抬眸,望向老者。老者右眼裂缝缓缓弥合,只余一抹疲惫:“去吧。三天之内,若你能从溯源阁走出,活着回来……”他顿了顿,枯槁手指指向殿外,“……白家藏经殿,此后,你可随意进出。包括……那扇,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的——‘终南门’。”牧渊深深一揖。转身,迈步。踏上第一级青铜阶梯。身后,老者靠回藤榻,端起紫砂小壶,又啜了一口。壶中茶水,竟已换成猩红如血。他望着牧渊背影消失在幽暗阶梯尽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无极既现……天门……当崩?”“不。”“天门未崩,只因……它一直在等一个人,亲手推开。”阶梯之下,黑暗如墨。牧渊独自前行。脚步声在空旷通道中回荡,渐渐被更深的寂静吞没。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一扇门。门扉古朴,材质非金非木,表面蚀刻着无数扭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一条挣扎的小龙,龙口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门楣上方,三个古篆幽幽浮沉:终南门。牧渊驻足。他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凝视着那扇门,凝视着门上每一条挣扎的龙纹。忽然,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门心。指尖未触门扉。三寸之外,空气骤然扭曲!一道无形涟漪扩散开来,门上所有龙纹,竟在同一瞬间——齐齐闭口。接着,它们缓缓低下龙首,额头轻触门板,如同朝圣。咔哒。一声轻响。终南门,无声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浩瀚典籍。而是一片……星空。真正的星空。无垠,深邃,星辰缓慢旋转,银河流淌如练。牧渊甚至能感受到星辉洒落肌肤的微凉,听到遥远超新星爆发的无声震颤。在这片星空中央,悬浮着一具石棺。棺盖半启。内里没有尸骸。只有一具……与牧渊身形完全一致的琉璃人像。人像双目紧闭,通体剔透,内部却并非空无一物——无数金色丝线纵横交织,构成繁复到令人晕眩的脉络;脉络核心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引得整片星空随之明暗起伏。牧渊缓缓走近。琉璃人像的胸口,忽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金纹:“法身既成,汝即吾;吾即天地;天地即无极。”他伸出手。指尖,距离琉璃人像眉心,只剩一寸。就在此时——嗡!整片星空剧烈震颤!所有星辰疯狂旋转,银河流速骤增百倍!琉璃人像内部,那搏动的晶体骤然爆亮,射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光,直直没入牧渊眉心!剧痛!并非肉体之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重塑、灌注的恐怖撕扯感!牧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冰冷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渗入青铜砖缝。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因为就在金光入体的刹那——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整个存在。听到了三域之地,每一柄沉睡古剑的低语;听到了逆龙族祖地深处,那沉睡万年的逆龙残魂,在渎龙枪头被夺走后,发出的第一声……惊怒龙吟;更听到了,白家后山断剑崖下,玄阴铁水封印之中,三十七片竹简碎屑,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微微……震颤。原来。他一直寻找的答案。不在典籍里。不在星图中。不在任何人骨上。就在他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握剑的掌心之中。牧渊缓缓抬起头。琉璃人像眼中,两道金光倏然亮起,与他瞳孔精准重合。星空无声旋转。终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而门外,第一重殿宇内,老者手中的紫砂小壶,“啪”地一声,碎成齑粉。猩红茶水,溅落青砖,如血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