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骨肉被斩开的声音响彻。叶枭瞳孔骤缩。侧目望去，才发现自己那只恐怖的龙爪，已被齐根斩下。鲜血喷溅而出，映衬于世人的眼帘。一刹那。天地仿佛陷入死寂。就连始终从容的白竹君，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然而牧渊并未停歇。天谶剑锋流转，剑刃回旋，再次劈向叶枭的头颅。滋啦！叶枭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电光，暴退至数十丈外。他迅速止血，手臂处闪烁起阵阵龙纹，紧接着，断裂的伤口开始滋生出新鲜的血肉。“此剑何名？”叶......“谁敢动他——？”知行居士声音不高，却如古钟撞裂寒冰，字字裹着千载岁月的威压，震得白家诸人耳膜嗡鸣、心神剧颤。他袖袍一荡，虚空似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幽暗裂隙，裂隙中隐约浮现出九重天梯虚影，每一阶皆铭刻着上古剑纹，隐隐与牧渊眉心尚未平复的开天剑意遥相呼应！文松居士更不言语，右手五指轻捻，指尖竟凝出一枚青灰小印——非金非玉，非符非阵，却是三域唯一被大贤碑铭为“镇魂印”的失传禁器！此印一现，全场修士神魂齐齐一沉，连呼吸都滞了半息。白青山脸色骤变：“镇魂印……文松先生，您竟真将它带入了白家？！”“若非如此，”文松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白霞，“尔等今日，怕已将我师徒二人剁成肉泥，埋进后山灵脉之下。”白霞浑身一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就在这死寂将崩未崩之际，牧渊睁开了眼。他双眸幽深如渊，瞳底却有星河流转，初生的开天剑意并未内敛，而是如游丝般缠绕于睫毛之上，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银辉。他缓缓起身，脚下碎石无声化粉，连风都绕着他三尺而行。“毒不在茶中。”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入耳，每个字都像一柄微缩的剑刃，钉入众人识海，“而在杯底第三道云纹接驳处——那处本该是天然玉髓沁色，却被强行以‘蚀魄胶’填平，再覆一层薄如蝉翼的‘蜃雾脂’遮掩。茶水注入瞬间，脂层遇热微融，胶毒随蒸气升腾，直灌百会。”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白霞腰间那只素白锦囊：“而真正催动毒性的引子……是你囊中那枚‘血引铃’。”白霞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按在锦囊之上。“不必拔。”牧渊轻轻摇头，“你拔了，铃音未响，毒却会提前爆开，三息之内，你七窍流血，神魂溃散。”白霞手指一颤，僵在半空。“血引铃？”知行瞳孔骤缩，“此物早已绝迹千年！传闻唯有逆龙族叛徒‘赤枭’曾以此炼制过‘牵机傀’，控人神魂，杀人无形……”“不错。”牧渊迈步向前，踏过满地石砾，衣摆拂过之处，碎石竟自行聚拢、悬浮，继而无声熔解为银灰色液滴，滴落于地时，已凝成一枚枚微缩剑胚，“白霞姑娘，你这铃铛，是从牧秋武手里接过来的吧？”白霞身形巨震。牧秋武站在人群边缘，面沉如铁，却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道：“胡言乱语！我何时给过她什么铃铛？！”“不是给。”牧渊倏然止步，侧首望来，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是‘借’。借你逆龙族秘藏的‘断脉蛊种’，借你祖父留下的‘血契残卷’，借你暗中豢养的三头‘影魇’，更借你昨夜子时，潜入白家药库，调换了福茶主材‘雪心兰’的根须——那根须表面看去完好，实则已被‘腐髓虫’蛀空内里，只余一层假皮。一旦与蜃雾脂相遇，便催化出‘蚀魄胶’真正的毒性：蚀尽神魂根基，却令肉身维持三日不腐，恰够你布下‘借尸续命阵’，将白鹤松濒死之躯，炼作你的第二具傀儡分身。”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白鹤松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喉间发出咯咯怪响，十指指甲已尽数翻起，露出底下猩红蠕动的肉芽——那根本不是中毒该有的征兆，而是神魂被强行剥离、肉身正被异力篡改的恐怖迹象！“你……你怎么可能知道？！”白霞终于崩溃嘶喊，猛地扯开锦囊，一枚赤红小铃坠出，铃舌竟是半截扭曲的人指骨！“因为。”牧渊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道淡金色剑纹，纹路蜿蜒，竟与方才九天星河中所见虚影衣袂褶皱的走向完全一致，“我在星河深处，看见了你祖父临死前最后的记忆。”白霞如遭雷殛，踉跄倒退：“不可能！那记忆已被‘锁魂咒’封死，连逆龙族大祭司都……”“锁魂咒？”牧渊忽然笑了，抬手轻点自己眉心，“它锁得住凡人神魂，却锁不住……开天剑意劈开的第一道天幕。”话音未落，他指尖迸出一缕银芒，直刺白霞额心！白霞尖叫欲躲，却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周身空间已被四十八则剑意彻底冻结，时间仿佛凝成琥珀，她就困在其中，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芒没入识海！轰——！她识海深处，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轰然炸开！钟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尽数剥落，显露出其下层层叠叠的血色记忆——那是三十年前，白鹤松尚是白家少主，奉命护送一具“古剑残骸”入逆龙族圣地。途中遭遇截杀，残骸失踪，白鹤松重伤濒死，被逆龙族“赤枭”所救。赤枭以秘法续命，却在他魂核深处，悄然种下一道“血引咒印”。此后三十年，白鹤松修为突飞猛进，位至三族老，却每逢朔月，必头痛欲裂，需饮“凝魂露”压制。而那露水，正是白霞亲手调配，其中一味辅料，名为“子午引”，专为激活血引咒印而设……“原来……三爷爷他……”白霞浑身抖如风中残烛，泪水混着血丝涌出，“他早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牧渊收回手，声音低沉，“但他更知道，若揭穿此事，白家将被逆龙族以‘勾结外敌’之罪碾为齑粉。所以他隐忍，他纵容你靠近他，任你用‘孝心’之名，日日喂他饮下引咒之药——只为等一个能彻底斩断咒印的人。”白霞瘫坐在地，喃喃重复：“等一个人……等一个人……”“等我。”牧渊转身，望向远处高坡。白蒹葭仍立在那里，白衣如雪，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牧渊的方向，眸光复杂难辨，却终究未移开视线。牧渊亦未回避，只静静回望。风过古坛，卷起碎石与尘埃，也卷起两人之间未曾说破的千言万语。此时，知行忽然沉声道：“老师，那咒印虽除，白鹤松神魂受损过重，若无‘归墟泉眼’之水洗炼，三日内必成痴傻。”“归墟泉眼？”文松蹙眉，“传说位于死域最北的‘葬星渊’底部，自上古一战后便被九重剑煞封锁，从未有人活着进去过。”牧渊却微微颔首：“我去。”“不可！”白青山失声，“葬星渊凶险万分，连帝境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不是涉足。”牧渊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银色剑气自指尖升起，盘旋如龙，其上星辰明灭，竟隐隐勾勒出方才星河虚影的轮廓，“是‘请’。”他话音落下，整片古坛废墟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被开天剑意熔解又凝成的剑胚，倏然腾空，围绕牧渊急速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道银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暗浮现，如墨滴入水，迅速扩散，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丈许高的虚空裂口！裂口之内，并非黑暗，而是缓缓流淌的、泛着淡淡荧光的银色泉水——水面倒映的，赫然是漫天星斗，以及……那尊背对众生的巍峨虚影！“归墟泉眼……开了？”知行声音发颤。“不。”牧渊凝视着那道虚影倒影，眼中星河奔涌，“是它……认出了我。”话音未落，他抬脚踏入裂口。银光暴涨，吞没身影。就在他身形即将消失之际，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传来：“等等。”白蒹葭不知何时已立于裂口边缘，手中握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珏，玉面雕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蒹葭，栩栩如生。“此乃‘溯光珏’，可保你在泉眼深处不被时间乱流撕碎神魂。”她将玉珏递来，指尖微凉，“还有……我随你同去。”牧渊驻足，未接玉珏，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星河流转，有剑鸣九霄，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暖意，如初春破冰的溪流，悄然漫过万载寒霜。他终是伸手，接过玉珏。指尖相触刹那，白蒹葭腕间银铃轻响，一声，清越悠长。裂口轰然闭合。古坛之上，唯余一地碎石，与一柄斜插于尘埃中的天谶古剑。剑身轻颤，嗡鸣不止，似在低语，又似在等待。远处，牧秋武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身后，三道黑影无声浮现，气息阴冷，竟与方才牧渊所言的“影魇”一模一样。而更高处的云层之上，一双漠然金瞳悄然睁开，俯瞰着整座古坛，也俯瞰着那柄犹自震颤的天谶。良久，金瞳缓缓阖上。风起，云散。天地寂静如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才刚刚出鞘。死域的天，要变了。白青山仰头望着苍穹，忽然觉得那被牧渊一剑劈开的裂痕，至今未愈。裂痕深处，似有无数细碎星光，正沿着无形的轨迹，缓缓汇聚、重组，最终……指向一个无人知晓的终点。知行默默拾起地上一枚碎石，指尖摩挲着石面残留的剑纹，忽而叹道：“文松，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初见老师时，他腰间别着的，也是一柄不起眼的旧剑？”文松怔住，随即苦笑：“记得。那时他说……剑不在锋，而在心。”“可今日我才懂。”知行抬头，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见那道银色裂口之后的浩瀚，“他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一柄剑。”“是什么？”知行沉默许久，只轻轻吐出四字：“是整个……宇宙。”风过，卷起最后一片残云。古坛废墟之上，天谶剑鸣渐歇。但所有人心底都清楚——那鸣声并未消散。它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寂静里，等待下一次，惊动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