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六百十六章窃窃私语(上)

    既然,天意不可违,秦淮仁别无他法,只能继续留在这个小县城里,继续当一方县令,具体是福还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秦淮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成色普通的玉佩,这玉佩是他刚到任时,前任县令留下的物件,说是能保一方平安,可此刻在他手里,却只觉沉甸甸地压得他心头也跟着发沉。

    秦淮仁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这偏远小县城当这个七品芝麻官的,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之下救了郑天寿这个侠士,又被他逼着收了张东的遗物,怎么会当这个冒牌的县令呢?

    秦淮仁又怎会蜷缩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日日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可事已至此,天意难测,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安守本分,把这县令的差使继续扛下去。只是这“本分”二字,于秦淮仁而言,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他的手脚,也网住了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

    但是,秦淮仁也实在是害怕自己暴露了问题,想着只要能探知到手下人的情况,这也才放心。毕竟,他和诸葛暗还有关龙、张虎这些正经的官差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最容易被他们给注意到位,所以,秦淮仁就只能多留意他们几个人。

    秦淮仁心里的那点秘密,是绝不能见光的,他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是假县令的事情。

    那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甚至牵连远在京中亲人的大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些日子以来,秦淮仁表面上维持着县太爷的威严与从容,可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诸葛暗是县衙的老师爷,跟着三任县令,心思缜密,眼观六路;关龙和张虎是县衙里的得力衙役,一个身强体壮,一个心思活络,两人在县城里人脉极广,消息也最为灵通,甚至,让秦淮仁怀疑这三个人是不是三国时期,刘备的三个心腹后代,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比自己的祖上名人差远了。

    这三个人,是他每日都要打交道的,也是最有可能察觉他异常的,所以,他必须把他们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才能睡得安稳。

    想到这里,秦淮仁又悄悄地摸到了师爷诸葛暗的窗外,窃听起来了诸葛暗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看一看自己是否暴露了,还是被他们知道了些什么情况。

    秦淮仁先是猫着腰,贴着院墙的阴影处,一步步挪到了诸葛暗的窗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

    秦淮仁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屋内的人。

    秦淮仁先是侧着身子,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缓缓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窗棂,连带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既盼着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又怕真的听到自己已经暴露的消息,那种矛盾又焦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绷断。

    秦淮仁才把耳朵附到了窗边,听里面说话的动静,就听到了诸葛暗惊讶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还夹杂着一丝惯有的讶异腔调,透过窗纸传了出来,清晰地落进秦淮仁的耳朵里,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啊,你们说什么呢?咱们县衙的张大人跟王大官人拼酒了?哎呦,那谁喝得过王贺民呢?那可是一个大酒缸子啊。”

    秦淮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跟王贺民拼酒这么快就被诸葛暗知道了?秦淮仁猜想得不错,诸葛暗这样的人精肯定要从关龙和张虎这里了解秦淮仁的动态和思想的,果不其然,诸葛暗他们都在掂量算计着自己呢,必须要留意了。一时间,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耳朵贴得更紧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关龙却说道“哎呀,你别怕了,咱们老爷喝酒没有输给王贺民,你不知道吧。跟你说吧,老爷能喝着呢,咱们老爷的酒量你不知道的,拿着一小坛子的酒啊,一样脖子,根本不带休息的。一口气啊,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不仅这样啊,咱们的老爷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了那么烈的烧刀子酒啊,就跟喝水一样呢。”

    关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吹嘘的劲儿,语气里满是对自家老爷的崇拜。

    秦淮仁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更是疑惑丛生,烧刀子?一坛子?这可不是正经的烧刀子酒,是兑了水的,可以说是二分酒,八分水。秦淮仁平日里滴酒不沾,就是偶尔应酬,也只是浅尝辄止,怎么会被传成了千杯不醉的酒中豪杰,还不就是银凤帮助自己嘛!秦淮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神不宁,可是,他又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继续屏息凝神,听着屋内的对话。

    张虎却不相信了,看着关龙说道“喂,关龙,你别看玩笑了,酒量再大的人,那也喝不下去一坛子烧刀子啊。怡红院的烧刀子可是咱们县里面,最烈的酒了,喝那么多还没事?那可不是吹牛的,我跟你说吧,关龙,就一坛子烧刀子让咱们俩醉一天了。”

    张虎的质疑声响起,带着几分实在人的憨厚,显然,不相信秦淮仁会这么能喝。

    秦淮仁在窗外暗暗点头,觉得张虎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那烧刀子的烈,他是有所耳闻的,寻常人别说一坛子,就是一小碗,也得晕头转向,自己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还不就是因为,银凤早就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把他喝的那一坛子酒兑了水嘛!幸亏关龙不知道其中的情况,这样子的话,传出去了也好,那就不怕有人来找秦淮仁拼酒了。

    关龙又说道“我没说谎啊,是真的都喝了,骗你们我又没有好处。”

    关龙的语气急了几分,像是被人质疑了信誉一般,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秦淮仁能想象出他此刻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的模样,心里的疑团却更大了。

    秦淮仁实在想不通,这凭空冒出来的王贺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地方县令也不是好当的,才到这里当官,就遇到了王贺民这么难缠的恶霸,这是布局人安排的吗?若是如此,那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考验秦淮仁,还是另有图谋要他去解密?

    正在秦淮仁思考的时候,诸葛暗不高兴了,埋怨着说道“哎呀,关龙啊,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你还让老爷喝了那么多酒,你就不知道劝一劝老爷,别那么卖力地喝酒啊。”

    诸葛暗的埋怨声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秦淮仁听着,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暖意喝了多少酒,跟这个师爷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这个叫诸葛暗的师爷,他埋怨,根本不是在乎秦淮仁,而是为了弄明白秦淮仁的真实想法?难不成这三个人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底细和情况?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越来越高兴,庆幸他们三个人还对自己的底细一无所知。

    “哎呦,我的诸葛师爷啊,我劝了,我真的劝了,可是,压根就劝不动老爷啊。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老爷啊,别看是个文弱书生,那也是过不了美人关的。就是怡红院的那个头牌花魁,叫银凤的那个女人,老爷一看见了她,眼睛都直了,就跟定住了一样。你也知道啊,王贺民这个被称为王老虎的恶霸,他一直觊觎银凤的。你说,王老虎能不着急吗?不过,也还好,王老虎家的母老虎又来了,给他狠狠一顿收拾啊,要不然,非闹出人命呢!”

    关龙声情并茂地描述完了秦淮仁的“英雄事迹”以后,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秦淮仁在窗外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头顶冲。

    银凤这个酷似陈娟的女人,他确实在怡红院门口见过银凤了,当时只是觉得她容貌出众,很像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陈娟,于是,又多看了两眼,怎么就被传成了“眼睛直了,跟定住了一样”?还扯上了王贺民觊觎银凤的事?

    关龙说的这些话,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下意识地想要推窗进去辩解,可手刚抬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来。不行,他不能暴露自己在偷听,而且,他还得弄清楚,这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背后有没有人在故意操纵。秦淮仁又冷静了下来,继续窃听他们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