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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十七章窃窃私语(下)

    关龙的话音刚落,张虎笑呵呵地拍起来了手掌,接住了关龙的话头,语气里满是赞赏和痛快,可见这个叫张虎的跟张飞一样莽撞。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咱们老爷啊,干得漂亮,真解气,我早看王老虎不顺眼了。老爷也是有本事的人啊,要我说啊,是个人活着啊,那就是想要享受的。酒色财气就是人们追求享受的终极目标了,到时候啊,能人肯定是酒色财气一样不落的。让我意外的是,咱们老爷竟然敢跟王贺民叫板啊,他的老丈人可是知府刘元昌啊。厉害,老爷不畏强权啊。”

    张虎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秦淮仁心头的火气,却也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知府刘元昌,那可是自己穿越到宋朝的张东身体,王贺民是他的女婿,这层关系,他如何不知?可他根本没去招惹王贺民,如今却被传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这要是传到刘元昌的耳朵里,他还有好果子吃吗?秦淮仁,他本想低调行事,安稳度过这段日子,可这凭空冒出来的“事迹”,无疑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关龙也在跟着笑了起来,同样用很解气的语气说道“是啊,老爷也没把王贺民当回事,这下好了,有好戏看了。我就想看大人物较劲,对着干,整个你死我活才有意思。”

    关龙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看热闹心态,秦淮仁却听得心头发紧。

    什么“你死我活”?秦淮仁可从来没想过要跟王贺民拼个鱼死网破,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他的县令,守住自己的秘密,等时机一到,便抽身离开。可眼下这局面,却像是有人故意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让他避无可避。

    不过,想了想,秦淮仁还真的看王贺民不顺眼,想要收拾他一顿。

    哪知道,诸葛暗却不开心了,用一种几近愤怒的语气说道“哎,你们还在这里笑呢,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没有长脑子是不是?”

    诸葛暗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淮仁在窗外也跟着心里一咯噔,他知道,诸葛暗是这几个人里最有城府、最会审时度势的,他这话,必然是说到了关键之处。

    秦淮仁的神经再次绷紧,连带着耳朵都竖得更直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面停顿了片刻,鸦雀无声,过了一小会儿,诸葛暗才有开口说话了,语气里的怒意未消,还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张东是咱们的县太爷,王贺民是当地一霸知府的女婿。你们说啊,一个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更大一级知府老爷的女婿,这两个要是掐起来了,咱们几个当奴才的人夹在中间话,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是敢不听县令老爷的话啊,还是敢得罪蛮横不讲理的地方恶霸呀?真是的你们,不动脑子,你们这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

    诸葛暗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淮仁的心上。

    是啊,秦淮仁自己想着,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如今的身份,本就敏感,若是真的和王贺民起了冲突,别说他自身难保,就连诸葛暗、关龙、张虎这些人,也会被牵连其中。

    秦淮仁站在窗外暗自懊恼,自己方才还在疑惑谣言的由来,却没先想到这谣言背后潜藏的危机。诸葛暗说得没错,一旦他和王贺民撕破脸,夹在中间的下属们,才是最难受的,而他这个县令,也必然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诸葛暗说完,就听见里面立马有一阵挪动的声音,应该是他起身时带动了桌椅板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关龙又开口问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哎,师爷,你这是去哪啊?我们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去哪,废话,当然是去老爷那里看一看了,你们都没心眼。”

    诸葛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话音未落,秦淮仁就惊了个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坏了,诸葛暗要来找自己了!他要是此刻还在窗外,岂不是当场被撞破偷听的行径?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路过吧?这院子就这么大,他一个县太爷,深更半夜跑到师爷窗外,说路过谁信?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外边偷听他们的谈话,秦淮仁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侵害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压低身子,脚下像抹了油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开溜一般地朝着自己的厢房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却又快得惊人,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诸葛暗撞个正着。

    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几乎盖过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他冲进自己的厢房,反手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可额头上的冷汗,却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秦淮仁回了厢房以后,正好看见陈盈他们三个还在抱着桌子上的金银珠宝高兴呢。

    几个人围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桌旁,张岩松反复摩挲着金条上的纹路,张景涛把银元宝凑到鼻尖闻着上面的金属气息,至于陈盈则攥着成色极好的玉佩,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整个厢房里都萦绕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仿佛这些黄白之物已经牢牢攥在了他们手里,未来的好日子也跟着唾手可得。

    一看秦淮仁回来了,张景涛就搂着自己的山羊胡笑呵呵地说道“嘿嘿,张西啊,咱们不用走了。你刚才又出去干嘛了,还想走啊,你不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吗?不是咱们赖着不走,那就是天意让咱们留下来在这里享福啊。”

    张景涛的手指在胡须上轻轻打着圈,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所谓的“天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半点质疑。

    陈盈又接着说道“对啊,咱们不用走了,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们碰见了一个算命的瞎子说,我们家的张西啊,那是天庭饱满,有官运,是一个富贵命,特别适合当官的。”

    陈盈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似乎是想借着算命瞎子的话,彻底打消秦淮仁心里可能还存在的离开念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秦淮仁,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陈盈说完,张景涛又说道“是吗?儿媳妇,这可是真的话吗?”

    说到这里,张景涛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似乎是刚得知这个消息一般,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了秦淮仁的富贵命,此刻不过是想借着陈盈的话再确认一遍,也让在场的人都跟着信服。

    “爹,那还有错吗?我跟你说啊,就连咱们张西都在身边跟着呢!要我说啊,那个瞎子一定是颇有修为的大仙,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把咱们张西的命运算得这么准呢?”

    陈盈拍了下手,语气愈发肯定,她刻意提及秦淮仁就在身旁,就是想让这话更有说服力,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秦淮仁的好命也能跟着沾光,让她也能跟着享尽荣华。

    张景涛更得意了说道“那就好了,大罗金仙都在保佑咱们,那么咱们以后遇到了困难,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张西啊,你就别再想着离开了,就留下来吧。”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说道“好,好,那我就留下了,我答应你们留下来了,我想好了。”

    秦淮仁淡定的话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应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波澜,可若是仔细看,能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只是这丝复杂很快便隐了下去,没人能捕捉得到。

    陈盈也高兴地拉住了张岩松说道“好儿子,以后啊,我们就在这里,不用过苦日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算轻,节奏很是规律,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听着那脚步声的轻重和频率,厢房里的人心里都有了数,应该是诸葛暗过来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喧闹的厢房,因为这阵脚步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刚才的喜悦里,也隐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