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真骨与朴道诗,见姜远一言不合转身便走,顿时有些傻眼。
尤其是金真骨,他在来的路上,盘算出来的那些讨价话术,一点都没能用上。
樊解元瞟了一眼金真骨与朴道诗,轻哼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浪费时间!你们与倭人继续打吧!”
金真骨慌了,若是姜远不出兵,新逻就真的完了。
金真骨连忙一躬身,急声道:“侯爷、将军,请留步!”
姜远停下脚步,侧了侧头:
“金真骨大人,你若有求于大周,就收起你的小心思。”
金真骨尴尬的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侯爷,这是女王陛下写给您的信,您不妨先看看再决定。
女王陛下,让本真骨转告您,以前答应过您的,不管两国结盟与否,都会奉上。
并希望您得闲,能去庆都一聚。”
这封信是前天夜里,贞慧女王写的那封极暧昧的信,派了快马连夜追上金真骨,让他务必交给姜远。
“哦?女王陛下又有信给本侯?”
姜远转过身将信接了,拆开来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尼玛,贞慧女王让我给她次女知研当继父?
我鸟了个去,把我当什么人了!
当我裤头松,还是觉得我没见过女人!”
姜远暗自嘀咕了一声,心思急转。
暗道,贞慧女王突然有了点以身相许的意思,绝不是因为自己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再者,两人都未曾谋面,连彼此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就说什么以身相许,这不是扯淡么。
即便自己帅到了天际,其英武不凡玉树临风之姿,被贞慧女王知晓了,这封信上所言之事,也是扯淡。
姜远再蠢,也不会认为堂堂一国女王,会有多少情爱。
甚至,她都不会有太多正常人的情感。
“呵,贞慧女王对我大周的套路一知半解,就想给我挖坑?
若我真与她一夜风流,或收了她女儿为亲子,她以为能就此拿捏我。
哼,她却是不知道,天下之间,多的是提了裤子不认账之人。”
姜远这般想着,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对金真骨道:
“金真骨大人,您回去转告女王陛下,本侯膝下子女双全,家中更不富裕,养不起别人的孩子。
且,本侯虽品行高尚,但学识却不足,为人之师也做不到。”
“我大周有句话说得好,寡妇门前事非多,庆都我就不去了。
本侯真的是一个品行高尚之人,请女王陛下一定要相信。”
金真骨虽没有看过贞慧女王写给姜远的信,但听姜远话里的意思,也能猜到一二。
金真骨老脸一红,耻辱感与苦涩并存,堂堂新逻女王自降了身段,却居然被他国一个王侯轻视了。
金真骨暗叹一口气,抬头看着姜远:
“侯爷,女王陛下诚心之至,您考虑一下如何?”
姜远道:“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与我,甚至女王陛下,都很清楚各自想要的是什么。
其他的算计就不要拿出来了,在本侯这不好使。
好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若没有了,本侯回去了。”
金真骨见姜远做势又要走,连忙又道:
“侯爷且慢!”
姜远却是不停了,摆摆手继续往船上走。
“侯爷,我新逻愿递国书!”
金真骨见得姜远马上就要上甲板了,再无法故作镇定。
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个木盒,高举在手,屈膝一跪,高声叫道。
姜远露齿一笑,缓缓转过身来,很狗的问了一句:
“金真骨大人,您想清楚了?不要求再商议细节了?”
金真骨高举着木盒,心中又憋屈又无奈,暗骂道:
“这厮年纪轻轻,心肠如此之黑,还强势有心机,实是竖子!”
金真骨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咬着老牙说道:
“想清楚了,大周乃天朝上国,新逻为臣乃荣幸之事。”
“哈哈哈哈…”
姜远大笑数声,快步下了栈桥,将金真骨扶了起来:
“贞慧女王真乃新逻明君,金真骨大人真乃新逻肱骨,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新逻有女王陛下与您,想不强大都不行!”
金真骨怎么听这话,都觉得讽刺之意满满,嘴上却道:
“侯爷过奖了,以后新逻凡事都要仰仗大周了。”
“那是自然!你新逻当我大周小弟…咳,是藩属,我大周当然得护着你们。”
姜远将那木盒接了,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卷白色卷轴。
姜远取出卷轴展开,只见纸面正上方写着几个大周字:称臣纳贡表书。
这行大字的下方,还写有一行稍小的新逻文字。
不管是大周文字,还是新逻文字,其字迹皆清秀中又带着丝锋气。
不用猜,姜远便知这是贞慧女王亲笔所书。
卷轴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玺印,四四方方的印,好看至极。
一旁的樊解元与陈青,见得这东西,呼吸都不自觉的加快了,激动的轻微打颤。
他俩这般激动,也是有原因的。
自从大周日渐势微之后,就像一个走向暮年的猛虎,身边围满了贪婪的野狗豺狼。
先有党西与大周争土浑浴,一起打下的地盘,却被党西占去了大半,被逼得石头城的都护府都裁撤了。
后又有北突占塞外十城,并屡屡犯回南关,意图打进大周腹地。
而其他小国,比如倭国、高丽、白济这样的,也都想从大周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多少年了,大周别说收藩属之国,没被围攻致死已是万幸。
而今,大周这头猛虎,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虽然新逻很小,但它的归附,对大周的意义极为重大。
作为此事的参与者与见证者,今日所有在场的人,都会史书留名。
他们如何不激动。
尤其是陈青,恨不得马上爬上桅杆仰天长啸。
他只觉来登洲,是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决定。
虽然什么还没干,但只凭他此刻站在这里,日后只要一回京,就能加官进爵。
在海洲的那点失职之事,与今日之事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青虎眼连连眨动,看看姜远手里的国书,又看看姜远,竟好似先前看刘慧淑一般,眼冒绿光。
如果不是新逻大臣在侧,又是这么重要的场合,陈青都想叫姜远一声祖宗。
就这么来逛一圈,得个泼天大功,全因姜远带他来了。
姜远也强忍着心头喜意,将卷轴递给樊解元与陈青。
二人小心接过,各持一边,尽量将脸板得严肃庄重。
“来人!”
姜远一挥手,刘慧淑捧着一卷纸,与天子赐下的三道白牦牛尾旌节上得前来。
姜远接过那卷纸与旌节,朝刘慧淑眨眨眼,小声道:
“刘军头,今日让你送这两样东西,你的奴籍可消了。”
“啊?什么?”
刘慧淑呆立当场,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没去与人干仗呢,怎的送了一卷纸与一个旌节就能脱奴籍了?
还不待她相问,姜远却已转过身去,先将那卷纸递给金真骨:
“金真骨大人,此卷乃本侯代大周天子陛下,所书的抚藩手札。
因事情紧急,天子敕书还在路上,只得暂时如此。”
金真骨双手接过后,同样当场打开,与仁浦守将朴道诗一同查验。
只见这上面,除了写了姜远提的那些条件,还有许多极其拗口的之乎者也。
朴道诗抓了抓脑子,竟是一句也看不懂,甚至很多大周字都不认识,只识得纸上那两个大印。
一个是丰邑将军印,一个是王侯玺印。
金真骨却是能通篇看懂上面的字句,见得没有新坑,便轻点了点头,将那卷纸递给朴道诗拿着。
姜远见状,双手捧了牦牛尾旌节:
“金真骨大人,此物乃我大周天子旌节,也是信物。
待得新逻战事平息后,大周天子会发下金印、王冕、冠服等物。”
金真骨接了旌节,心中又是一声暗叹,屈膝再跪:
“谢大周上国天子鸿恩!”
事情弄到这里还不算完,姜远让士卒就地掘土,筑了个三尺土台。
姜远再将早就写好的盟书铺在土台上,又让刘慧淑兄妹俩将大周龙旗插在土台左侧。
金真骨见得这情形,也从随从手里接过另一个木盒,再次取出一份文书。
后又让朴道诗将城头金乌旗扛了下来,竖在土台右侧。
不过,新逻的金乌旗,得要比大周的龙旗矮上一截。
姜远又让人从船上牵下一只羊来,挥刀一斩,将羊头斩下。
姜远与金真骨各用毛笔沾了羊血,在两份盟书上写了个大大的盟字。
此谓歃血立誓,请天地共鉴。
其实这玩意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是随时能扯烂的,但流程是这样。
至于,新逻有没有能耐撕毁这份盟约,就得看他们日后的本事了。
但今日结的这个盟约,对大周的影响极其深远,史书上称之为仁浦之盟。
后世的大周学子,参加童生考试时,必有此题,还要分析点出其所产生的影响关联。
使得众多考生痛不欲生。
此是题外话,提过便罢。
所有仪式一搞完,金真骨立即问道:
“侯爷,我新逻已归附,还望侯爷速速发兵!”
姜远听得这话,暗骂金真骨这老东西不是个玩意。
没递国书前,他还假惺惺的请姜远入城,说备了薄酒与新逻美食。
现在盟约一成,他就不提吃饭喝酒之事了,催着姜远马上发兵干活了。
姜远眉眼带笑:“金真骨大人,没那么急嘛,请上本侯战舰一叙,本侯款待一番。”
金真骨见姜远说不急,他便急了:
“侯爷,新逻已岌岌可危,慢不得啊!
吃饭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战事平了,您到庆都,本真骨必定盛情相待!”
姜远见金真骨真着急,也不再逗这老头子,正色道:
“我大周将士,已在登洲整装待发,本侯即刻放出信鸽便是。”
金真骨却看向姜远身后的巨舰:
“侯爷,您不如先派战舰往罗江口,明禾城快撑不住了啊!”
姜远摸了摸下巴:
“此事我已有计较,后日我大周战舰必出现在罗江口。”
金真骨听得这话,松了口气:
“如此最好!本真骨就不误侯爷调兵遣将了,我先回庆都复命,以让女王陛下有个准备!
若您还有其他兵家之事,可与朴道诗将军商议。”
金真骨拱了拱手,带了抚藩手札与盟书匆匆而去。
樊解元咂咂嘴:“这老家伙一点不讲究,急得跟猴似的跑了。”
姜远瞪了一眼樊解元,提醒他边上还有个朴道诗呢。
那朴道诗只当没听见,朝姜远拱了拱手:
“丰邑侯阁下,金真骨大人急着先回庆都,不能久待。
不如由本将军款待一番,也顺便商议一下出兵路线。”
姜远也没兴趣与这朴道诗喝酒打屁,说到急,姜远其实更急。
姜远正色道:
“朴将军盛情,本侯心领。
今日本侯带来的皆是水军,直扑罗江口便是。
至于陆上出兵,自有登洲徐武将军来此与你商议,你配合就好。”
“本侯还要统筹战事,不便多待,告辞!”
姜远说完一挥手,刘慧淑与刘鱼龙拔了龙旗又扛回了船上。
姜远来得快走得也快,一上船明轮船便倒车出码头,驶向了大海,使得朴道诗一脸懵圈。
他一度怀疑,姜远这厮是来骗国书的。
樊解元与陈青也是满心不解,跟着姜远刚回到大舱室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侯爷,您不是要去高丽么,从仁浦出发刚好,怎么又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