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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翌日清晨,登洲的码头之上,换了全新衣衫鞋袜的二千士卒,在码头上整齐列队,等待着上船。

    负责运送他们的十艘明轮战舰上,插满了各种随风飘扬的旗帜,水卒们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侯爷、樊将军,我等祝你们此行顺风顺水,顺利接收新逻国书!

    并预祝侯爷与陈将军凯旋!”

    徐武与解思桥各双手捧着一个装满酒水的海碗,递给姜远与樊解元、陈青。

    姜远接过酒碗,哈哈笑道:“自当顺利”

    樊解元也笑道:“本都督与侯爷出马,定然把事办好!”

    “好!干!”

    姜远将酒一饮而尽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陈将军,让将士们登船吧。”

    “诺!”

    陈青一挥手:“上船!”

    两千左卫军将士闻令而动,排成两列,在校尉冷宗的率领下开始登船。

    “明渊…”

    站在一旁的赵欣双目泛红,轻唤了一声。

    今日的赵欣,不再是做侍女打扮,穿的是一身大红儒裙,头挽妇人发髻,已是做了妇人装扮。

    她虽还未过门,也还未与姜远踏出那最后一步,但也算是姜远的人了。

    她此时做这种装扮,只为告诉姜远,今生只他一人,此生不渝,誓死相守。

    姜远握了赵欣的手,满眼柔情:

    “蔓儿,好生在登洲等我。”

    赵欣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

    “蔓儿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明渊,你定要好好的。

    蔓儿只恨自己柔弱,不能随明渊出生入死…”

    姜远将赵欣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蔓儿别说这种话,自出征以来,你帮了我太多了。

    安心等我回来就行。”

    赵欣踮起脚尖,在姜远脸上吻了一下:

    “蔓儿等你回来娶我。”

    姜远双手捧了赵欣的脸,狠狠点头:“一定!”

    码头上的人很多,赵欣与姜远当众如此亲昵,却无人觉得不妥,或觉有伤风化什么的。

    感受到的只有他二人的真挚之情。

    毕竟姜远此去不是游山玩水,是去搏命,沙场上瞬息万变,刀枪无眼,谁又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赵欣相送姜远出征,本质上与普通妇人送夫从军,没有任何区别。

    “呜…”

    战舰上的号角响起,除了樊解元的旗舰,其他战舰已缓缓吊起了栈桥。

    姜远轻轻将怀里的赵欣推开:

    “蔓儿,好好保重,我此去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必回!”

    姜远说完,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上了战舰。

    杜青朝赵欣笑了笑:“蔓儿小姐,有杜某在姜兄弟身边,你大可放心!”

    赵欣连忙福了一礼:“嗯,有劳杜大哥。”

    杜青轻点了头,也不多言,提着长剑跟着上了船。

    赵欣看着缓缓离开码头的战舰,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泪来,怕不吉利。

    此时她才明白,当初在建业时,李茜茜在江岸上跟着战舰,追着杜青跑,是种什么滋味了。

    姜远站在船尾甲板上,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赵欣,轻叹了一口气,只觉眼角有些发酸。

    分别的味道,实是不好受。

    而赵欣,也是他最不放心最心疼的女子。

    因为姜远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再无其他亲人。

    杜青抱着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姜远的背后,伸了脑袋过来,重叹一口气:

    “想哭就哭吧。”

    原本有些伤感的姜远,额头上立即挂了黑线,转身就走:

    “嘁,分别数月而已,你以为我像你。”

    杜青哈哈笑道:

    “我看见你眼里有…眼屎…”

    姜远闻言一个踉跄,连忙擦了擦眼角:

    “你真无聊!”

    经杜青这么一打趣,姜远的离愁顿减,准备回舱补个觉,昨夜与赵欣说了一夜的话,今日实是有些疲乏。

    此去仁浦只需半天的航程,又有十艘战舰护航,也不需他操什么心。

    姜远刚绕至桅杆处,恰好见得刘慧淑站在左舷栏杆旁,正给乱七八糟往手上缠布条。

    姜远迈步走近:“刘军头,换药怎的不回舱室换?”

    刘慧淑见得姜远突然过来,忙道:

    “旗舰上没有我的舱室,大舱室里好多人,不方便。”

    姜远闻言懂了,刘慧淑不仅要换手上的药,脚上的冻疮也需涂猪油防冻。

    她一个女子,肯定不能当着樊解元这个主帅,以及众多将领的面脱鞋露脚。

    “去本侯舱室,本侯帮你弄。”

    “啊?去您舱室…”

    刘慧淑俏脸微红,刚想推辞几句,却见得姜远已迈步走了,她只得乖乖跟上,心里竟隐隐还有点小期盼哩。

    姜远回到大舱室,见得樊解元与陈青、冷宗、叶子文、卢义武都在,正对着海图指指点点,讨论的异常激烈。

    姜远也不搭理他们,径直推开了自己那间,闲置了许久的小舱室的门。

    刘慧淑微低着头紧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瞟一眼姜远的后背。

    她此时不像亲卫营的营头,倒像个小媳妇。

    樊解元等人,见得他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前一后的进了小舱室。

    特别是刘慧淑,脸上还带着欲拒还迎般的羞色,众人皆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那陈青,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心里如死灰了。

    当初在海洲时,陈青对刘慧淑极有好感。

    但刘慧淑却告诉他,她早已嫁作他人妇了。

    陈青却是一点不以为意,反而还眼冒绿光。

    但此时,他好像懂了,刘慧淑所谓的嫁作他人妇,是为侯爷之妇啊。

    陈青心中泛酸的同时,又庆幸不已,幸好这几日刘慧淑在左卫军大营暂住时,自己没有什么失礼之举。

    否则,真挖了侯爷的墙脚,那岂不是要完蛋。

    樊解元暗骂了声姜远,真是有菜就吃,也不怕噎着,而后又朝一众将领喝斥:

    “咳咳,都往哪看呢!看海图!”

    “哦哦…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一众将领连忙收回目光,眼睛盯着海图,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这些家伙心思龌龊想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好像总有什么画面在乱窜。

    以致看海图时,精神都集中不了。

    其实只要他们走过去看一眼,就会发现,姜远的舱室门根本就没关。

    功夫不大,刘慧淑红着脸出了舱室,低头快步往舰桥去了。

    而姜远却不见出来,待得樊解元等人又讨论了一会后,众将领散去,经过姜远的舱室时。

    见他四脚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皆露了个古怪的表情。

    侯爷就像打满风帆的明轮战舰,太快了。

    “侯爷也不是铁打的,唉…”

    樊解元很贴心的帮姜远关上了舱门,摇着脑袋走了。

    姜远做梦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寻常的换药,已被其他人脑补得成一团浆糊了。

    “东家,醒醒,到仁浦了。”

    姜远被文益收叫醒时,战舰已减了速,似正在靠岸。

    姜远连忙整了整身上的侯爷袍服,取了官帽戴上,迈步出了舱。

    甲板之上,樊解元已让人将桅杆上的龙旗取了下来,用长达二丈的旗杆挑了。

    同时,衣甲鲜亮的刘慧淑,也让亲兵营的袍泽,打出了姜远的侯爷仪仗。

    新逻虽是小国,且还是迫于无奈才向大周递的称臣国书,但大周讲究礼节,该给别人的体面就得给。

    姜远站在甲板上往前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一座不大的城池,其城墙低矮,城门洞也极为狭小。

    倒是城头上的城楼还像点样子,与大周的城楼有点类似。

    城楼前面,还竖着杆白布作底,画了个大鸟的旗,显得很怪异。

    樊解元撇了撇嘴:“新逻的旗也怪,在白旗上画个金色的麻雀,这多不吉利。”

    姜远笑道:“老樊,一会你还是少说话,一说话就暴露了你的无知。

    那不是麻雀,你什么时候见过三只脚的麻雀,那是金乌。”

    樊解元嘁了一声:“差不多嘛。”

    陈青道:“这是新逻王旗,看来新逻的国书已在等咱们了。”

    姜远呵呵笑了声,手一指城外的小码头上:

    “那个带着一大群人,等在码头上的白胡子老头,应该就是新逻女王派来的了。

    他们倒还知礼数,知道来城外相迎。”

    姜远说得没错,带着一群人在码头上等着的,正是贞慧女王派来的金真骨。

    此时金真骨与一众随从,以及仁浦的守将朴道诗,看着十艘巨大的战舰靠近,心底泛起一股巨大的压迫之感。

    在他们的印象里,大周的朦朣巨舰已是足够大了,但眼前驶来的这些战舰,却足足比朦朣巨舰大了一倍。

    金真骨与朴道诗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或者说惊恐。

    此时大周的旗舰已经靠了岸,船上的栈桥已经放下,两人来不及多交流,微弯着腰上前迎接。

    当先从船上下来的,是一队铠甲擦得晃眼,手持长矛的兵卒。

    这些兵卒神情冷冽,威风凛凛,一出场自带杀伐之气。

    仁浦城头上萎靡不振的新逻兵卒,与这队从船上下来的大周兵卒相比起来,乌合之众之感不要太明显。

    “呜…”

    随着战舰上传来一阵号角声,大周龙旗出现在栈桥之上。

    金真骨与朴道诗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袍服的年轻人,跟在龙旗之后,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缓缓走下栈桥。

    这年青人的两侧,还有两个威武不凡,铠甲蹭亮的武将,身后则是一个英姿飒爽,举着王侯旗的女将。

    “新逻真骨金灿世…”

    “新逻波珍飡朴道诗…”

    “恭迎大周丰邑侯…”

    姜远听得这二人报出官职名姓来,暗道贞慧女王还算识数,居然派了个真骨来。

    “金真骨大人、朴将军,不必多礼,哎呀,怎敢让您二位出城来迎。”

    姜远笑意吟吟,嘴上说得客气,手却只轻抬了一下。

    这倒不是姜远装,从礼节上来说,上国对下国就是这么个姿态。

    “侯爷驾临,本真骨自当亲迎。”

    金真骨微抬了抬头,仔细打量了姜远一番,也不由得暗赞一声姜远气宇不凡。

    金真骨又拱了拱手:

    “侯爷远道而来,先入城内如何?

    本真骨已命人备下薄酒,请侯爷与众位将军尝尝我新逻美食。”

    姜远摆手道:

    “金真骨大人客气,吃饭饮酒且稍后吧。

    您即已到了码头,便先将正事办了吧。”

    金真骨闻言老眉一皱,他本想再与姜远讨价还价一番的。

    新逻对大周称了臣,好处总得多捞一些才行,有些条件能再压一压,就压一压。

    比如那全面通商之事,到底是大周的货物直接贩运到新逻。

    还是大周商贾来新逻开办工坊?

    聘请的民夫工匠,用多少新逻人?

    还有那办学之事,也不能让大周的学堂遍地开花不是?

    再有,若新逻百姓要入大周开办的学堂念书,那入学束修,也不能收得太便宜。

    必要让他们设定个门槛,不能谁都能进去念书。

    以及,大周每年资助新逻多少物资,铁器能不能再加几成?

    诸上等等事宜,金真骨在赶来仁浦的路上,逐条想了个遍。

    若是不将这些谈好,冒失递了国书,新逻吃的亏会更大。

    到时大周想怎样就怎样,新逻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金真骨做为新逻首席大臣,其智远非新逻朝堂之上的,那群酒囊饭袋能比的。

    金真骨拱了拱手:

    “侯爷是否太着急了一些?有些细节,再商议一下如何?”

    姜远呵笑一声:“早办完事,可早发兵。

    本侯倒是不急,是怕你们急,本侯晚发兵一刻,你新逻就多一分危险。

    金真骨大人,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商议?

    你递了国书与本侯,并结了盟约便行。”

    金真骨听得这话,直了直腰:

    “侯爷,我新逻虽对大周称臣,但有些条件太苛刻的话,实不能应。”

    姜远闻言,勾着手指头数道:

    “金真骨大人,我大周提出的条件并不多。

    向我大周称臣,每岁朝贡,完全开放通商,允我大周文人来新逻办学,大周长史入新逻皇宫辅政。”

    “就这么几个条件,还商量什么?很多么?”

    金真骨道:“本真骨都明白,但这些太笼统了,细节还得再议。”

    姜远瞬间变了脸:

    “金真骨大人,你是不是没搞明白,这不是做生意谈合作。

    是你新逻向我大周称臣,你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亡国!”

    一旁的新逻武将朴道诗面现怒色:

    “丰邑侯阁下,我新逻只是称臣,你们的无理要求本就多,我新逻也接受了!

    金真骨大人只不过要细议一番,你为何不同意!”

    姜远冷笑一声:

    “没有什么好商议的,你们不愿,本侯也不强求。

    即然如此,本侯告辞!”

    “回返登洲!”

    姜远大袖一挥,转身就往战舰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