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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天辟道》正文 第698章 三相合一

    太虚之中,龙鲸镇地,力大无穷。在这一拳之下,任你千般变化,万般神通,统统破灭,这是绝对力量的体现。轰隆隆,仅仅只是僵持片刻,无目道人所化神山轰然倒塌,连带着白天与黑夜交织的奇异之地也被...混元殿外,天光骤暗,云气翻涌如沸,一道混元宝光自殿顶直冲九霄,撕开三山岛常年不散的灵雾,刺入青冥深处。那光非金非玉,非火非电,似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未分清浊的气息,又似天地呼吸之间吐纳的本源之息——浑然、厚重、不可测度。整座太华山嗡然一震,山腹中沉睡千载的古老阵纹被强行唤醒,一道道暗金色符线自地脉深处浮出,在山体表面交织成巨大法印,将混元殿死死护住。殿门前,姜尘负手而立,白衣未染纤尘,黑发垂肩,双眸却如两口古井,倒映着宝光流转的殿宇,也映着井底深处奔涌不息的混元真意。他并未踏阶而上,亦未施法叩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已令整座山岳屏息。“轰!”一声闷响自殿内炸开,不是雷霆,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惊醒的怒吼。殿门两侧盘踞千年的石麒麟双目骤然亮起幽蓝冷焰,四爪离地,脊背弓起,獠牙森然,竟欲扑击。可就在利爪撕裂空气的刹那,姜尘指尖微抬,一缕灰白气流自袖中逸出,无声无息撞在两只石兽额心。刹那间,蓝焰熄灭,石躯僵滞,连同周遭三丈之内凝固的灵机,尽数化为一片混沌虚无——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活物,亦未曾有过时间。“初代留印,非是镇守,而是考校。”姜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敲击在每一道山岩缝隙之中,“既为考校,便当允人叩问,何须以凶威拒客?”话音落,混元殿顶层穹顶忽有一道裂痕浮现,裂痕中不见砖瓦,唯见翻腾的星河与坍缩的黑洞。一只巨掌自其中缓缓探出,五指撑开,指尖萦绕着无数细小的宇宙生灭之象,掌心则是一方微缩的混元小界,界中有山河轮转、日月升沉、生灵繁衍、万法演化……这并非神通幻象,而是初代混元殿主以无上修为将自身对“混元”二字的终极理解,凝炼成的一道本源印记!此印一出,三山岛所有紫府修士皆感神魂刺痛,识海翻腾如遭重锤。有人当场喷血,有人抱头跪地,更有人仓皇遁走,连遁光都歪斜不稳——只因那一掌所携的意志太过浩瀚,太过古老,太过纯粹,纯到不容一丝杂念存留,浩到足以压垮寻常紫府修士毕生所修之道基!姜尘却笑了。他一步踏出,足下未生云气,未引风雷,唯有脚踝处一圈灰白光晕悄然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如水波荡漾,山石草木的轮廓微微模糊,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他呼吸而轻微起伏。他迎着那只遮天巨掌而去,速度不快,却让所有人产生一种错觉:那掌势再大,终究追不上他前行的轨迹。“混天宝体,非为强横,而在‘容’字。”姜尘低语,声如耳畔,“容得下火,容得下水,容得下生,容得下死,容得下万法冲突,亦容得下大道孤寂。”话音未落,他左拳已至胸前,五指紧握,掌心朝内,一股无法形容的吸摄之力骤然爆发!不是吞噬,不是碾碎,而是“收纳”——将初代印记所散发的混元气息、所携带的宇宙生灭之律、甚至那掌心小界中亿万生灵的悲欢呐喊,尽数纳入己身!“嗡——”姜尘全身骨骼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震颤,皮肤之下,无数条混元气流如活蛇游走,血管鼓胀,青筋暴起,却又在下一瞬被一层灰白雾气温柔覆盖。他眉心浮现一道竖痕,缓缓裂开,露出第三只眼——那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混元殿虚影,与头顶巨掌掌心的小界遥相呼应!“原来如此……”姜尘闭目,声音却穿透混沌,“混元一炁真解,并非要人修成混元,而是教人如何‘入’混元——不争高下,不辨是非,不执有无,只以身为舟,渡万法于一念之间。”刹那间,他身上所有异象尽敛。灰白雾气消散,第三只眼闭合,骨骼震颤平息。他站在原地,衣袂不动,神情宁和,仿佛方才吞纳宇宙生灭的并非是他,而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而那只悬于天穹的巨掌,却在无声中寸寸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如冰雪遇阳,如晨雾逢光,自发消融。每一道崩解的纹路,都化作点点星辉,没入姜尘眉心;每一道消散的掌纹,都凝成一枚古朴符箓,烙印在他右手手背之上——正是初代混元殿主的本命道印!“咔嚓。”一声轻响,混元殿紧闭万载的青铜殿门,向内徐徐开启。门后并非寻常厅堂,而是一方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大陆,大陆中央矗立着一根断裂的撑天玉柱,柱身遍布裂痕,却仍有莹润光泽流转,柱顶悬着一本无字玉册,册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姜尘迈步,踏入殿门。身后,殿门无声合拢。混元宝光并未消退,反而愈发内敛,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光膜,笼罩整座混元殿。光膜之外,山风依旧,云雾依旧,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宗门根基的对峙,从未发生。三千里外,太平天境,青龙山。应灵真君的洞府内,古藤枯萎,奇葩凋零。他端坐于主位,面色肃然,指尖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命简——那是混元殿护殿禁制的副简,此刻断为三截,灵光尽失。“他进去了。”应灵真君开口,声音干涩,“连印记都未抗拒,便自行解封……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认主。”顾凌霄站在阶下,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死死盯着应灵真君手中那三截命简,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他怎么做到的?”“不是他做到的。”应灵真君缓缓抬头,目光如电,“是他本就该做到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混元一炁真解……从来就不是一门功法。”“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混元殿、打开初代混元殿主遗藏、甚至……打开那扇被封印了万载的‘渊天之门’的钥匙。”顾凌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渊天之门?!”应灵真君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那是被初代混元殿主亲手镇压于此的上古邪祟残魂,亦是当年混元殿一夜倾颓的真相之一。“你可知为何混元殿会空悬万载?”应灵真君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因为初代殿主最后所悟,并非混元,而是‘渊天’。”“渊者,深不可测,藏万劫而不显;天者,至高无上,御万道而不言。渊天合一,便是那超越混元、凌驾诸天之上的……真正源头。”“他留下混元殿,留下印记,留下玉册,不是为了传承功法,而是为了等待一个能承受‘渊天’气息而不溃散的容器。”“而姜尘……”应灵真君望向太华山方向,眼神复杂难言,“他的混天宝体,早已不是‘沾染’一分天地意蕴。”“那是……渊天在呼吸。”同一时刻,混元殿内,破碎大陆之上。姜尘站在断裂的撑天玉柱前,仰首凝望。玉册自动翻至末页,一行行古篆如活物般游走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幅幅动态图卷:——一尊披鳞戴甲的巨人,双手托举着两片互相碾磨的混沌晶壁,晶壁摩擦之处,迸射出亿万道撕裂时空的混沌剑气;——那巨人额头裂开,走出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后者张口一吸,将所有混沌剑气尽数吞入腹中,腹中立刻演化出一方正在诞生的崭新小界;——小界成型刹那,巨人仰天长啸,啸声化作九道玄光,射入九个不同方位的虚空裂隙,裂隙中隐隐可见九座形态各异的古老殿堂……图卷终了,最后一行篆字缓缓浮现,笔划如刀,斩入姜尘识海:【混元非极,渊天为始。宝体若器,承此一息。】姜尘久久伫立,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枚初代道印微微发烫。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玉册空白页上。没有鲜血,没有咒文。只有一滴灰白水珠自他指尖渗出,悬浮半空,水珠之中,映照出他此刻的面容,面容之后,却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有一具姜尘的躯壳,或盘坐,或挥拳,或诵经,或怒吼,姿态万千,却又统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水珠落下,触纸即融。玉册空白页上,骤然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混元宝光。光芒中,一行全新篆字浮现,字字如星辰坠落,砸在姜尘心湖之上:【承印者,授‘渊天辟道’真名。自此,尔为混元殿主,亦为……渊天守门人。】姜尘闭目。识海深处,那尊一直蛰伏不动的混天元法身,第一次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瞳之中,没有神光,没有威严,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比黑洞更深邃的虚无。虚无之中,一点灰白微光悄然亮起,如星火,如种子,如……初生的天地之眼。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两年为何要耗费巨量贡献兑换丹药、为何要不惜代价提升紫府境界、为何要反复淬炼混天宝体——原来并非为了登临殿主之位,而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承受这滴“渊天之息”。所谓修行,不过是一场漫长而精密的准备。准备迎接一场,注定无法回头的蜕变。就在此时,玉册最后一行字迹下方,一行蝇头小楷悄然浮现,墨色幽深,仿佛由最纯粹的绝望凝成:【警告:渊天之息,不可久驻。宿主若未能于百年之内参破‘辟道’之秘,肉身将逐寸化为渊天碎片,神魂沦为守门傀儡,永世不得超脱。】姜尘睁开眼,神色平静无波。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断裂的撑天玉柱。指尖所触之处,蛛网般的裂痕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弥合,虽未完全复原,却已不再狰狞可怖。“百年……”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破碎大陆上悠悠回荡,“足够了。”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向殿门。殿门无声开启。门外,依旧是太华山熟悉的云海。但姜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纹深处,一丝灰白气流正沿着血脉悄然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微微透明,隐约可见其中奔涌的并非灵力,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生灭的微型宇宙。他缓步走出混元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混元宝光收敛,归于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然而就在他踏出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整座太华山地脉深处,一道沉寂万载的古老心跳,第一次,重新搏动起来。咚。如同远古巨兽,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山风拂过姜尘衣角,猎猎作响。他并未回头,径直走向山下。脚步不疾不徐,却在每一步落下之时,脚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齑粉又于半空凝成灰白雾气,缭绕不散,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灰白之路。消息,却比风更快。半个时辰后,三山岛所有紫府修士皆收到一道由宗门核心阵枢直接下发的金纹玉简。玉简无字,唯有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道印——正是姜尘手背之上那枚初代印记的投影。所有看到玉简的修士,无论资历深浅、辈分高低,皆在同一时间,对着太华山方向,深深一拜。不是拜殿主,而是拜……守门人。与此同时,距离三山岛万里之遥的北溟海眼深处,一座由无数上古鲸骨堆砌而成的幽暗祭坛上,七盏人鱼油灯同时爆燃。火焰中,七个面目模糊的黑袍身影齐齐抬头,望向南方。为首者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掌心摊开,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正疯狂旋转,指针所向,赫然是三山岛方位。“渊天之息……醒了。”沙哑的声音在祭坛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恐惧,“守门人已立,渊天之门……开了一线。”“传令‘溯光’、‘蚀阴’、‘归墟’三脉,即刻启动‘断渊’计划。”“这一次,我们……必须抢在门彻底开启之前,取回‘钥匙’。”话音落,七盏灯焰齐齐黯淡,继而化为七道黑烟,钻入祭坛中央那幅巨大的、描绘着九座殿堂的星图之中。星图上,代表混元殿的那一座殿堂,正被一抹迅速蔓延的灰白侵蚀……而此时的姜尘,已回到自己位于三山岛西崖的洞府。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三样事物:一页泛黄的兽皮残卷(金睛圣子遗留)、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轮微型太阳的赤红晶石(金睛圣子本源精魄)、还有一卷用紫金丝线装订、封面烙印着“脱胎换骨”四字的古旧道术。他伸出手指,指尖悬停于赤红晶石上方半寸。晶石内,那轮微型太阳骤然炽盛,刺目的金光几乎要灼穿洞府禁制。可就在光芒最盛的刹那,姜尘指尖倏然一颤,一缕灰白气流悄然逸出,如丝如缕,缠上晶石。金光顿时如潮水般退去。晶石表面,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开始浮现、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竖瞳。瞳孔深处,映照出的不是姜尘的面容,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雾海之中,九座殿堂若隐若现。其中一座,牌匾上写着三个古篆——混元殿。姜尘凝视着那枚金色竖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金睛……原来你看见的,从来就不是太阳。”“而是……渊天。”他指尖用力。“咔。”一声轻响,赤红晶石寸寸龟裂,无数金光从中溢出,却被灰白气流尽数包裹、压缩、提纯,最终凝成一滴只有米粒大小、却重逾万钧的赤金色液体,悬浮于他指尖之上。液体表面,九座殿堂的虚影一闪而逝。姜尘毫不犹豫,张口将其吞下。灼热,刺骨,狂暴,毁灭……无数金睛血脉的记忆洪流,裹挟着上古金乌一族焚尽八荒的意志,疯狂冲击他的识海!寻常修士只需一瞬,便会神魂俱焚,肉身成灰!可姜尘只是闭目,任由那股洪流冲刷。识海深处,混天元法身双目微睁,灰白虚无的瞳孔中,金乌烈焰如飞蛾扑火,投入其中,非但未能点燃丝毫,反而在接触虚无的刹那,被无声分解、剥离、沉淀……最终,只余下最本源的、关于“光”的定义,以及一道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指向某处星域的……坐标。姜尘缓缓睁开眼。眸中金焰尽褪,唯余一片澄澈的灰白。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蜿蜒曲折,如同活物,正沿着掌纹缓缓爬行,最终,在他掌心生命线的尽头,轻轻一点。一点之后,那金线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点灰白。姜尘静静看着,良久,他轻轻握拳。金线与灰白漩涡,一同隐没于皮肉之下。洞府之外,夜色渐深。三山岛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而姜尘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