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龟吼蛇嘶两股强横的妖王之气爆发开来。“果然可以，原本灵犀点化指只能对野兽和妖物起作用，如今因为我的灵魂特性，这一神通却是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对死物同样有一定的作用。”“如今的灵犀...平海城外，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姜尘踏着碎石小径缓步而行。身后大殿的朱红门扉在风中微微晃动，映出几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那是无常宗留守修士的轮廓，他们立于阶前，目光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无人上前相送。战事虽歇，余烬未冷，城墙上焦黑的符纹犹在渗出微弱的青光，那是四灵巡天大阵残存的灵压，如一道将熄未熄的呼吸，在暮色里轻轻起伏。姜尘没有回头。他袖中左掌微蜷，指尖一缕淡青色气流悄然盘旋，既非真元，亦非神识，倒似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意”。那是他在福地深处炼化星光神水之后，神胎初成时自然衍生出的一丝“观照之息”——能照见物之本相，亦能溯其来路。此刻这缕气息正无声缠绕着他右腕内侧一道极淡的银痕，那痕迹细若游丝，形如半枚残缺的羽翎，是当日元罡陨落前最后一瞬，以魂火烙入他皮肉的印记。他一直没问，也无人敢答：为何偏偏是羽翎？水母宫擅驭水，黯羽教主修翎光遁法，而炎凰仙府……执掌虚空炎羽之道。三者皆与“羽”相关，却又截然不同。水母宫之羽是水汽凝成的幻形，黯羽教之羽是杀伐锋锐的刃芒，唯独炎凰仙府所言之羽，乃是焚尽万相、涅槃重铸的本源之相。可元罡一生未曾踏出羽寰洲半步，更未与仙府有过明面往来，又怎会留下如此印记？姜尘脚步一顿，忽而抬手掐诀，神胎微震，识海之中浮现出一帧模糊画面：元罡立于渊海福地中央，周身燃起幽蓝火焰，非灼人之热，反透彻骨寒意；他双目紧闭，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内中不见血肉，唯有一片旋转的星涡——那不是寻常修士破境时的紫府洞开，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接近“界域初生”的异象。就在此刻，一道银白火线自天外坠落，无声无息刺入其天灵，焰尾一颤，竟化作半枚羽翎，倏然没入元罡脊骨深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姜尘缓缓吐纳，胸中浊气尽出，却觉肺腑深处仍有一丝滞涩。他早知此画非幻，乃是神胎自发追溯因果所得，可越是清晰，疑云越重。元罡临终前那一击，并非冲向虚空，亦非迎向敌手，而是……向下。向渊海福地最底层，那连道器都难以探查的“渊墟”。传闻渊墟乃上古大劫余痕所化，是羽寰洲地脉断裂之处，亦是整座福地灵机真正源头。七百年前无常宗初得此地，曾派三位真君联手布下“镇渊九锁”，将渊墟封于九重禁制之下。此后宗门典籍中再无关于渊墟的只言片语，唯有一句隐晦批注：“渊不深，则天难辟；墟未满，则道不立。”姜尘忽然停步。前方海崖断口处，一块嶙峋黑岩斜插于浪沫之间，岩面光滑如镜，映着渐沉的夕照。他走近，俯身，指尖拂过岩面——冰凉，微涩，隐隐有雷纹隐现。这不是天然海岩，而是某件破碎法宝的残片。他神胎微动，观照之息顺纹而入，刹那间，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洪流撞入识海：——暴雨倾盆，青冥山巅雷霆万丈，一道赤袍身影单膝跪地，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电光狂舞，却无半滴血落；——他抬头望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口中低诵：“……非死非寂，非堕非升……”——话音未落，天穹骤裂，一只由纯粹雷光构成的巨大手掌轰然按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与姜尘腕上同源的银羽烙印！姜尘猛地后退半步，喉头一甜，一丝血线自唇角溢出。神胎震颤，几近溃散。这记忆太过沉重，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载，更非偶然遗落于此。这是被刻意封入法宝残片的“锚点”，只为等待某一刻，被具备特定魂契之人触碰、唤醒。他抹去血迹，目光沉静如渊。原来玄穹真君让他去拜访，并非仅因元罡旧谊。那位天象后期的大修士，早在七百年前便已知晓渊墟之秘；而元罡……或许根本不是死于突破失败，而是以自身为祭，将一道关键印记埋入姜尘魂中，只待今日。海风骤急，浪声如鼓。姜尘转身，不再看那黑岩，径直走向城南码头。那里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头悬着一盏青铜风灯，灯焰呈青灰色，摇曳不定，正是无常宗传讯专用的“引灵舟”。舟上空无一人，但船舱内壁已用朱砂绘满符文，层层叠叠，竟与姜尘腕上银羽纹路隐隐呼应。他掀帘入舱。舱内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枚玉简，通体幽黑，触手生寒，表面浮着一层薄薄霜雾。姜尘伸手欲取，指尖距玉简尚有三寸，霜雾忽如活物般腾起，化作一道纤细人影——玄穹真君的虚影，眉目清癯，一身素袍，腰间悬着半截断剑，剑鞘斑驳，却无一丝锈迹。“你来了。”虚影开口，声音不似传音，倒像直接在姜尘神胎中响起，“比预计早了三日。”姜尘躬身：“见过真君。”“不必多礼。”玄穹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也有一道银羽烙印，只是颜色更深，近乎墨色，“元罡走前，托我转交此物。他说，若你腕上印记发热，便是时机已至。”姜尘心头一震，垂眸看向自己右腕——那银痕果然正在发烫，细微却持续，如同体内燃起一簇微型火种。玄穹虚影微微颔首：“看来他没看错你。这玉简中所载，非功法，非秘术，乃是一段‘道痕’。”“道痕？”“不错。”玄穹目光微凝，“七百年前，青冥山一役，老祖并未陨落，而是将自身大道本源一分为三，藏于三处绝地：一为青冥山巅雷池，二为渊海福地渊墟，三……便是你老师元罡的神魂核心。”姜尘呼吸一滞。“元罡本是老祖分魂所化，承其‘守渊’之责。他毕生所修太华撑天炼形法，并非单纯锻体之术，实为一门‘承道之法’——以身为鼎，纳渊墟本源，待其圆满，便可反哺老祖残魂，助其重聚真灵。”舱内寂静，唯余风灯青焰噼啪轻响。“可三年前，渊墟本源突生异动，波动频率与老祖残魂共鸣减弱三成。元罡察觉有变，遂强行引动自身魂火，逆溯本源流向，欲查其因。却在途中遭截……”玄穹顿了顿，虚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截他的人，不在羽寰洲。”姜尘豁然抬头：“炎凰仙府？”玄穹未答，只将袖中半截断剑轻轻一震。剑鞘嗡鸣，一道银光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两行篆字：【渊非海，墟非土；羽非禽，火非炎。】【欲见真容，先斩虚影。】字迹一闪即逝。“这玉简内封着元罡最后留下的三道推演。”玄穹声音渐低，“第一道，指向渊墟异动根源；第二道，关乎你腕上银羽来历；第三道……是你老师真正的陨落之地。”姜尘双手接过玉简，入手刹那，霜雾炸裂，化作万千细雪簌簌而落。他神胎一震，无数信息如潮水涌入——非文字，非图像，而是三段不断坍缩又重组的“逻辑链”，每一段都裹挟着令人心悸的道韵。他闭目参悟。第一段推演展开：渊墟本源衰减，并非外力侵蚀，而是内部“空缺”所致。如同一口古井，泉眼未枯，却因井壁某处悄然崩塌，致使灵机漏泄。而崩塌方位，正对应着七百年前老祖分魂藏匿本源之处……第二段推演浮现：银羽烙印，实为“接引符诏”。它并非攻击印记，而是开启某道禁制的钥匙。持有者需以神胎为引，配合特定心法，方能激活。而那心法……竟与太华撑天炼形法最后一式“擎渊式”完全契合。第三段推演，最为幽邃：元罡陨落之地，并非无涯海战场，而是……玉简本身。姜尘猛然睁眼。手中玉简不知何时已变得透明，内里悬浮着一枚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星辰。星辰表面，映出元罡最后一刻的身影——他站在一片灰白空间中，脚下是龟裂的琉璃地面，头顶是缓缓闭合的漆黑天幕。他抬手，将一缕银羽状魂火注入星辰，随即转身，对着虚空深深一拜。那一拜的朝向，正是姜尘此刻所在的位置。“原来如此……”姜尘喃喃。元罡不是死于外敌之手，而是主动将自身残魂炼入玉简，化作第三道推演的“薪柴”。他早已预料到今日，预料到姜尘会来，预料到玄穹会现身，甚至预料到……那截断剑的主人，根本不是玄穹真君。念头刚起，舱内风灯青焰骤然暴涨，整个船舱瞬间被染成惨碧色。玄穹虚影面容扭曲，嘴角缓缓裂开，直至耳根，露出内里翻涌的银白火焰——那火焰中，无数细小羽翎载浮载沉，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姜尘。“好一个元罡，好一个姜尘。”火焰中传出的声音，已非玄穹语调，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利，“你竟能识破‘蜃楼幻影’？”姜尘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左腕！鲜血飞溅，一滴赤红精血离体瞬间，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微小的太极图——阴鱼衔阳，阳鱼含阴，中心一点金芒，正是他神胎所凝。“观照之息，照见本相！”他低喝。金芒爆射，如利剑刺入火焰虚影双眼。银白火焰剧烈翻腾，幻影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躯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真实：那并非玄穹，而是一具由无数碎裂镜片拼凑而成的人形傀儡，每一片镜面上，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姜尘，或悲，或怒，或惘，或悟……唯独没有此刻的平静。傀儡胸口，一枚核桃大小的银羽结晶正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周围虚空泛起涟漪，仿佛随时会将整艘船拖入某个未知维度。姜尘擦去唇边血迹，左手按在船舱木壁上，神胎之力毫无保留灌入。刹那间，整艘乌篷船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与他腕上银羽遥相呼应，竟构成一幅完整的“太华撑天图”！“擎渊式，起！”他双臂张开，脊椎如龙拔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轰然降临——不是压向自身，而是向下，向着渊海福地最深处，向着那被九重禁制封锁的渊墟！轰隆！整片海域剧烈震颤，平海城城墙上的符纹尽数亮起，四灵巡天大阵残余力量不受控制地向此处汇聚。海面裂开一道千米长的缝隙，幽暗光芒自缝隙中透出，那光芒冰冷、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终于被这一式“擎渊”唤醒了一丝呼吸。傀儡胸口的银羽结晶发出刺耳哀鸣，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不可能……‘渊墟共鸣’只对老祖本源有效……你凭什么？！”火焰中传出难以置信的嘶吼。姜尘目光如铁，一字一句：“凭我腕上银羽，凭我神胎所承之道，凭我老师……以命为薪，为我点亮的这盏灯。”话音落，他左掌猛然拍向自己天灵！神胎轰然离体，化作一尊三寸高的青玉小人，悬浮于头顶。小人双目紧闭，眉心一点金芒，与那滴精血所化太极图遥遥呼应。紧接着，青玉小人缓缓睁开眼——左瞳幽蓝，右瞳赤金，眼瞳深处，各自旋转着一方微缩天地：左为渊海，右为青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太华撑天炼形法’。”姜尘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澈，“撑的不是天，是渊；炼的不是形，是道。”他抬头，望向傀儡胸中那枚将碎未碎的银羽结晶，眼中再无困惑，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寒光。“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元罡老师……到底是谁杀的？”傀儡浑身镜片齐齐爆碎，银白火焰疯狂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球体表面，无数画面急速流转：水母宫主跪伏于九彩霞光之下；黯羽教祖手持翎光令，神色惶恐；虚空炎羽真君立于太虚，指尖缠绕银焰；以及……青冥山巅，那赤袍断臂身影，正对着虚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光球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真相之重。姜尘静静看着，神胎所化青玉小人眉心金芒愈发炽盛，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海风呜咽，浪声如诉。远处，平海城方向，一道惊虹划破暮色，疾驰而来——是无常宗执法长老，携宗门谕令，欲召姜尘即刻回宗。可那道惊虹尚未靠近，便被海面裂隙中溢出的幽光无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姜尘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向那颗即将崩溃的银焰光球。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光球内所有画面骤然定格，最终凝为一张面孔——那是一张姜尘从未见过的脸，苍老，平静，左眼盲，右眼却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瞳孔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与他腕上一模一样的银羽烙印。“孩子……”那面孔嘴唇微动，声音却直接在姜尘神胎中响起，温和，疲惫，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你终于……找到这里了。”姜尘的手，停在半空。海风忽止。浪声全消。整片无涯海，陷入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