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药王山，灵药之香在这里化作实质，氤氲如雾。此时此刻，在药王山的深处，葛家四位紫府聚集在了一起。“各位，这是最新传来的情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南荒之地先后出现了数十尊毛神，这还是被...青冥山，终年不散的云霭并非凡尘水汽所凝，而是万载阴煞与一缕未散的天机纠缠所化，如灰白长绫缠绕山腰，时而翻涌，时而静滞，仿佛呼吸。山势并不高峻，却自有一股沉坠之力，压得飞鸟绕行、灵禽低鸣，连风过山坳都要迟滞三分。山腹中空，内藏一界，名曰“渊墟”，乃是上古鬼修大能以九幽残魄、黄泉浊气、地脉死息三者为基，强行剜开现世所铸之秘境。此界无日无月，唯见幽蓝微光自岩隙渗出，如泪痕蜿蜒，映照出嶙峋骨岩与森然石林——那石林并非天生，乃是由数万具坐化鬼修遗骸经千年阴火焙炼、万载寒髓浸透后自然凝结而成，每一块都刻着残缺道纹，每一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山巅。此刻，山巅无殿无台，只有一方千丈玄石平台，其上盘踞着一道虚影。正是那自梦幻世界归来的“镜主”。他端坐于石台中央，身形半透，轮廓随呼吸明灭，周身无一丝烟火气，却似有亿万细碎星芒在其衣袍褶皱间无声生灭。他双目闭合，眉心却浮起一道浅淡金线，如未干涸的墨迹，正缓缓向额角延伸——那是仙魂初成、尚不能完全统摄万我神念所留下的“裂痕”。每一次细微延伸，都伴着人山深处一声压抑至极的哀鸣，仿佛有无数个“元罡”在同时吞咽自己的舌头。忽然，金线一顿。镜主睁眼。眸中无瞳仁，唯有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浮沉着三十六张面孔——有少年持剑立雪，有老僧敲钟入定，有渔夫撒网江心，有书生焚稿焚心……皆是“元罡”曾历之身，皆是“元罡”未竟之梦。而最中央那一张，赫然是姜尘面容，眉骨清峭，眼尾微挑，唇色淡如新雪，正是平海城大殿中向云无涯告退时的模样。“果然……已生异变。”镜主低语，声如古井投石，涟漪不起，却震得整座青冥山岩缝中幽蓝微光骤然暴涨三寸。他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金线，一滴银灰色的血珠悄然沁出，悬于指端，不坠不散，内里竟映出姜尘踏出平海城时背影——青衫猎猎，袖口沾着未干的硝烟灰，左手指尖正悄然掐动一道隐晦指诀，指节泛出玉质冷光，分明是太华撑天炼形法入门心印，可那心印流转之间，却隐隐裹着一丝水火交缠的赤青气机，绝非玄穹真君所授原典所有。“神胎已结，水火真意将大成……比预想快了三年。”镜主唇角微掀，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他指尖一弹，银灰血珠倏然爆开，化作三千缕游丝，无声无息没入山体深处。霎时间，渊墟之中万骸石林齐齐震颤，那些刻于骨岩上的残缺道纹骤然亮起，不再是幽蓝，而是泛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苍白，如褪色的皮肉之下暴露出的筋络。石林中央，一座由三百六十五具骸骨垒成的祭坛无声升起。骸骨皆呈跪伏状，头颅朝向祭坛顶端——那里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却浮着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如墨的雾气，雾气升腾，聚而不散，在祭坛上方凝成一幅模糊画卷：画卷中，姜尘盘坐于一方残破福地，身下星光神水蒸腾如沸，头顶却悬着一口倒扣青铜鼎，鼎腹铭文漫漶，隐约可见“太华”二字，可鼎口喷吐的却非纯阳紫气，而是赤青二色交织的烈焰，焰心深处，一点幽蓝星火明明灭灭，正艰难地熔炼着鼎内一缕银灰气息——那气息，赫然与镜主指尖沁出的血珠同源！“太华撑天炼形法……本是借天象之力淬炼肉身，凝练不朽之基。可你却用它来镇压、炼化我的一缕‘劫引’？”镜主的声音陡然转冷，“好一个姜尘。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弟子。”话音未落，祭坛上三百六十五具骸骨齐齐仰首，空洞眼眶中燃起幽蓝鬼火。鬼火升腾，汇成一道粗壮光柱，直冲云霄，穿透青冥山厚重云霭，射向太虚深处某处不可测之地。同一时刻，正在返回无常宗途中的姜尘脚步忽顿。他正行至一片荒芜丘陵，脚下砂砾被正午骄阳晒得滚烫。可就在那道幽蓝光柱刺破云层的刹那，他足下滚烫砂砾竟“嗤”地一声蒸腾出缕缕白气，继而迅速结霜，霜花蔓延如蛛网，眨眼覆盖十里方圆。姜尘低头，只见自己影子边缘正缓缓洇开一圈极淡的银灰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人影挣扎、扭曲、嘶吼，面容皆是不同年龄的“元罡”，却无一例外，皆在重复一个动作——伸手，指尖直指姜尘心口。“老师？”姜尘心中默念，神识如针，瞬间刺入自己心宫。心宫之内，神胎端坐，通体莹润如暖玉，眉心一点赤青火苗静静燃烧，正是水火真意所凝。可就在神胎心口位置，赫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灰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着一缕微不可察的龙鲸虚影，正随着姜尘心跳微微搏动。——正是当日元罡道人陨落时，那三魂七魄消散之际，悄然没入姜尘眉心的一点“遗泽”。此前姜尘只当是老师临终托付，是某种守护印记。可此刻，那银灰结晶竟在幽蓝光柱遥遥牵引之下，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中，一丝丝银灰雾气丝丝缕缕渗出，与心宫外那圈影子雾气遥相呼应，竟似要破茧而出！姜尘面色骤然一白，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储物袋，欲取镇魂符箓。可指尖触及袋口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猛地攫住他——仿佛整条手臂沉入万载寒潭，血脉、经络、甚至神识的流淌都被无形冰晶冻结。他这才发觉，四周空气已凝若实质，每一粒悬浮的尘埃都拖着长长的银灰残影，缓慢得令人心悸。“劫引……已成锁链。”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奇异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不是元罡道人的声音，却带着元罡道人特有的、讲经时惯有的顿挫节奏。姜尘浑身一震，神识狂涌，循声溯源——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亦非来自心宫，而是直接在他神胎眉心那点赤青火苗深处滋生！火苗摇曳，光影晃动，竟在火焰核心映出一张模糊面容：须发皆白，眼神温厚，正是元罡道人年轻时的模样，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苦涩笑意。“尘儿，莫怕。”那幻影开口，声音如古钟轻叩，“为师未曾陨落，亦非被困。只是……借你神胎为炉，以你水火真意为薪，替你我二人，共熬一剂断命汤。”“断命汤？”姜尘神识凝成一道剑光，直刺幻影眉心：“老师究竟在何处？那银灰结晶，到底是何物？”幻影笑容加深，眼中却掠过一抹极深的痛楚：“那不是结晶，是‘劫引’，亦是‘饵’。是镜主布下万年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弃子。他以人山为鼎，万我为薪，熬炼仙魂；而我，便是他投入鼎中、最烈的那一把火——因我之执念最深，对宗门最忠，对道最痴，故劫数最重，也最易被他引动、操控。”姜尘心神剧震：“所以老师突破失败，是……”“是我主动为之。”幻影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低沉，“我察觉了万象假形的破绽，更察觉了镜主在宗门典籍中埋下的层层禁制。若我按部就班登临天象，他便会顺理成章接引我入渊墟，成为人山之上，又一尊失去自我的‘空壳’。于是，我散尽修为，将三魂七魄中‘真我’一分，裹着毕生所悟、所藏、所疑，化作这缕劫引，趁他仙魂初成、神念尚未圆满之际，强行打入你神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尘心宫中那点赤青火苗，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欣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神胎已成，水火真意将大成……这火，足够烧穿他布下的第一道因果锁链。”话音未落，姜尘心宫内，那银灰结晶轰然爆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长、清越、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龙吟，自结晶崩解的核心迸发而出！那不是真实龙吟，而是万千破碎念头、无数残缺记忆、全部被压制的愤怒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熔铸、提纯后发出的终极呐喊！赤青火苗应声暴涨，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赤青小龙，盘绕神胎，龙首高昂，龙睛之中，赤火与青焰激烈旋转，竟在瞳孔深处，勾勒出一个不断缩小、又不断放大的银灰漩涡——正是镜主眸中混沌漩涡的微缩投影！“老师！”姜尘神识狂呼。幻影面容愈发淡薄，却笑得释然：“记住，尘儿，人山之上，没有‘元罡’。只有‘镜主’。而真正的元罡道人，从来不在山巅，而在山脚，在你脚下这片土地，在你每一次呼吸之间，在你……拒绝成为‘仙’的每一次心跳之中。”话音散尽，幻影如烟消散。而与此同时，青冥山巅，镜主端坐的虚影猛然一僵。他眉心那道金线，竟在无声无息间，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缝隙。缝隙深处，一缕赤青火苗，正顽强地、灼灼地，燃烧着。山腹渊墟，祭坛之上，三百六十五具骸骨眼眶中的幽蓝鬼火，齐齐熄灭一瞬。镜主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银灰血珠再次凝聚。可这一次，血珠表面，竟清晰映出姜尘立于霜原之上，抬首望天的身影。那身影虽渺小，却挺直如剑，眉宇间再无半分迷茫，唯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锋利的清明。“呵……”镜主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难明的轻笑。笑声未落，他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眉心金线！金线应声断裂，化作两截流光，一截飞向青冥山最高处那终年不散的灰白云霭，一截则直坠渊墟最底层——那里，万骸石林尽头，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石门，正无声开启，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沸腾的、不断变幻的……人间景象。门楣之上，三个古篆幽光浮动：——归真门。镜主身影开始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融入青冥山的云霭之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开启的石门，唇边笑意冰冷：“既已知晓劫引所在……那就让你，亲眼看看，‘真’字，究竟是如何写就的。”话音落下，他身影彻底消散。唯有那滴悬于半空的银灰血珠，滴溜溜一转，悄无声息，没入归真门内沸腾的人间幻影之中。万里之外，霜原之上。姜尘缓缓垂下手。足下霜花尽数消融，滚烫砂砾重新显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尘土与草木灰烬的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粗粝，如此……活着。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就在方才，他分明感觉到，有一粒微小的、滚烫的、带着龙吟余韵的星火，正顺着他的血脉，悄然沉入丹田最深处。那里，原本平静的气海，正掀起第一道无声的浪。浪尖之上，一点赤青微光，如初生的星辰，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