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随着姜尘入主，这里逐渐多了几分人气。“道术之妙果真难以想象，这脱胎换骨道术不仅能对外施展，修成各种变化，增强战力，还能作用自身，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自身资质。”“唯一可惜的是这种手...劫火焚天，赤浪翻涌，整片无涯海上空尽成熔炉。元罡道人龙鲸之躯横卧虚空，鳞甲焦黑皲裂，却不见一丝退缩之意。那小道真火非是凡焰，乃天地以道为薪、以劫为引所燃之火，专灼修士心神法体中一切虚妄杂念、驳杂气机、未纯道韵——烧得干净，方见本真；烧得彻底，才可凝象。而此刻，他紫府内景所化那方深邃之海，正被劫火层层吞没。初时，火舌舔舐海面，只闻嗤嗤轻响，海水蒸腾，雾气升腾，却不见水势稍减。可不过三息之后，整片海面开始沸腾，不是寻常沸水之态，而是如墨汁被投入烈油，黑浪翻滚间迸出金纹，浪尖炸开细碎雷光。那是元罡自幼修行以来所炼诸般水属法诀、所参《沧溟九变》残卷、所悟“渊流不息”真意，在劫火淬炼下自行显形、相互碰撞、彼此吞噬。一道青色龙影自浪底冲出，口衔玄珠，鳞爪分明，乃是元罡早年炼就的“潜渊青蛟法相”，已近小成。可刚一离水，便被一道斜劈而下的赤色火刃斩作两段，青影哀鸣未绝，便化作点点青芒，尽数融于火中。紧接着，又有一尊灰袍老者虚影踏浪而来，手持竹杖，步履沉稳，却是他昔年偶得的《太素观海图》所载“守潮翁”残意所凝，尚未开口吐纳，便被火中忽然凝出的一只赤手掐住咽喉，五指一合，灰影寸寸崩解，散作星尘，落入海中竟又激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扩散之处，火势反而更盛三分。火愈烈，海愈静。当最后一道由“寒魄冰魄诀”所化的霜白鲸影亦在火中消融，整片内景之海再无任何法相、意象、残痕，唯余一片纯粹至极的幽暗。那黑暗并非死寂，反倒似有呼吸，似有脉动，仿佛混沌未开之前，鸿蒙初孕之际那一口最原始的息。就在此刻，劫火陡然一滞。苍穹之上，那只漠然垂视的小道之瞳微微一颤，瞳孔深处，竟映出这一片幽暗之海。嗡——一声低不可闻、却又直贯神魂的震鸣自天地尽头传来。不是雷音，不是钟鼓，而是大道本身在共鸣。那一瞬，元罡道人识海清明如洗，万念俱空，唯有一念澄澈如镜：我即此海，此海即我。轰！幽暗海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漩涡，非是向下，而是向上！漩涡中心，一滴水浮起，通体剔透，内里却蕴藏亿万星辰生灭之景，又有潮汐涨落、万流归宗、沧海桑田之律动。它不大，不过芥子之微，却重逾山岳，悬于半空，竟令周遭劫火自发绕行，不敢侵染分毫。“渊源之种……成了。”玄穹真君仰首低语，眸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赞许。渊源之种，并非寻常金丹，亦非元婴雏形，而是天象修士欲踏出最后一步、叩问小道门槛时，于自身道韵最深处凝练而出的“道基之核”。它不依附于丹田，不栖身于紫府，而是悬浮于神魂与天地法则交汇的“虚隙”之间，如种子悬于风中，待得机缘一至，便破虚而入，直抵小道本源。而元罡所凝此枚，其形为水，其质为渊，其神为海——正是他一生所修、所悟、所执、所守之全部凝结。劫火感应至此，骤然收束。不再灼烧，不再试探，反似臣服。万千火舌倒卷而回，尽数没入那滴水珠之中。水珠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如网的赤金纹路，宛如天道亲手篆刻的敕令。小道之瞳缓缓闭合。天象已成。但就在瞳阖未尽之际，异变陡生！那滴渊源之种忽地剧烈震颤，表面赤金纹路寸寸崩裂，竟从中透出一抹截然不同的幽蓝光芒。那蓝，深不见底，冷彻骨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威严，仿佛自洪荒之初便已存在，比玄母宝轮的月华更沉，比无常宗的星辉更冷。“玄母……余韵？！”沧海真君瞳孔骤缩，失声低喝。果然，幽蓝光芒一现，整片无涯海深处，那被强行镇压的海眼猛然一跳！纵然玄母宝轮已被沧海真君收回掌中，可海眼深处，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真一玄母宝轮本体的本源气息，被这渊源之种强行勾动，隔空牵引而来！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气流，自深海万丈之下，无声无息，破开重重禁制与星宫封锁，径直没入元罡道人眉心，继而汇入那滴渊源之种之内。“不好！”玄穹真君面色微变，袖袍一抖，欲发星力截断。可晚了。渊源之种表面，幽蓝与赤金激烈交缠，如阴阳鱼首尾相衔，急速旋转。水珠体积并未增大，可其内蕴藏的律动却陡然复杂百倍——潮汐不再只是涨落，而是叠合着星辰明灭的节律；海流不再只是奔涌，而是暗含着时空褶皱的脉动；就连那最原始的幽暗，也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定”与“常”。这不是元罡所修，亦非无常宗所授。这是水母宫至高传承“玄母真谛”的一缕道痕，被沧海真君以玄母宝轮本体强行催动时，无意间逸散于海眼深处，又被元罡凝练渊源之种时那无比纯粹的“渊海”之道，如同磁石吸铁，本能攫取、吸纳、同化！“借敌之矛，铸己之盾……好一个元罡！”沧海真君怒极反笑，笑声却如冰层龟裂，寒意刺骨，“你吞我福地本源，炼我玄母余韵，今日若让你成道，来日便是我水母宫倾覆之时！”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并拢，猛地向下一按！“玄母·镇海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撼动星海的光华。只见他掌心一点幽蓝毫光倏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无形波纹，瞬间跨越天海距离，无视星宫封锁、无视劫火余烬，精准无比地撞在元罡道人眉心那滴渊源之种之上！噗——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渊源之种表面，幽蓝赤金交织的纹路骤然黯淡，核心处，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赫然浮现！元罡道人闷哼一声，龙鲸之躯猛地一僵，七窍之中同时渗出缕缕血丝，混着汗珠滴落虚空，尚未坠海，便被余烬烤成焦黑颗粒。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那片刚刚凝成的幽暗之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数细密蛛网般的幽蓝裂痕迅速爬满。“道基将崩！”无定真君失声惊呼，小脸煞白。天象修士，道基即命。道基一碎，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俗；重则神魂俱裂，当场陨落。元罡此刻，已是生死悬于一线！千钧一发之际，元罡道人眼中却无丝毫恐惧，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决绝。他张口，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泛着幽暗水光，甫一离体，便化作九道血线，如九条细小的冥河，逆流而上，直扑自己眉心！血线缠绕上那滴将碎未碎的渊源之种，竟不融入，反而如活物般游走，沿着那道幽蓝裂痕，细细密密地织补起来。每一道血线游过，裂痕便黯淡一分，幽蓝光芒也随之微弱一分。而元罡的气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龙鲸之躯上，大片鳞甲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以血饲道……疯子！”玄穹真君喃喃，眼中却掠过一丝真正的震动。以心头精血温养道基，此法古已有之，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精血耗尽，道基未固，反成催命符。更何况，元罡此举，是在用自身最本源的生命之力，去对抗水母宫至高传承的镇压印记！血线织补，幽蓝裂痕渐敛。然而，就在最后一道血线即将封住裂痕末端时，那裂痕深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一道微小却无比凝练的幽蓝符文，自裂痕最深处悍然跃出，如利剑，直刺元罡神魂！“玄母·断流咒！”沧海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笃定。此咒非杀伐之术，而是专断道途之禁法！一旦印入道基，从此之后，元罡所修一切水属功法，皆会遭遇莫名滞涩，如江河遇坝，灵力流转不畅，小道感悟更是蒙尘，终生难窥更高境界！幽蓝符文快如电光，元罡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元罡身前。是那一直沉默盘坐于元罡龙鲸之首、仿佛只是个普通随侍的老仆！他始终佝偻着背，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此刻，他枯瘦的手掌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灰蒙蒙的微光，轻轻点在那幽蓝符文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幽蓝符文，连同其携带的浩瀚断流之力，在触及那点灰光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彻底消融。老仆的手指，依旧点在那里，指尖灰光，未曾明灭分毫。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幻觉。可玄穹真君、无定真君、乃至远处暴怒的沧海真君，目光齐齐凝固在那灰蒙蒙的指尖之上。三人脸上，第一次同时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尘……归……尘？”玄穹真君喉结滚动，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久未饮水。无定真君小嘴微张，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尘老？您……您竟是……”沧海真君的怒容彻底僵住，死死盯着那灰衣老仆，眼神从惊疑，到震骇，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只是下意识地，对着那灰衣老仆的方向，深深躬下了身躯——不是作为水母宫真君，而是作为后辈，对一位早已超脱于他们认知之外的存在，致以最古老的礼敬。灰衣老仆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刚才拂去的，只是一粒微尘。他重新佝偻下腰，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元罡，守住心海。劫火已熄，道基已固。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元罡道人浑身剧震，不是因伤，而是因这声音中蕴含的、无法言喻的重量。他艰难地转动龙鲸之首，看向那灰衣老仆枯槁的侧脸，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他明白了。不是恩赐，不是庇护。这是托付。托付他，以这枚糅合了无常宗劫火、渊海福地本源、玄母宝轮余韵、乃至自身心血的渊源之种，去开辟一条……前无古人之路！“是！”元罡道人嘶吼出声，声震四海，龙吟九霄！他不再压制，不再修补，任由那滴渊源之种上幽蓝与赤金的裂痕疯狂蔓延、交织、重组！他主动敞开神魂，引动识海内那片幽暗之海，以最原始的潮汐之力，疯狂冲击那枚道种！轰隆隆——不是爆炸，而是……孕育。渊源之种内部，幽暗海面再次掀起滔天巨浪，浪尖之上，无数细小的光点诞生、湮灭、再生。那不再是单纯的星辰生灭，而是……道韵的胎动！是法则在胚胎中的第一次搏动！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那滴渊源之种，终于停止了震颤。它依旧悬于元罡眉心，幽蓝与赤金的纹路彻底交融，化作一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墨色，其上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又似有星尘在其表面缓缓旋转。而那道曾令沧海真君色变的裂痕，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天然生成的、蜿蜒如龙的墨色纹路，仿佛一枚活着的印记。天象，已成。但元罡道人，却并未停下。他龙鲸之躯缓缓昂首，巨口张开，对着苍穹之上，那座因劫火消散而逐渐黯淡、却依旧巍峨的星宫，以及星宫之下，那轮被星光压制、却愈发清冷孤高的明月，发出了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鲸歌。歌声响起，无涯海万顷碧波，骤然静止。不是风平浪静的静，而是……绝对的凝滞。水分子停止了震颤，浪花凝固在半空，连最细微的水雾，都悬停不动。整片海洋，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朋、剔透无瑕的墨色水晶。而就在这一片绝对的寂静中，元罡道人眉心那滴渊源之种，悄然落下。它没有坠向大海，而是径直没入下方那片被凝滞的、宛如水晶的海面之中。咚。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敲在所有人心脏之上。墨色水晶海面，以那滴渊源之种没入之处为中心，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凝滞的海水并未恢复流动，反而……变得更加幽暗、更加深邃，仿佛那涟漪本身，就是一道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涟漪扩散，越来越广，越来越深。最终，整片无涯海，都化作了这样一片……绝对幽暗的、静止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墨色汪洋。而在那汪洋的最深处，在无人能及的海渊尽头，一点微光，悄然亮起。那光，很淡，很柔，却坚韧无比，穿透了亿万里的墨色，穿透了时光的壁垒，穿透了法则的迷雾，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元罡道人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瞳孔深处。元罡道人，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的双眸之中，已无龙鲸之凶戾，无修士之锋锐，只有一片……平静的、包容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生灭的……渊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布满老茧，沾着未干的血迹与汗渍。可就在他凝视的瞬间，掌心皮肤之下，无数细密如微缩星河的墨色纹路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成了。不是成了天象真君。而是……成了渊。渊天辟道，道自此始。玄穹真君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一招，星宫缓缓收敛，群星归位，唯留一道清辉，如桥，铺向元罡脚下。无定真君擦去额头冷汗，看着元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小小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看到了一条从未有人踏足、却注定通向星空彼岸的……新路。沧海真君久久伫立，望着那片彻底化为墨色的、静止的、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心悸的无涯海，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墨海中央的龙鲸身影，遥遥拱手。这一揖，不是认输，不是臣服。而是……见证。见证一个名字，从此将刻入仙史扉页：元罡。渊海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