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寰洲，南方，未知虚空，香火之气在此升腾，凝聚出一方红日，映照十方，一道神圣之影在其中若隐若现。“还真是痛啊，这无常宗的修士下手够狠的，若不是我手段不俗，之前就真的栽了。”意识苏醒，看...那片深邃之海，无波无澜，却在劫火映照之下泛起层层涟漪——并非水纹，而是道纹。每一圈涟漪漾开，便有一道玄奥符箓自虚无中凝成，继而崩解，复又重聚，如呼吸般律动。元罡道人龙鲸之躯盘踞其中，双目紧闭，神念沉入紫府内景深处，任由大道真火焚炼形神。劫火愈盛，虚空灼裂，星海宫垂落的星光竟也被烧得微微扭曲，仿佛连群星亦不敢直面此等纯粹道韵。玄穹真君神色微凛，低声道：“他竟能以渊海本源为引，在内景之中具现‘溟渊’之相……这已非寻常天象雏形，而是直指‘渊天’之基！”璇玑真君指尖掐算，星辉流转于掌心：“溟渊非海，乃万法归藏之所；非静，乃万变未发之机。元罡所修《溟渊真解》本为残卷，早被断言难成大道，可他竟以四阶混元一炁铸道丹为薪，以水母宫福地本源为火，反将残缺之道补全一线——此非侥幸，是早有筹谋。”应灵真君眸光微闪：“他吞下的不只是本源，更是水母宫千年镇压渊海时沉淀的‘海蚀之气’、‘潮汐道痕’与‘渊脉胎息’。三者本属禁忌，常人沾之即溃，唯他以混元之气为锁，强行纳于溟渊内景，使其化作养料，滋长自身天象根芽。”话音未落，那内景溟渊忽生异变——漆黑海面中央，一道白线缓缓裂开，如初生之目，又似天地未辟前第一道缝隙。白线两侧，海水无声退让，露出下方幽暗不可测的虚空基底。而在那虚空基底之上，竟浮现出一枚枚细如微尘的星点，彼此勾连，隐隐成阵，赫然是……四灵巡天大阵的缩影！“他将大阵烙印入内景？”刑杀真君声音低沉，“不，不是烙印……是反向推演！他在以自身溟渊为炉，重铸四灵之理！”果然，随着星点明灭，溟渊海面再起波澜，这一次却非涟漪，而是浪涌。浪头未至，已有浩渺苍茫之意扑面而来，仿佛整片无涯海的重量尽数压于元罡道人一念之间。其龙鲸之躯表面，鳞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如玉的骨骼，骨缝之间，金纹游走，如活物般呼吸吐纳。每一道金纹，皆含一缕混元之气；每一道金纹延伸之处，便有一颗星辰虚影悄然点亮。轰——！天眼骤然收缩，劫火暴烈百倍，不再是灼烧，而是坍缩，凝成一道通体赤金、内里翻涌混沌的“道火之矛”，自苍穹直贯而下，刺向元罡眉心！此乃大道试炼最后一关：破障之击。若不能以己道承之、化之、逆之，便如琉璃遇锤，当场炸裂，道基尽毁，魂飞魄散。元罡道人依旧未睁眼。但他盘踞的龙鲸之躯，忽而昂首，鲸口微张，不吐声，不喷息，只有一道极淡、极细、却坚逾金刚的“溟渊之息”缓缓溢出。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在触及道火之矛的刹那，令其尖端微微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存在的墙。时间，在那一瞬被拉得极长。沧海真君瞳孔骤缩：“不对……这不是挡，是‘吞’！他以溟渊为口，欲将大道之矛纳入己身？！疯子！此举稍有差池，便是道火倒灌，焚尽神魂！”怒涛真君怒极反笑：“好！那就看他吞不吞得下！”话音未落，道火之矛已悍然突破溟渊之息的阻滞，矛尖刺入元罡眉心半寸！嗤——！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细微如蚕食桑叶的轻响。元罡眉心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之中，却不见血肉，唯有一片幽暗深邃，仿佛那里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方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溟渊。道火之矛，正一寸寸沉入其中。每沉一寸，元罡周身金纹便亮一分，每亮一分，其龙鲸之躯便凝实一分。而那内景溟渊，海面白线骤然扩张，裂口深处，混沌翻涌，竟有青、赤、白、玄四色微光在混沌中初生、碰撞、交融——朱雀之焰、白虎之锋、青龙之脉、玄武之固，四灵道韵，竟在溟渊之内自发演化！“他不止要吞矛……”冰绝真君声音首次带上一丝震颤，“他要在劫火之中，以溟渊为鼎，熔炼四灵，重铸天象之形！”碧波真君咬牙：“此等行径，已近逆天！大道岂容如此亵渎？！”仿佛回应她的质问，苍穹之上，天眼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第二道道火之矛已然凝聚成型，比先前更粗、更炽、更沉，矛身缠绕雷霆与星陨之象，仿佛整片天穹的威压都压缩于一点！而就在此刻，元罡道人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左眼漆黑如渊，右眼金白交织，瞳仁深处，四灵虚影轮转不休。他并未看天，目光穿透劫火，直落向渊海福地消失之处——那里，尚有最后一丝被截断的本源残韵，在虚空中飘摇如游丝。元罡唇角微扬，无声开口，却字字如雷，震荡诸真君心神：“还差一点。”话音落，他鲸口大张，非吸气，非吞纳，而是……吐纳。一道幽暗气流自其口中喷出，看似轻柔，却在离体瞬间撕裂劫火，逆冲而上，直扑天眼！那气流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连劫火都被冻结、剥离、析出最本源的“道火精粹”，尽数裹挟其中，汇入气流洪流。天眼惊悸，竟本能后撤半分！而那幽暗气流，最终并未撞向天眼，而是如长鲸吸水，将渊海福地最后一丝本源残韵裹住，倒卷而回，精准没入元罡眉心裂口。轰隆！！！溟渊内景，白线彻底崩开！混沌炸裂，四灵道韵轰然合流，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幽暗光柱，自溟渊海面直冲内景穹顶！光柱之中，无数符文奔涌，非金非玉，非火非水，乃是“渊”之本相、“天”之轮廓、“辟”之锋芒、“道”之经纬——四字真意，凝为实质，盘旋于光柱顶端，如冠冕，如权柄，如……新天开辟之诏！“渊天辟道……”玄穹真君喃喃，眼中星辉剧烈波动，“原来如此。他根本不在意天象之形，也不求四灵加身。他要的是……以渊为基，以天为盖，自辟一道！此非承载大道，而是……另立道标！”此时，第二道道火之矛终于落下。但元罡道人不再抵抗。他龙鲸之躯缓缓舒展，脊背高拱，如撑起一方天地的脊梁；尾鳍轻摆，搅动太虚，引动星海宫垂落的星光尽数汇聚于其尾尖；双目圆睁，左眼吞纳劫火，右眼折射星光，四灵道韵在其眼眶边缘轮转成环。当道火之矛临体刹那，他尾尖一点星光，倏然刺出。非攻，非守，而是……点化。星光与道火接触，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自元罡喉间迸发。那龙吟声中，道火之矛寸寸消融，化作亿万点赤金星尘，星尘之中，竟有细小的溟渊漩涡诞生，每一漩涡，皆含一丝新定之理！“他……在借大道之矛，淬炼自身道则！”璇玑真君失声。劫火消尽，天眼黯淡，缓缓闭合。苍穹重归寂静，唯余群星璀璨，明月孤悬。元罡道人悬浮虚空，龙鲸之躯已尽数化为半透明的幽暗晶体，晶体之内，溟渊缓缓旋转，四灵道韵如血脉般流淌其间。其头顶，一尊虚幻冠冕徐徐凝聚，冠冕之上，四字真意沉浮不定：“渊、天、辟、道”。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无涯海上空，所有被四灵巡天大阵点亮的星辰，齐齐一颤！一道道细如游丝的星力，无视空间阻隔，自万里之外的星海宫、自璇玑真君袖中玉简、自应灵真君发间星簪、自刑杀真君腰间剑鞘……尽数抽离，如百川归海，汇入元罡掌心。掌心之中，星力与溟渊之力交汇，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幽暗光球。光球表面，星轨隐现，深渊浮动，四灵虚影在光球内部奔腾不息，每一次奔腾，都令光球体积微涨一分，气息更沉一分。“他在……收束阵势之力？”沧海真君面色铁青，“不，不是收束……是‘同化’！他将四灵巡天大阵的星辰之力，当作自身天象的养料，直接纳入溟渊循环！”果然，光球涨至拳头大小时，元罡五指缓缓收拢。咔嚓。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碎裂。光球爆开，却无冲击，唯有一圈无声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四灵虚影尽数消散，星海宫垂落的星光戛然而止，璇玑真君袖中玉简黯淡，应灵真君发间星簪碎裂，刑杀真君腰间剑鞘嗡鸣不止，剑身浮现蛛网般裂痕！四灵巡天大阵，被元罡一握之间，强行瓦解！“好一个渊天辟道！”玄穹真君非但不怒，反而抚掌而笑，“阵法之力，终究外物。你竟能将其化为己用，再反哺自身天象，此等手段，已非天象可拘！元罡，你今日所立之道，可愿名曰‘溟渊道’？”元罡道人缓缓转身，幽暗晶体般的身躯映着星月光辉，左眼深渊，右眼星海，声音低沉如海啸初生：“道无名，强名之曰‘渊天’。今我初辟，当立界碑。”言罢，他并指为剑，凌空疾书。一划，漆黑如墨，乃渊之始；二划，银白如霜，乃天之廓；三划，青赤交错，乃辟之锋；四划，玄黄浑沦，乃道之基。四笔落下，非字非画，却在虚空中凝成四道永恒不灭的幽暗刻痕，如四根擎天巨柱，矗立于无涯海上空。刻痕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海水自动避开十里，形成一片绝对平静的真空之域。域内，时间流速缓慢三分，灵气浓郁十倍，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归藏”之意弥漫开来——万物入此域，躁动自平，锋芒自敛，连怒涛真君心中翻涌的杀意，都在踏入边缘时悄然冷却。“渊天界碑……”冰绝真君凝视那四道刻痕，声音干涩，“此物已非凡器，近乎……半道器！他以自身天象为胚，以四灵阵力为料，以大道劫火为炉，竟在一念之间，铸就了镇压一方的道之界碑！”碧波真君望向沧海真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渊海福地被截本源，千年难复；四灵巡天阵被反噬，三位师弟法器受损；如今，他又立下渊天界碑，从此无涯海东半域，灵气、时空、气运，皆受其节制……这一役，我们……输了。”沧海真君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托举玄母宝轮的手。那轮明月光芒一黯，随即沉入海渊，再不复之前耀世之威。他深深看了一眼元罡道人，又扫过玄穹等五位真君，最终目光落在那四道幽暗界碑之上，一字一句，如海啸退潮后留下的礁石：“无常宗……赢了这一局。”话音落，他袍袖一挥，冰绝、碧波、怒涛三位真君身影同时淡去，化作三道流光，没入深海。海面恢复平静，唯余明月倒影，破碎如镜。玄穹真君仰望界碑，忽而轻叹：“界碑虽立，渊天未满。元罡，你此刻天象初成，根基未稳，强行熔炼四灵、反噬大阵、铸就界碑，已是极限。接下来，需以三年时光，引渊海余韵、纳群星精华、养四灵道痕，方能真正圆满。”元罡道人点头，幽暗晶体般的身躯缓缓收敛光芒，龙鲸之相褪去，显出原本清癯道人之貌，只是眉心一道幽暗竖痕若隐若现，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一汪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静水。他望向玄穹，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明白。三年之后，当以渊天为基，重布星罗万象，助宗门……再定乾坤。”玄穹颔首，目光转向远处平海城方向，那里，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剑光正破开云层，缓缓升起——是平海城主，那位曾被怒涛真君重伤、却始终未曾陨落的金丹修士。他手中长剑，剑身遍布裂痕，剑尖却滴落一滴赤红剑血，血珠坠入海中，竟化作一朵永不凋零的赤莲。元罡道人看着那朵赤莲，眸中深渊微动，似有某种决断已然落下。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渊天界碑投下的幽暗光晕之中，再未回头。星海宫垂落的最后几缕星光，温柔覆盖在他离去的方向，仿佛为一位新晋天象真君，披上第一件无声的道袍。无涯海上，风平浪静。唯有四道幽暗界碑，静静矗立，如亘古以来便已存在。它们不发光，不发热，不散发威压，却让整片海域的生灵本能地绕行、敬畏、低伏。海豚跃出水面，绕界碑三匝而返；鲨鱼群游至此，自动分开，如避圣域；就连海底沉睡万年的古鲸骸骨，也微微震颤，骸骨缝隙中，悄然渗出一缕缕幽暗雾气，被界碑无声吸纳。渊天已辟。道，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