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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天辟道》正文 第685章 悟道之石

    混元殿,尘封的大殿再次开启,几道人影汇聚在了一起,其中一位紫府,两位道基,五位普通弟子,这就是如今混元殿的所有人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混元殿还是很兴盛的,哪怕强者不多,但弟子绝对不少,甚至其中很...青冥峰顶,风如刀割。云海翻涌,墨色沉沉压着山脊,仿佛天穹正缓缓倾覆。林昭立在断崖边缘,玄衣猎猎,袖口已磨出细密毛边,指尖却稳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那柄剑就悬在他腰侧,剑鞘漆黑,无纹无饰,唯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鞘口蜿蜒而下,如泪痕,似血迹,又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他没回头。身后三步,沈砚垂手而立,素白道袍被山风鼓起,袖口绣着半卷《太初引气图》,针脚细密,是三年前林昭亲手所赠。他左手隐在袖中,拇指缓缓摩挲着一枚青玉扳指——玉色温润,内里却有裂纹纵横,恰似当年青冥峰地脉崩裂时,那一声闷雷炸开的刹那。“你真要斩‘渊’?”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林昭终于侧过脸。左颊一道浅疤,自耳下斜贯至下颌,是十年前雪岭试剑留下的。他眸子极黑,不反光,像两口枯井,井底却沉着未熄的火种。“不是我要斩。”他声音沙哑,“是它先咬住了我的命格。”话音未落,云海骤裂!一道幽蓝电光自九天劈落,不劈山、不裂石,直取林昭心口。电光未至,空气已凝成冰晶簌簌坠地,每一粒冰晶里,都映出一个模糊人影——或跪或立,或持剑或捧经,皆面朝青冥峰,唇开合无声,诵的却是同一句:“渊成则天缺,渊灭则道崩。”沈砚瞳孔一缩,袖中左手倏然抬起——青玉扳指嗡鸣震颤,玉内裂纹竟渗出淡金血丝,瞬息织成一张微光流转的符网,迎向那道幽蓝天罚。“嗤——”符网触电即燃,金焰腾起三尺,却未灼伤分毫,反而将幽蓝电光裹入其中,缓缓熔炼。焰心之中,浮现出一行古篆:【承渊者,代天受劫】。林昭闭了闭眼。十年了。从他七岁被青冥宗弃于寒潭试炼,独自泅过三昼夜冻水爬上岸,浑身结满冰甲,却攥着一枚染血的青铜残片;到十二岁在藏经阁底层扫尘,于蛛网积灰的《地脉异闻录》夹页中,发现先祖林玄一以指血写就的七字批注:“渊非物,乃道之逆鳞”;再到十七岁那年冬至,他于后山古松下掘出一方石匣,匣中无丹无器,唯有一截焦黑断骨,骨上刻满倒写的《太初引气图》……每一步,都在把他的命格往“渊”的轮廓里拓印。而沈砚,是他命格里唯一一道未被拓印的裂隙。“你若斩渊,”沈砚收掌,金焰尽敛,扳指上血丝退去,只余更深的裂痕,“青冥宗七十二峰灵脉,三日之内必塌其五。东崖药圃千株续命草,一夜枯尽。西岭镇守的‘守渊铜人’,将睁目食童。”林昭忽然笑了。那笑极淡,转瞬即逝,却让沈砚喉结微动。“你早就算到了,对不对?”林昭转身,直视他,“守渊铜人睁目之日,正是我生辰。你每年冬至送我一盏琉璃灯,灯芯用的是东崖续命草根须焙干碾粉所制——你说那是安神之用。可你明知,那草粉遇我血脉,会凝成‘渊引香’,引动地脉深处那东西苏醒。”沈砚沉默。风忽静了一瞬。云海之下,传来极轻的“咔嚓”声,似冰裂,又似骨节错位。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青冥峰主峰顶端,那尊矗立三百年的“太初问道像”左眼,正缓缓渗出墨色液体,沿石面蜿蜒而下,在嶙峋山岩上蚀出一道细长沟壑,沟壑尽头,隐隐泛出幽蓝微光。渊眼开了。林昭解下腰间黑鞘长剑,横于掌心。剑鞘无声寸寸龟裂,露出内里剑身——通体乌沉,却无刃,唯有一线银亮自剑尖延伸至护手,如一道凝固的闪电。“这不是剑。”他说,“这是当年林玄一斩自己右臂时,用断骨与心头血铸的‘封渊钉’。”沈砚终于动了。他踏前一步,素白道袍拂过断崖碎石,右手自袖中探出,掌心向上,托起一物: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珠子,通体澄澈,内里却悬浮着一滴暗金色血液。血珠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珠子表面便浮现一道细密金纹,纹路与青冥峰地脉图完全吻合。“守渊珠。”沈砚声音低沉,“林玄一临终前交予我师祖,嘱‘待渊现,交予承渊者’。他说,若承渊者执意拔钉,此珠可纳渊三分之戾,换青冥宗三十年喘息。”林昭盯着那滴血。“你师祖怎么死的?”沈砚手指一紧,守渊珠微微发烫:“走火入魔,焚于藏经阁第七层。”“骗人。”林昭摇头,“第七层烧毁那夜,我在灰烬里捡到半片玉简,上面刻着‘渊不可封,唯可饲’。你师祖不是走火入魔,他是被渊反噬,神魂俱散前,用最后法力将玉简埋进灰堆,等我来拾。”沈砚的手指僵住。风又起了,比方才更烈。云海翻涌如沸,墨色之中,开始浮出点点幽蓝星芒——那是渊气外溢,凝成的“渊萤”。一只渊萤飘至林昭眼前,倏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镜面,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年岁的林昭:七岁在寒潭仰面呛水,十二岁在藏经阁咳血抄经,十七岁握断骨跪于雪地……所有镜中人,左颊皆无疤痕。林昭抬手,一指点碎最近一面镜。镜片纷飞,幽蓝碎光中,他忽然问:“你记得我第一次叫你名字,是什么时候?”沈砚怔住。那是八年前,林昭刚入内门,沈砚奉师命带他熟悉各峰禁地。行至西岭古道,忽遇渊气暴动,林昭为护身后两名新入门弟子,硬接一道渊蚀,左颊当场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沈砚撕下袍角为他裹伤,血浸透三层素布。回程途中,林昭昏沉呓语,反复念着两个字:“沈砚……沈砚……”当时沈砚以为他在唤人施救。后来才知,那只是他第一次,把一个人的名字,当成了止痛的咒。“我记得。”沈砚嗓音发紧,“你昏睡三日,醒来第一句话是‘守渊铜人右膝第三道刻痕,是不是裂了’。”林昭点头,忽然抬剑——并非指向沈砚,而是斜斜刺向脚下断崖。剑尖触及山岩的刹那,整座青冥峰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龙吟,仿佛有巨物翻身。断崖边缘,坚硬青石如豆腐般剥落,露出下方幽邃洞穴——穴口盘绕着粗如水桶的暗金锁链,链身铭满倒写的《太初引气图》,每一道铭文缝隙里,都钻出细小的幽蓝藤蔓,藤蔓顶端,盛开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莲花。渊穴。林昭踩着剥落的石块,纵身跃入。沈砚未拦。他站在崖边,望着那抹玄色身影被幽暗吞没,右手缓缓攥紧守渊珠。珠中那滴暗金血液突然加速旋转,金纹暴涨,竟在珠面勾勒出一幅微缩山河图——图中青冥峰巍然矗立,峰顶却空着一块,形状恰好与林昭左颊疤痕吻合。渊需补全。而林昭,就是那块注定要嵌入渊眼的活祭。沈砚闭目,指尖掐诀,唇齿无声开合,诵的是青冥宗禁典《镇渊咒》最后一章。咒音未落,他左手青玉扳指轰然炸裂!碎片迸射如星雨,每一片都映出沈砚不同模样的脸:幼时在药庐捣药,少年时于藏经阁校勘古卷,青年时跪在宗主殿前领罚……所有脸,眉心都有一点朱砂痣,痣中隐约透出幽蓝微光。扳指碎,封印解。沈砚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温润,唯有一片苍茫雪色。他抬手,一指按向自己眉心——朱砂痣绽开,幽蓝光流顺指尖倾泻而下,尽数注入守渊珠。珠体由澄澈转为幽暗,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玉,玉心一点金血,缓缓搏动,宛如活物心跳。“林昭。”他第一次,喊得如此清晰,如此冷硬,“你斩渊,我饲渊。你做剑,我为鞘。你若成灰,我即渊。”话音落,墨玉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凄厉弧线,直坠渊穴。与此同时,渊穴深处,林昭已落地。脚下非土非石,而是一片流动的暗金色液面,液面之上,悬浮着无数破碎镜片——每一片,都映着一个“林昭”:有的执笔写符,有的盘坐炼丹,有的挥剑劈山……所有镜中人,动作皆与林昭此刻完全同步。他抬手,镜中人亦抬手;他皱眉,镜中人眉峰同蹙。唯有一面镜例外。那镜中空无一人,只有一道背影,负手立于云海之巅,衣袍翻飞,赫然是沈砚模样。镜面边缘,蚀刻着两行小字:【渊成于影,道生于隙。隙愈深,渊愈真】。林昭凝视那背影良久,忽然拔剑——乌沉剑身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银光!银光如瀑倾泻,瞬间漫过整个渊穴。流动的暗金液面骤然冻结,镜片齐齐嗡鸣,映出的无数林昭身影,纷纷抬手,齐齐指向那面空镜中的沈砚背影。“原来如此。”林昭声音在空旷渊穴中回荡,“不是我在照镜。是镜在照我。而你,一直站在镜外,替我挡着所有照过来的光。”银光渐敛。渊穴地面,暗金冰层寸寸龟裂,裂缝深处,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焰升腾,凝成人形——高九尺,无面,通体由流动的幽蓝火舌构成,胸口处,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玉心金血搏动,与沈砚掷下的守渊珠分毫不差。渊相。林昭举剑,剑尖遥指渊相心口墨玉:“你借我命格成形,借我血脉饲养,借我记忆筑巢……现在,该还了。”渊相未动。它只是缓缓抬起双臂——火焰手臂伸展,十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浮现出一枚微缩的青冥峰影像:东崖药圃、西岭铜人、藏经阁、宗主殿……最后,所有影像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玉珏,珏上刻着“青冥”二字,字迹娟秀,竟是女子笔锋。林昭呼吸一滞。这玉珏,与他贴身佩戴十六年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他那枚,背面刻着“昭”字,而这枚,背面空白。“师娘?”他失声。渊相指尖玉珏轻颤,幽蓝火舌忽如潮水退去,露出内里一张苍白面容——杏眼,淡眉,左耳垂一颗红痣,正与林昭记忆中,那位在七岁寒冬将他从寒潭捞起、用体温焐热他冻僵手指的女子,分毫不差。她嘴唇翕动,声音却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林昭识海炸响:【昭儿,你忘了么?当年寒潭底下,没有青铜残片。只有我沉下去,把你托上来的手。】林昭踉跄后退半步。识海翻涌,记忆碎片如惊鸟四散:——七岁那年,寒潭水刺骨,他沉入最深处,看见的不是青铜残片,而是一双苍白的手,十指如玉,指甲泛着淡淡青灰,正奋力将他往上推;——十二岁藏经阁,他咳血不止,拂去书页灰尘时,分明看见夹页里没有血批,只有一缕青灰色长发,缠在纸页边缘;——十七岁雪地,他掘开冻土,石匣中焦黑断骨上,刻的不是倒写经文,而是一行小字:“砚儿,娘替你试过了,渊不可封。”所有“林玄一”的痕迹,都是假的。真正的“林玄一”,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葬身渊穴。而他拼死留下的一切线索,只为引一个孩子,来到此处,亲手拔出那枚钉——不是为了斩渊,而是为了唤醒渊中沉睡的“人”。渊相微笑,火焰面庞温柔如昔:“昭儿,拔剑吧。钉在渊心,痛的是我。钉在你心,痛的是你。可若钉在‘我们’之间……”她顿了顿,幽蓝火舌温柔舔舐胸前墨玉,“痛的,才是道。”林昭握剑的手,第一次剧烈颤抖。剑鞘早已碎尽,乌沉剑身映出他惨白的脸。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自己站在青冥峰顶,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沈砚站在对面悬崖,两人中间,悬着一根细细的红线。他伸手欲抓,红线却寸寸断裂,每断一截,沈砚脸上就多一道血痕……最后红线尽断,沈砚纵身跃下,坠入渊中时,回头一笑,眉心朱砂痣幽光大盛。原来不是梦。是渊在喂他吃下的记忆。林昭缓缓垂剑。剑尖触地,幽蓝火焰如遇克星,瞬间退散三尺。他抬头,直视渊相双眼:“若我拔钉,你如何?”渊相轻抚胸前墨玉:“墨玉融,则我散。可墨玉若碎……”她目光投向渊穴上方,“青冥宗三千里灵脉,将化为一条活渊,吞尽东洲修士精血,滋养出真正完整的‘渊天’。”林昭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抬手,不是去拔剑,而是解下颈间那枚贴身佩戴十六年的玉珏——正面“青冥”,背面“昭”。他指尖运力,玉珏应声而裂,露出内里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结晶,结晶表面,同样蚀刻着倒写的《太初引气图》。“这才是真正的封渊钉。”林昭将结晶置于掌心,任其幽光映亮自己眼底,“林玄一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钉,钉在渊心。而我……”他顿了顿,望向渊相,“我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味药引。”渊相笑容凝固。林昭掌心发力,暗金结晶骤然爆开!金光如针,刺入渊相火焰躯体。刹那间,渊穴震动加剧,幽蓝火焰疯狂翻涌,渊相面容扭曲,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砚儿。”林昭猛地转身,乌沉长剑倒转,剑柄狠狠撞向自己心口!“噗——”一口鲜血喷在剑身银线上,血未落地,已被尽数吸尽。银线骤然炽亮,如活物般游走,顺着林昭手臂经络钻入体内。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脉络,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正在被淬炼的剑。“你疯了!”渊相嘶吼,火焰手臂急伸,却被无形之力阻隔在三尺之外,“以身为炉,以血为薪,你要炼什么?!”林昭咳着血,却笑得畅快:“炼一把,能斩断红线的剑。”话音未落,渊穴顶部轰然坍塌!无数巨石砸落,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尽数挡下。屏障之外,沈砚悬空而立,一手掐诀维持屏障,另一手,正将一柄寸许长的玉质小剑,缓缓刺入自己左胸。玉剑入肉,不流血,只渗出幽蓝光雾。“沈砚!!”林昭目眦欲裂。沈砚抬眼,隔着屏障与他对视,唇边溢出一线幽蓝血丝,笑容却温柔依旧:“你炼剑,我铸鞘。渊需双生,道求阴阳……林昭,这一次,换我来做你的‘隙’。”玉剑没入心口,沈砚身形晃了晃,眉心朱砂痣彻底化为幽蓝竖瞳。他缓缓抬手,指向渊穴深处——那里,林昭心口银光已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银脉搏动如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渊穴开始崩塌。不是石落,而是空间本身在碎裂。幽蓝火焰被吸入无数细小黑洞,镜片尽数粉碎,暗金液面沸腾蒸发,连那尊由沈砚心血凝成的墨玉,都在寸寸剥落幽蓝碎屑,露出内里一点微弱却倔强的金光。林昭仰头,看着上方逐渐显露的青冥峰夜空。今夜无月,唯见星垂四野,银河如练。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沈砚教他辨认星图,指着天枢星说:“那是北斗第一星,主生杀,司命格。可你看——”他指尖移向天枢旁一颗黯淡小星,“它旁边这颗‘辅星’,光芒虽弱,却永远不离其左右。世人只记天枢,却不知没有辅星锚定,天枢早化流火坠地。”林昭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银光已覆盖整片胸膛,正沿着锁骨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如琉璃般透明,可见其下搏动的心脏,正被无数银丝缠绕、提纯、锻造……他张了张嘴,想喊沈砚的名字。可声音未出,整座渊穴轰然塌陷!无光,无声,无息。只有林昭最后看见的画面:沈砚悬于虚空,白衣染血,眉心幽蓝竖瞳缓缓闭合,而他伸出的手,正穿过崩塌的空间乱流,努力朝自己伸来——指尖距离他的心口,尚有三寸。三寸。够不到。却足以让林昭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听见一句无声的唇语:【等我。】渊穴湮灭的刹那,青冥峰七十二峰灵脉同时发出龙吟般的哀鸣。东崖药圃千株续命草齐齐爆裂,化作漫天荧光;西岭守渊铜人双目金焰暴涨,却未食童,而是仰天长啸,声震九霄;藏经阁第七层废墟深处,半片焦黑玉简悄然浮空,玉面浮现新字:【渊辟则道生,隙存则天不崩】。风停了。云海重聚,温柔如初。断崖边缘,唯余一柄乌沉长剑,静静插在碎石之中。剑身银线已黯,却于剑柄末端,凝结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星芒——正随远处某处,极其缓慢的心跳,轻轻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