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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天辟道》正文 第684章 脱胎换骨

    太平天境,清气流转,福泽一方。顺着冥冥中的指引,姜尘来到了此地,在成为混元殿殿主之后,他终于开始接触无常宗的核心力量。“一方洞天?这就是太华山托起的东西吗?”一气凝聚,显化真身...海风骤停,浪头凝滞于半空,如亿万面破碎的琉璃镜,映出元罡道人悬立于苍穹裂隙边缘的身影。他右袖尽碎,露出的小臂上浮起青黑色鳞纹,那是太华撑天秘录催至极境时肉身不堪重负所生的异相——筋络逆生、骨髓鸣响、皮膜如铁锈般片片剥落,又在罡气流转间重新弥合。每一道新生的裂痕里,都渗出淡金色血珠,尚未滴落,便被周遭沸腾的水元之力裹挟蒸腾,化作缕缕金雾,缠绕其身,恍若披着一件残破却炽烈的战袍。怒涛真君立于三丈巨躯之巅,沧元破浪戟斜指海渊,戟尖蓝光吞吐,潮音不绝。他瞳中蛇信微吐,冷光森然:“你这具身子……撑不了三息。”元罡道人未答,只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无涯海上空百里云层轰然塌陷,非是溃散,而是坍缩——如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天地,将漫天水汽、阴云、星辉、乃至虚空中游离的玄母余韵,尽数抽引而下,汇入他掌心一点幽暗。那幽暗愈深,愈静,愈不可测。姜尘立于三百丈外一座浮岛残骸之上,足下礁石早已被余波震成齑粉,唯余他一人稳立如磐。他双目已非肉眼,而是浮起一层薄薄银芒,法眼全开,神识如针,刺入战场每一寸虚空。他看见了——那幽暗并非空无,而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断点”。每一个断点,都是元罡道人以自身为炉鼎,在紫府之内强行撕裂一道微小的“界隙”,借无涯海本源动荡之机,引动界外混沌微流灌入己身。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紫府崩解、元神溃散、真灵湮灭于界隙乱流之中。可元罡道人竟已连开九窍,九道断点如九枚寒星,在他掌心幽暗中悄然旋转,彼此牵引,隐隐勾勒出一尊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罡气凝形……”姜尘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以身为阵,纳界外之息,塑‘道胎雏形’!”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在无常宗藏经阁最底层那卷被火漆封印的《太华残谱·补阙篇》中,曾有一句批注墨迹淋漓:“紫府者,小舟也;道胎者,渡海之筏。舟可破浪,筏可越渊。然无筏者,纵有千帆,终溺于界海之底。”当时他不解其意,只当是夸大其词的隐喻。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并非虚言,而是真正以命相搏的逆天之术!“原来如此……老师不是在与怒涛争锋,而是在……证道!”话音未落,怒涛真君动了。他并未挥戟,而是将沧元破浪戟往虚空一插。戟身嗡鸣,蓝光暴涨,整片海域骤然翻覆——不是向上,而是向下!亿万钧海水如被一只巨掌倒扣,轰然倒灌向海底深渊。海床裸露,嶙峋黑岩在真空里发出刺耳的龟裂声,而就在那最幽邃的海沟底部,一点幽蓝光芒悄然亮起,继而蔓延、升腾,化作一条横亘千里的……水脉龙影!那龙影无首无尾,通体由纯粹的玄元重水凝就,鳞甲每一片都铭刻着“镇海”古篆,双目空洞,却饱含吞噬一切的意志。它自海渊深处缓缓昂首,龙吟未发,天地先寂。连远处姜尘耳畔呼啸的罡风,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无声的符印。“渊龙镇海图!”姜尘脑中轰然炸响,脊背汗毛尽数倒竖。这不是神通,不是道术,而是……真君道果的具现!怒涛真君将自身对“镇海”之道的全部领悟,熔铸于沧元破浪戟中,再借无涯海本源为引,硬生生在现世召出了属于他的“道图投影”!此图一出,即为天象初成之兆,纵使只是投影,亦具备扭曲法则、冻结时空之威!“元罡,你连真君道果的边都摸不到,拿什么挡?!”怒涛真君声如雷滚,三丈巨躯轰然膨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液态玄元重水,他整个人,正在向那渊龙图影……融合!元罡道人掌心幽暗,终于彻底沉寂。九道断点骤然熄灭。他缓缓合拢五指,将那一片死寂,握于掌中。然后,他抬起了右手。那只手臂上,青黑鳞纹已蔓延至肩头,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白骨节与跳动的金色筋络。他并未蓄势,亦未引动任何罡气,只是平平一拳,向前递出。拳锋所向,不是怒涛真君,不是渊龙图影,而是……两人之间,那一片被倒灌海水清空的、绝对真空的虚空。咔嚓——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冰面初裂。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穷无尽的脆响,如万面琉璃同时迸碎,又似亿万根琴弦在同一瞬被绷断。那片真空,竟以拳锋为起点,寸寸……崩解!不是被力量打碎,而是……被“否定”。被元罡道人这一拳所蕴含的意志、所承载的断点、所凝聚的界外微流,从存在之根本上,抹去了“空间”这一概念本身。那里不再有距离,不再有方位,不再有“虚空”与“实有”的界限。它成了一个纯粹的、正在不断扩张的“无”。渊龙图影昂首欲扑的龙首,在触及那“无”的瞬间,猛地一顿。龙目空洞,却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停滞。它庞大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一幅被水浸透的古老画卷,墨色正在飞速消褪。“不可能!”怒涛真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融合之势戛然而止,三丈巨躯剧烈震颤,皮肤下流动的玄元重水疯狂回涌,试图稳固自身,“你……你连道韵都未曾圆满,怎敢直触‘无界’?!”元罡道人没有回答。他第二拳,已至。仍是平平一拳,却比第一拳更快、更静、更……空。拳锋所过之处,“无”之领域轰然暴涨,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渊龙图影的脖颈处,开始出现细微的、无法弥合的“空白”,那空白迅速向上蔓延,吞噬龙首,向下吞噬龙躯。它不再是被击退,而是……正在被“抹除”。“啊——!!!”怒涛真君仰天厉啸,啸声中竟带上了几分凄厉。他猛地拔出插在虚空中的沧元破浪戟,戟身蓝光疯狂明灭,竟开始寸寸崩解!他竟不惜毁去这件耗费半生心血炼就的下品道器,也要强行抽取其中所有水元本源,灌入自身,维持道图投影不散!“疯子!你这是自断根基!”姜尘失声低吼,心口如遭重锤。可元罡道人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他第三拳,已悄然递出。这一次,拳未至,那“无”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漫过怒涛真君的眉心。他脸上狰狞的怒意,竟在刹那间凝固,随即如同沙画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疲惫、写满难以置信的……凡人面孔。三丈巨躯如被抽去筋骨,轰然矮了一截,龙鳞甲片片脱落,露出底下干瘪褶皱的皮肤。那双蛇瞳中的幽光,急速黯淡,最终只剩下浑浊的灰白。沧元破浪戟最后一声悲鸣,彻底化为齑粉,随风而散。渊龙图影,消散于无形。怒涛真君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脚下早已干涸龟裂的海床岩石,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混着黑色的泥浆。他抬起头,望向元罡道人,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元罡道人缓缓收回拳头。那只手臂上,青黑鳞纹已蔓延至锁骨,皮肤大片大片地碳化、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着金铁光泽的骨骼。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金丝的灼热白气。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星芒微微闪烁,随即彻底熄灭——那是第九道断点,耗尽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怒涛真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做什么。只是……把‘紫府’二字,拆开了。”“紫”,为天穹之色,代表道基之高远,可纳万象;“府”,为内藏之室,代表神魂之归所,可孕真灵。而他,以太华撑天秘录为引,以九道断点为凿,硬生生在紫府之内,劈开了一道通往“府”之更深层的门户——那并非丹田,亦非识海,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混沌未判的一片“虚无之壤”。他将自身全部精、气、神,连同那缕界外微流,尽数倾注其中,以身为种,以道为壤,强行催生出一株……尚在萌芽状态的“道胎”。此胎未成,故无法承载完整道果;此胎已生,故可短暂僭越境界,触摸一丝“无界”真意。这并非越阶战斗,而是……以未来之果,搏当下之生!怒涛真君怔住了。他脸上的灰白,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惧的惨白所取代。他忽然明白了元罡道人这数十年来为何始终未曾冲击真君。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在等,在熬,在以自身为薪柴,日夜烘烤那一粒尚未萌芽的“道胎”。他要的,从来不是借助外力、顺应天时的“真君”之位,而是……一条由自己亲手劈开的、独属于“元罡”的登天之路!“你……你疯了……”怒涛真君喃喃,声音微弱如游丝,“道胎未满,强触无界……你是在用命……换我一条命……”元罡道人没有否认。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指尖掠过之处,皮肤下的金铁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目光扫过怒涛真君,扫过远处惊骇莫名的姜尘,最后落在自己那条正在碳化的手臂上。“命?”他唇角,竟极其缓慢地,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我的命,早就在踏入无涯海的第一步,就押在这盘棋上了。”话音落下,他身形忽然一晃。不是受伤,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崩塌。他头顶悬着的溟波不扬印,那方四四方方、寒铁碧玉铸就的宝印,表面水纹骤然黯淡,随即寸寸皲裂!一道、两道……九道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印身。印中流转的浩瀚水元之力,如退潮般急速消散,只余下冰冷、死寂的废铁残骸,叮当一声,坠入下方干涸的海沟。中品道器,毁。元罡道人脚下一软,单膝重重砸在龟裂的岩层上。他咳了一声,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闪烁着星尘光泽的、半透明的碎屑。那是他紫府边缘,被强行撕裂又强行弥合后,留下的无法消化的“界隙残渣”。姜尘瞳孔骤缩,一步踏出,几乎要冲上前去。“站住。”元罡道人头也未抬,声音却如金铁交击,斩钉截铁。姜尘硬生生刹住脚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元罡道人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碳化的手臂,缓缓收回。他盯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看着金血缓缓渗出,又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金色霜晶。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姜尘耳中:“看清楚了么?罡气凝形,是为显威;肉身筑基,是为载道;道器为媒,是为借势……可真正的‘辟道’,不在外,而在内。在你敢不敢……把自己,当成一把刀,劈向那堵名为‘境界’的墙。”他顿了顿,咳出一小片金霜,目光却锐利如初,直刺姜尘灵魂深处:“姜尘,你体内那颗‘太阴真种’,为何沉寂?不是它不够强,是你……不敢让它破壳。你怕它失控,怕它反噬,怕它烧尽你所有根基。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连‘破壳’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去劈开那堵墙?”姜尘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太阴真种!那是他自无涯海深处那座沉没古殿中所得,蕴藏着足以焚毁元神的太阴真火本源,却始终被他以秘法层层封印,只敢在生死关头,引一丝余烬护体。他一直视其为灾祸之源,从未想过……它竟是一把刀?元罡道人不再看他,缓缓抬起另一只尚算完好的手,指向远处,那片因怒涛真君道图消散而重新开始缓慢汇聚、却显得无比稀薄、无力的云层。“看那云。”姜尘下意识抬头。只见那云层边缘,正有丝丝缕缕的、极其微弱的银白色气流,正从虚空深处悄然渗出,如同受伤的伤口渗出的血液。那气流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清冷”与“锋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是……界隙微流?”姜尘失声。“不错。”元罡道人声音低沉,“无涯海本源受损,界壁松动,逸散之流,远超往昔。寻常修士触之即死,可对你……未必是劫。”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碳化的手臂上,裂痕又加深了一道,金血汩汩而出,却在滴落前,被那银白气流悄然卷走,融入其中,使得那气流的颜色,竟微微泛起一丝……温润的金色。“太阴真种,主杀伐,主寂灭,亦主……破妄。”元罡道人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它需要的不是温养,是……淬炼。用这界隙微流,淬它的锋;用你的血,淬它的烈;用你的神魂……为它……点火。”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姜尘双眼:“现在,动手!”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道燃烧的符诏!姜尘浑身血液,轰然沸腾!他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太阴真种,仿佛听到了来自深渊的号角,在他丹田最幽暗的角落,猛地……跳动了一下!咚。如同古钟初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寒冷与极致灼热的洪流,顺着心脉,逆冲而上!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唯余一片刺目的银白,以及银白中心,那一点……正在疯狂旋转、即将挣脱所有封印的、幽邃的……黑!“老师……”姜尘牙关紧咬,下唇已被鲜血浸透,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一点银芒与一点幽黑,正疯狂交织、撕扯、吞噬!元罡道人看着他,脸上那抹冷淡的弧度,终于缓缓扩大,化为一个真正的、带着血与火温度的笑容。他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隔空,轻轻一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姜尘向前送了半步。那半步,恰好踏在了第一缕银白界隙微流,飘荡而过的轨迹之上。姜尘伸出了手。不是去抓,而是……迎向。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如同承接天降甘霖。银白气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他掌心。没有爆炸,没有焚烧。只有一种……冰与火在血脉里同时奔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清醒”。他丹田内,那颗幽黑的太阴真种,骤然停止了旋转。随即,以一种比之前快上千倍的速度,轰然……爆发!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坍缩!一颗米粒大小的、纯粹由银白与幽黑螺旋交织而成的……“核心”,在他丹田中央,静静悬浮。它无声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姜尘周身毛孔中,逸散出缕缕银白寒气,又在寒气尽头,燃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的……火苗。元罡道人看着那点幽蓝火苗,眼中最后一丝疲惫,终于彻底消散。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烙印在姜尘神魂最深处:“好孩子……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