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从军赋》正文 第1038章咋回事?

    “轰隆隆!”

    三千精骑一出阵就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在地面上急速翻滚。但他们并未攻击却月阵的正面,而是绕向大阵右翼,这里的防卫看起来中规中矩,至少箭雨没那么密集了。

    “大军戒备,列阵拒马!”

    “轰!”

    侧面步卒一眼就看出了洪浩的算盘,立马竖起了上百面高大的盾牌,探至上方的枪尖寒芒闪烁,看起来确有几分骇人。

    陆老将军就这么扶刀而立,平静地看着三千精骑冲锋,仿佛对侧翼防线极具自信。

    “放箭,......

    秋霜凝野,黑水河畔的营地燃起连绵篝火。五千北狄骑兵如铁流盘踞,马嘶声惊起寒鸦无数。可汗之子拓跋烈立于帐前,手握弯刀,目光扫过南方地平线,冷笑道:“洛羽不过一介权臣,竟敢以虚礼搪塞我大军?他当真以为几座集市、几条破路,就能打发我们?”

    副将低声道:“中原人狡诈,恐有埋伏。不如暂退三十里,静观其变。”

    “退?”拓跋烈怒极反笑,“我父王亲授此军予我,不是让我在边境上等他们施舍茶饭的!传令下去,明日清晨,派百骑南下‘访友’,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忽有一骑自夜色中疾驰而来,甲胄染尘,正是苏砚卿派出的信使。他翻身下马,递上一封密函。拓跋烈拆开一看,眉头渐锁。

    > “粮草已备,盐铁三日可达。然兵不可轻动,须待影阁令出,方可南进。违者,断供不赦。”

    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暗红印记??一只展翅飞鹰,羽翼三折。

    那是“影阁”的血印令,十年前曾令七州震动。

    拓跋烈沉默良久,终是收起信函,下令全军后撤二十里,封锁营门,严禁擅离。

    他望着南方沉沉夜幕,喃喃道:“原来,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东境,云岭深处。

    景建吉独坐山崖,手中握着那封揭发苏砚卿与北狄密约的匿名信,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他已在此枯坐一夜,风霜覆肩,眸光却愈发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情绪驱使。

    复仇也好,信任也罢,如今皆非个人之事。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的是万千性命,是未来十年的天下格局。

    天光微亮时,苏砚卿悄然现身,披一件素白长袍,似雪非雪,似雾非雾。她在他身旁坐下,不问昨夜之事,只轻声道:“你该去见一个人了。”

    “谁?”

    “第五长卿。”

    景建吉猛地转头:“他是洛羽心腹,你让我去见他?这是陷阱!”

    “正因他是心腹,才最可能动摇。”苏砚卿目光如镜,“三年前,他奉命围剿景氏旧部,在昌江渡口斩杀三百妇孺。事后,他焚香三日,闭门不出。有人说他疯了,可我知道??他在忏悔。”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派人监视了他三年。”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每月初七,他都会去城西乱葬岗,为无名坟冢添土。其中一座,埋着当年那个抱着婴儿跳江的母亲。”

    景建吉呼吸一滞。

    “他不是忠犬,是困兽。”苏砚卿缓缓起身,“若有人能唤醒他的良知,让他看清自己正在助纣为虐,那么朝廷内部的第一道裂痕,就出现了。”

    “可他若将我出卖?”

    “那就让他出卖。”她冷笑,“洛羽越是急于除我,越会暴露他的恐惧。而恐惧,会催生错误。”

    景建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去见他。但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儿子的身份。”

    ……

    五日后,京畿西郊,一座荒废的书院内。

    第五长卿依约前来,身披青衫,腰佩玉箫,全无元帅府重臣的威仪,倒像个落魄书生。他站在残破讲台前,指尖轻抚一块断裂的碑文,上面依稀可见“仁义”二字。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

    “你明知危险,为何赴约?”景建吉从阴影中走出。

    “因为我也想看看。”他转身,目光如刀,“那个本该死在火场里的孩子,是如何活下来的。”

    “是你手下留情了吗?”

    第五长卿摇头:“那一夜,我确实下令放火,也确信无人能逃。可第二天,我在灰烬中发现了一具穿铠甲的尸体,身高体型与你相似,脸上还戴着你的玉佩。”

    “是苏先生安排的替身。”

    “我猜到了。”他苦笑,“所以我一直怀疑,你是否真的死了。直到青阳城外的粥棚出现,我才明白??你回来了,而且比从前更难对付。”

    两人对视良久,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你恨我吗?”第五长卿忽然问。

    “恨。”景建吉答得干脆,“但我更恨那个让你不得不杀人的制度。你若真是嗜血之徒,不会每年去祭拜那些无辜亡魂。”

    第五长卿浑身一震。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是恶魔。”景建吉上前一步,“但你也别骗自己了。你效忠的不是一个清明盛世,而是一个用仁政包装暴政的权臣。你帮他杀人,帮他镇压,帮他让百姓忘记痛楚,只记住恩赐。”

    “可若我不做,自有别人来做。”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少年声音陡冷,“那你和当年下令屠城的人,有何区别?”

    第五长卿无言以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剑斩敌,也曾写下无数安抚百姓的告示,可此刻,却仿佛沾满了洗不去的血。

    “我能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过一介武夫,改变不了大局。”

    “你能做的,是不再沉默。”景建吉取出一枚铜符,正是“影阁”通行令,“把它交给洛羽,告诉他:我知道他在东境埋了三百死间,也知道他准备借我之手清洗异己。若他执意如此,我不介意提前开战。”

    “你这是威胁。”

    “这是警告。”少年目光如炬,“我不是来求你背叛,我是来告诉你??天下人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第五长卿接过铜符,指尖微颤。

    “你走吧。”他低声说,“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景建吉未动:“你会的。当你看到更多百姓因‘平乱’而家破人亡时,你会来找我。”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风起,吹散了讲台上最后一片枯叶。

    第五长卿伫立原地,良久,终于将铜符收入袖中。

    ……

    数日后,元帅府。

    洛羽接过亲卫呈上的铜符,看了一眼,轻轻放在案上。

    “他知道了。”他说,语气竟带几分赞许。

    萧少游大惊:“您不派人截杀?不立刻动手铲除隐患?”

    “不用。”洛羽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第五长卿若真要投敌,早就在书院动手了。他收下铜符,只是在犹豫。而犹豫的人,最容易被推一把。”

    他放下茶盏,眸光微闪:“传令下去,启动‘赤鳞计划’。”

    “是!”

    所谓“赤鳞”,乃是洛羽暗中培植的一支伪义军,专司制造暴乱。这些人假扮“影阁”余党,在各地烧杀抢掠,嫁祸于景建吉部下。百姓受害后,自然归怨于“叛军作乱”,而朝廷则以“平定叛乱”之名出兵,顺势接管地方权力。

    此前已有三地试水,成效显著。

    此次,洛羽决定扩大规模。

    十日内,东境八城接连爆发“暴乱”。市集被焚,粮仓遭劫,更有数十名新政官员惨遭杀害。墙上留下血字:“清君侧,诛佞臣!”

    百姓惶恐,纷纷传言:“二殿下虽行善事,然其部下残暴如虎,恐非善类。”

    景建吉震怒,立即下令彻查。

    结果令人窒息??所有“暴行”现场,均发现带有“鹰察司”铜牌的碎片,或写有“影阁”暗记的布条。

    “是栽赃。”苏砚卿冷静分析,“有人故意用我们的名义作案,目的就是瓦解民心。”

    “可百姓不管真假!”一名死士怒吼,“他们只记得是谁的旗号出现在凶案现场!”

    景建吉紧握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知道,这是洛羽的毒计??不动一刀一兵,仅凭谎言与恐惧,便能让万人唾弃。

    “我们必须反击。”他说,“不仅要抓出真凶,更要让百姓亲眼看到真相。”

    “怎么让?”

    “公开审案。”苏砚卿眼中闪过寒光,“选出最具代表性的两起案件,将嫌犯押至青阳校场,当众审讯,并允许百姓围观。若有冤屈,当场申诉;若有证据,当场呈验。”

    “可万一他们拒不认罪?”

    “那就用‘断魂香’。”她淡淡道,“只需一缕入鼻,人便会吐露实情,无法隐瞒。”

    景建吉迟疑:“此术阴毒,伤及根本……”

    “比起天下崩乱,这点代价算什么?”她直视他,“你要做仁君,也要做明主。有时候,明比仁更重要。”

    三日后,青阳校场。

    万人空巷。

    两名为首嫌犯被绑于高台,百姓指骂如潮。

    景建吉亲自主持,苏砚卿立于侧旁,手持银瓶,内盛“断魂香”。

    第一人乃是一名壮汉,自称“影阁先锋”,供述自己奉命焚烧村庄、屠杀官吏。

    苏砚卿轻启瓶盖,一缕青烟飘出。

    壮汉吸之一息,顿时眼神涣散,语调突变:“……我不是影阁的人……我是黑衙死士……代号‘赤鳞七’……任务是制造混乱,嫁祸景建吉……每月饷银五十两,家人受朝廷庇护……”

    全场哗然。

    第二人亦如法炮制,供出幕后指挥者姓名、联络暗号、资金来源,无一不指向元帅府黑衙。

    景建吉当场命人搜查其住处,果然挖出藏匿的黑衙腰牌与密信。

    真相大白。

    百姓跪地痛哭:“我们错怪殿下了!”

    “殿下明察秋毫,为民伸冤!”

    童谣再度流传:

    > “断潮剑,照肝胆,

    > 鹰察巡,恶鬼散。

    > 朝有奸,野有胆,

    > 真假是非百姓看。”

    民心复归,声望暴涨。

    ……

    京城,元帅府。

    洛羽听完汇报,面无表情地将奏报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赢了一局。”他说。

    萧少游咬牙:“要不要启动‘焚书令’?散布谣言,说那‘断魂香’是妖术,审讯之人皆被摄魂,所言皆虚?”

    “不必。”洛羽摇头,“谎言用多了,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我要让他们相信一次真相??然后亲手毁掉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一条隐秘路线:“通知陈归田,让他动手。”

    “陈归田?!”萧少游震惊,“他不是潜伏极深,从未听命于您吗?”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我的人。”洛羽嘴角微扬,“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步棋。十年前,先帝察觉景啸安野心膨胀,恐其日后篡位,遂密令陈归田监视其一举一动。若景氏有异心,便可立即清除。”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潜龙司’主人?”

    “不错。”洛羽眼神幽深,“他辅佐景建吉,是因为他认为这是‘正义’。可一旦他发现,景建吉也开始使用酷刑、操控人心、甚至借助外族之力,他就会认定??此子已堕落,当诛。”

    “您是说……我们要让他‘发现’景建吉的‘暴行’?”

    “不。”洛羽微笑,“我们要让他亲眼‘参与’一场暴行。”

    他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封入漆匣:

    > “准‘赤鳞’残部假降景建吉,称愿提供洛羽罪证。引其深入北境山谷,设伏围歼,屠村三百,嫁祸于景。事后,由陈归田‘偶然’救下幸存孩童,获知‘真相’。”

    末尾,他加盖元帅金印。

    “这一局,我不需要赢。”他轻声道,“我只需要让陈归田认为,他必须亲手杀了景建吉。”

    ……

    冬月初七,雪落无声。

    一支自称“赤鳞遗部”的小队投奔影阁,声称掌握洛羽勾结黑衙屠杀忠良的铁证。

    景建吉本欲拒之,但苏砚卿力劝:“若拒降者,恐寒天下归心之人。且此人携有黑衙密账一本,内容详实,应非伪造。”

    景建吉思虑再三,终允其入营,并派死士随行查验。

    七日后,线索指向北境一处隐秘山谷??据称, therein 藏有洛羽私建的刑狱地牢,内囚数百名失踪官员。

    景建吉决定亲往。

    苏砚卿反对:“必有诈。”

    “可若真有地牢呢?”他反问,“若我不去,岂非辜负死者?”

    “那便带足兵力,严密戒备。”

    “不行。”他摇头,“若大军压境,惊动守卫,证据或被销毁。我只带十二死士,夜袭突入。”

    苏砚卿凝视他良久,终是叹息:“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勇敢,也固执。”

    三日后,夜半子时。

    山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景建吉率死士潜行至谷口,果见洞穴隐蔽,外围设有哨岗。

    战斗迅速打响。

    死士骁勇,片刻便清除守卫。

    洞内,铁链叮当,惨叫隐隐。

    景建吉心头一紧,快步冲入。

    然而,当他点燃火把,照亮洞窟全貌时,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没有地牢。

    没有囚犯。

    只有三百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全是附近村落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有,胸口皆插着刻有“影阁”二字的短剑。

    而洞壁之上,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逆贼建吉,屠村祭旗!”**

    “不好!”景建吉猛然醒悟,“我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面火起。

    箭雨如蝗,自高崖倾泻而下。

    十二死士瞬间倒下七人。

    “撤!”他怒吼。

    可退路已被巨石封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身影从林中跃出,手持长杖,一击震断三名弓手脖颈。

    是陈归田。

    “快走!”老人低喝,“这是圈套!洛羽要借你之手,完成最后的污名化!”

    景建吉悲愤交加:“可这些人……他们明明是无辜的!”

    “所以你更不能死在这里。”陈归田将他推向密道,“活着,才能洗清罪名!”

    最终,仅景建吉与两名死士侥幸逃脱。

    次日,消息传遍东境:

    “景建吉为夺证据,血洗北境村落,屠戮三百平民!”

    百姓哗然,昔日支持者纷纷倒戈。

    更有流民聚集青阳城外,怒砸粥棚,高呼:“骗子!刽子手!”

    景建吉跪于高台,面对万民指责,一言不发。

    他知道,任何辩解,此刻都显得苍白。

    直到深夜,苏砚卿悄然到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盒。

    “打开看看。”她说。

    盒中,是一颗尚未冷却的人头??正是那名“赤鳞遗部”首领。

    “我早就怀疑他。”苏砚卿冷冷道,“真正的黑衙死士,绝不会轻易投降。我派人跟踪他半月,终于发现他夜间秘密联络元帅府信使。”

    “那你为何不早说?”

    “因为我也想确认。”她目光锐利,“确认你是否会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亲赴险地。现在我知道了??你宁愿自己涉险,也不愿多派兵马惊扰百姓。这份心,没变。”

    景建吉抬头,眼中含泪:“可百姓不信我了。”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到真相。”苏砚卿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命人誊抄的全部密账,包括洛羽如何策划此次嫁祸,如何收买‘赤鳞’残部,如何命令他们在得手后自尽灭口。”

    “还有这个。”她又递上一枚铜牌,“是陈归田留下的。他说,他不会再帮你,但他也不会再杀你。因为他终于明白??这场战争,没有纯粹的正义,只有谁更能守住底线。”

    景建吉握紧竹简,声音颤抖:“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反击。”她眸中燃起冷焰,“不是用刀,是用嘴。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读到这份账册;让每一个会说话的人,都讲出这个故事。”

    “你要发动舆论?”

    “不错。”她冷笑,“洛羽用谎言统治,我就用真相撕裂它。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生死,是谁在假装慈悲,又是谁,在真正为百姓流血。”

    七日后,东境各地市集、驿站、茶楼、庙宇,悄然出现大量匿名传单。

    内容详尽,图文并茂,直指洛羽为巩固权力,不惜制造惨案、嫁祸忠良。

    更有幸存孩童被带到青阳,当众讲述“假死士”如何闯村杀人,如何逼迫村民高呼“影阁复仇”。

    民意再度反转。

    有人痛哭:“我们差点冤枉了好人!”

    也有人觉醒:“原来,真正的恶魔,一直坐在高位上笑着看我们相斗。”

    而就在这风云变幻之际,第五长卿终于再次现身。

    他独自一人,走入临渊废墟,将一枚金印置于祭坛之上。

    印文赫然是:

    **“大胤监察御史?特授机要”**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不能再装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