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回归。（第二更！）

    尹从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广阔正堂，五张椅子上，分别坐着廖占波、宋姣音、郑确与严栋。环顾一圈，尹从易深吸一口气，他刚才通过自爆，重置了这个幻境。他已经想到了在这个心魔劫里，击败郑确的方...血潼关深处，雾气骤然翻涌如沸。那头【孽镜狱】鬼物并非寻常形态——它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只是一面悬浮半空、直径丈许的青铜古镜，镜面漆黑如墨，边缘蚀刻着层层叠叠的冤魂浮雕，每一道浮雕都微微翕张着嘴，无声嘶嚎。镜背盘踞一条断裂的锁链，铁锈斑驳，末端拖曳在地，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刮擦着青黑色的岩层，发出指甲刮过朽骨的刺耳声响。郑确脚步一顿。他身侧，祝世芬指尖微颤，袖中三枚青铜铃铛悄然滑入掌心，指腹摩挲过铃舌上细密的“禁”字符纹；穆夫则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左脚鞋底无声碾碎一枚暗藏的灰白骨片——那是他早先埋下的【缚灵钉】残骸，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遥遥牵引。“不是它。”郑确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却像一柄薄刃贴着耳根划过，“‘孽镜’不照生人，只照执念。”话音未落，那面古镜忽然倾斜三十度，镜面幽光流转，竟将郑确三人身影尽数吞入其中！刹那间，天地失声。郑确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非血潼关——而是站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门楣高悬匾额，金漆剥落，依稀可辨“敕封司”三字。门缝里渗出缕缕阴寒，混着陈年纸灰与冷香。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簇新官袍，补子上绣着云鹤衔符，腰间玉带悬着一枚青铜印，印纽是只闭目蹲踞的獬豸，印文却模糊不清，只余一个“敕”字轮廓。身后传来脚步声。郑确转身，瞳孔骤缩。祝世芬站在阶下，一身素白孝服，发间簪着一朵枯萎的纸花，手中捧着一只乌木匣。她抬眼望来，眼神空洞，唇角却缓缓向上弯起，弧度僵硬如傀儡牵线：“郑大人，您答应过我的……替我娘申冤。”郑确喉结一滚，想开口，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他想抬手，手臂却重若千钧。更可怕的是——他分明记得，祝世芬的母亲早在三年前便死于东川侯府后宅一场“意外走水”，尸骨无存，连牌位都未曾入祠。可此刻，祝世芬手中那只乌木匣，分明就是他亲手接过、又亲自焚毁的“冤状卷宗”。“你烧了它。”祝世芬轻声道，纸花簌簌抖落灰烬，“可冤魂不灭，纸灰会飞回原处。”她忽然掀开匣盖。匣中空无一物。只有郑确自己的倒影，在匣底幽暗如水的表面上，正缓缓裂开一道血口——那倒影张开嘴，无声重复着一句话：“你不敢查东川侯。”郑确猛地闭眼，再睁时，已回到血潼关。古镜依旧悬空，镜面波纹荡漾，映出他额角沁出的冷汗。而祝世芬正死死盯着他，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泥地上，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烟气扭曲着，竟凝成半个“冤”字，又倏忽溃散。“你看见什么了？”祝世芬声音嘶哑。郑确没答，只盯着那面古镜。镜面黑沉如渊，可就在祝世芬血滴落地的刹那，镜中倒影的脚下，悄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又像……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敕令残痕。敕令？郑确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枯兰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幽冥敕令纂》残卷。其中一页被血浸透，字迹洇开，只勉强能辨出几行小字：“……孽镜非照形，实照敕——凡经敕封之鬼，其执念所系，必映镜中；若敕令有瑕，镜即反噬持敕者……”原来如此！这【孽镜狱】鬼物，根本不是来杀人的。它是来“验敕”的！郑确身上那道由枯兰以命相搏、强行为他续上的“敕封鬼主”权柄，并非朝廷正统颁授，而是以邪法篡改天律而成。表面看，他能御使铁树狱、剪刀狱诸鬼，可内里敕令根基虚浮，如同用朽木搭桥，承重一时，却经不起照鉴。而祝世芬……她母亲之死，恰与东川侯府暗中勾结牧幽宫有关。她此番仙考，表面是为扬名，实则是借朝廷大考之势，逼东川侯不得不现身血潼关——只为等这一刻，让孽镜照出郑确敕令之瑕，从而动摇其“鬼主”身份，为她撕开一线复仇缝隙！好算计。郑确指尖微凉，却忽然笑了。他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古镜。“祝姑娘，你可知‘敕’字何解？”不等回应，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倏然点向自己眉心——“敕者，上令下行，一字即律！”“可若上无天命，下无信众，纵有万道符箓，不过纸灰罢了！”话音落，他指尖迸出一点幽蓝火光，竟是以自身阴气为薪，点燃了枯兰残卷中记载的禁忌之术——【焚敕引劫】！火焰顺着指尖窜上眉心，烧灼皮肉却不伤神魂，只将那一点幽蓝越燃越盛。火光中，郑确额上竟浮现出一道竖立的赤色符纹，形如断剑，剑尖直指天灵——那是枯兰用毕生修为在他魂魄深处烙下的“伪敕印”，此刻被火焰催逼，终于彻底显形！“你疯了？！”穆夫失声低吼，“焚敕等于自削鬼主权柄，此后三日，你连最弱的【草鬼】都难驭使！”郑确充耳不闻。他盯着孽镜，一字一句道：“我不靠敕令镇鬼……我靠的是——”“杀！”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残影，悍然撞向古镜！镜面轰然爆开无数蛛网裂痕！可那裂痕之中，并未涌出鬼气或怨念，反而透出丝丝缕缕的金芒——如同晨曦刺破浓云，炽烈、纯粹、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金芒所及之处，镜缘浮雕的冤魂纷纷僵住，张大的嘴中再无嘶嚎，只余一片死寂。那条拖曳的断锁链，寸寸熔断，化作铁水坠地，嗤嗤冒着白烟。古镜中央，郑确的倒影仍在，可倒影身后，赫然浮现出另一道身影——枯兰。她白衣染血，手持半截断笔，正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疾书一道崭新敕令。笔锋过处，金光如雨，每一滴都凝成一个古篆：“正”。“正”字落定，镜面最后一丝黑气“噗”地熄灭。古镜“当啷”一声坠地，碎成七块。每一块碎片中，都映出郑确此刻的模样：眉心赤纹未消，眼中却无半分癫狂，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冷冽。血潼关外，高崖之上。宁久善指尖掐算的节奏骤然一滞。她霍然起身，玄色广袖扫过案几，惊得旁边考官险些打翻茶盏。她死死盯着血潼关深处，声音竟微微发颤：“他……他烧掉了枯兰留下的伪敕印，却用自身魂血为引，当场重写敕令？！”“不……不对。”项松年喃喃道，脸色煞白，“那金光……不是敕令之光。那是……天道垂青的‘正敕’之辉！”话音未落，异变再生。血潼关深处，所有游荡的鬼物，无论铁树狱、剪刀狱，甚至方才被郑确斩杀的两头【铁树狱】残魂，竟齐齐顿住动作，缓缓转头，面向郑确所在方位。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燃起微弱却一致的幽绿火苗——那是鬼物对真正“敕封者”本能的臣服之焰。就连远处尹氏坊市中，正在布阵护持梁文素结丹的尹从易，也猛然抬头，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盯着盘中疯狂旋转的阴阳鱼，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可能……天道竟主动为他补全敕令根基？！他不过一介散修，连朝廷籍贯都没有，凭什么受此殊荣？！”他猛地掐诀，试图推演郑确气运根源，指尖刚触到罗盘裂痕，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轰然炸开！尹从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黑血，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闪烁着金纹的森然白骨——那是被天道之力强行“校准”后留下的印记。“原来如此……”宁久善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案上一方古朴玉圭，玉圭表面，正悄然浮现出一道与郑确眉心一模一样的赤色断剑纹，“他焚的不是敕令……是枷锁。天道见其心正、行直、意坚，故破例降‘正敕’，为其铸就真正的敕封根基。”“可这代价……”庆饶府通判项松年涩声道，“三日内无法御鬼，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战力。血潼关最后十里，可是【幽冥血河】入口，那里连【孽镜狱】鬼物都只是守门犬……”宁久善却摇头，目光如炬：“不。他已无需御鬼。”她指向血潼关尽头——那里，浓稠如墨的血雾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泛着淡淡金辉的路径。路径两侧，无数鬼影自发列队，垂首肃立，幽绿鬼火汇成两条长龙，无声燃烧。那是鬼道，为真敕者，铺就的王道。郑确喘息微重，额角血珠滑落，却挺直脊背，迈步踏上金辉之路。祝世芬怔在原地，手中乌木匣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她望着郑确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精心布置的“照镜局”，从一开始就算错了对象——她以为要击碎的是郑确的权柄，却不知那权柄早已腐朽；她真正该畏惧的，是此人焚尽旧我、重铸根基时，那一往无前的决绝。穆夫默默拾起地上一块古镜残片。碎片背面，一行小字在幽光中若隐若现：“敕封非恩赐，乃试炼；能过此试者，方配称‘御鬼三千’之主。”他攥紧碎片，金属棱角刺入掌心，却恍然不觉。血潼关外，罡风忽止。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清冽月华精准洒落，笼罩郑确全身。月华之中，他眉心赤纹竟开始缓缓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暗金印记——形如微缩的山河，山为骨，河为脉，静静蛰伏于血肉之下。宁久善抚过玉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敕封女鬼……他如今，才是真正配得上这五个字的人了。”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指向血潼关另一侧——那里，一座孤峰之巅，一道青色身影正负手而立。他衣袍猎猎，面容隐在云雾中，可手中那柄长剑，却映着月华，剑脊上三个古篆清晰浮现：【敕·正·剑】。宁久善眸光骤亮：“飘灯仙子……果然来了。”几乎同时，血潼关深处，幽冥血河入口的血雾剧烈翻涌，仿佛被一只巨手从中撕开。雾中，九盏青莲灯次第亮起，灯火摇曳，映照出一道纤细身影。她足不沾尘，踏着灯焰而来，素手轻扬，一盏青莲灯便飘至郑确面前，灯焰跃动，映出他眉心那道初生的暗金山河印。“郑确。”女子声音清越如泉，“你既过孽镜之试，便有资格听我一句劝。”她指尖轻点灯焰，一缕青光射入郑确眉心。刹那间，郑确脑中轰鸣——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来：枯兰跪在血泊中，将半截断笔刺入自己心口；东川侯府地牢深处，一道锁链缠绕着祝世芬母亲的尸身，锁链末端，刻着牧幽宫独有的“幽”字；还有……血潼关地底百丈之下，一条被九根玄铁桩钉死的暗红血河，河底沉睡着一具身披龙纹甲胄的巨人骸骨，骸骨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柄断剑——剑柄样式，与郑确此刻眉心印记，如出一辙。画面戛然而止。青衣女子收回手指，莲灯飘回她掌心：“血河之下，埋着你的因果。而你眉心山河印，是钥匙，也是枷锁。仙考魁首之位，不过是诱饵。真正要你去拿的……是那柄剑。”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首一笑，月华在她眼睫上碎成星点：“对了，忘了告诉你——枯兰没死。她把命献给了敕令，魂魄却化作了你敕印的一部分。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御鬼。”青莲灯焰“噗”地熄灭。女子身影随风散作点点萤光，唯余一缕清幽冷香，久久不散。郑确伫立原地，山河印在眉心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处，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笔迹，正缓缓流淌，仿佛随时准备写下新的敕令。祝世芬忽然上前一步，将一枚染血的铜钱按在他掌心。铜钱背面，是东川侯府徽记；正面，则刻着一个歪斜稚嫩的“郑”字——那是她幼时偷偷摹画的，藏在母亲梳妆匣最底层。“我帮你找剑。”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但你要答应我——拔剑之后，第一个名字，必须是我娘的。”穆夫沉默良久，突然解下腰间一枚黑铁令牌，抛给郑确：“这是我穆家祖传的【镇狱令】，能暂时压制幽冥血河暴动。拿着，别客气——毕竟，”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可不想替你收尸。”郑确握紧铜钱与铁令，抬眸望向血河入口。血雾翻涌如潮，九盏青莲灯在雾中明明灭灭，宛如九颗坠落的星辰，为他照亮前路。他迈步向前，金辉铺就的道路在脚下延伸，两侧鬼火长龙无声摇曳，映照他眉心山河——那山峦起伏，河流奔涌，仿佛整个幽冥的版图，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血潼关外，宁久善将玉圭收入袖中，对众人颔首：“传令各州郡——即日起，凡境内【孽镜狱】、【铁树狱】等敕封鬼物，若遇眉心有山河印者，须奉为上宾，不得有违。”项松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对着血潼关方向，重重叩首：“郑确……郑大人！”其余考官一怔，随即纷纷效仿，数十道身影在高崖之上齐齐俯首。风卷起他们的衣袍，猎猎如旗。而血潼关深处，郑确的脚步声，正一下，一下，踏碎血雾，踏碎寂静，踏向那条沉睡着远古秘密的幽冥血河。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赦免，还是更深的囚笼。但他知道，当敕令由心而生，当山河印刻入魂，所谓御鬼三千，便不再是束缚，而是——以身为敕，以血为墨，以这万里幽冥，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