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时间限制。（第一更！）

    长街繁华依旧。尹从易跟前几次一样，快步朝着小巷走去。快到巷子口的时候，他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手中劲气倏忽一吐。噗嗤！一瞬间，尹从易直接废掉了自己的双耳！鲜血从耳...血潼关深处，雾更浓了。不是寻常血雾——那雾是活的。它蠕动、低语、凝滞如脂膏，在郑确踏过第三道断崖裂隙时，忽然从地缝里翻涌而出，裹着铁锈腥气与陈年尸腐的甜腻，无声无息缠上他的脚踝。祝世芬与穆渭夫同时脚步一顿，面色微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们修为虽未至结丹，可筑基巅峰的灵觉早已敏如针尖，此刻却只觉神魂发紧，仿佛被一双冰凉指尖掐住了命门。郑确没回头。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靴面上浮起的一层薄薄灰影——那影子并非倒映，而是自雾中析出，轮廓分明，眉目清晰，连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他本人分毫不差。【孽镜狱】。不是幻术，不是心魔引，是实打实的“镜狱”本体显化——以血为汞，以怨为匣，以生者之形为饵，照见其最深最不可言说的执念。郑确眸光微沉。他抬脚，轻轻一跺。靴底阴气炸开，如墨莲绽于泥沼，瞬间将那层灰影震得寸寸龟裂。可裂痕未消，灰影便已重聚，且不止一道——四面八方，雾中浮出七面虚影，皆是他模样，或蹙眉，或冷笑，或闭目，或仰首，或持幡，或握笔，或抚剑，或垂手而立……每一具都静默无声，却各自透出截然不同的气息：有杀伐凛冽，有悲悯苍凉，有枯寂如朽木，有暴烈似雷霆，有阴诡如蛇信，有威严若敕令，最后一具，则通体金芒隐现，头顶悬着一枚尚未凝实、却已压得周遭空间嗡嗡震颤的丹轮虚影——正是他渡劫时那一品金丹初成之相！七影齐出，非攻非守，唯将郑确围在中央，静静凝视。祝世芬呼吸一窒：“这是……‘七劫镜’？！”穆渭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对……寻常‘孽镜狱’最多显三影，对应过去、现在、未来……这七影……是‘七情劫’具象？可‘七情劫’只应在元婴破境时才……”话未说完，他猛然噤声。因为第七道影，那枚金丹虚影，忽地睁开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熔金沸腾的漩涡，目光直直钉在郑确眉心。刹那间，郑确识海轰鸣！不是外力侵袭，而是识海深处，那枚盘踞已久的金丹，竟自行嗡然震颤，丹纹流转，竟隐隐与镜中金丹虚影遥相呼应！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自丹田升起，仿佛要将他整个神魂拖入那枚虚影之中——若真坠入，便是神魂被金丹反噬，肉身成傀，金丹为君，从此再无郑确，唯余一枚吞天食地、永不知餍足的“伪丹君”！郑确终于动了。他右手五指猛地一收，攥紧招魂幡柄，左手却并未掐诀，而是倏然探入自己左胸衣襟之下——指尖触到温热皮肉，毫不犹豫，狠狠一按！“噗！”一声闷响，指尖竟深深陷进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淌下。可那血滴落半空，未及沾地，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碎，化作七缕猩红雾气，精准没入七道灰影眉心！七影齐齐一颤。那枚金丹虚影眼中熔金骤然黯淡，其余六影亦如风中残烛，光影剧烈摇曳，仿佛被强行灌入某种驳杂、狂乱、带着强烈排斥意志的“杂质”。是【腹中诡】的残余气息。郑确刚镇压瑶观主时，以鬼仆躯壳为饵，诱使“腹中诡”啃食其腹内阴气，虽被长枪符文短暂压制，但那一瞬逸散的贪婪、暴食、吞噬本能，早已悄然渗入他自身阴气脉络。此刻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出这股混杂着“诡”之特性的阴气，恰恰与“孽镜狱”的纯净镜理相冲——镜要照见本真，而郑确体内，偏偏藏了一头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驯服的“非理之诡”！镜不照诡。七影开始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自我否定。它们脸上那与郑确如出一辙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困惑、惊疑、乃至一丝……被冒犯的愠怒。灰影边缘泛起刺目的黑边，如同被强酸腐蚀，滋滋作响。就在此刻，郑确动了。他一步踏出，非向任何一影，而是直直撞向第七影——那枚金丹虚影！身影撞入灰影的刹那，郑确整个人骤然透明，仿佛化作一道纯粹的阴气流，竟顺着镜面般的灰影表面，逆向滑入其后的虚空裂缝！那裂缝背后，赫然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无数扭曲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正是“孽镜狱”的核心镜渊！祝世芬与穆渭夫骇然失色，几乎要喊出声来。可下一瞬，郑确已从中倒掠而出！他手中多了一物——一柄不过三寸长、通体漆黑、刃口布满细密锯齿的小刀，刀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却幽光流转的暗红色晶石。正是“孽镜狱”的狱核碎片！“孽镜”本无实体，其核乃万镜折射之怨念所凝，一旦离渊，镜渊即溃。七影瞬间烟消云散，血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大地。郑确落地，喘息微重，左胸伤口处血已止，只余一道焦黑指印，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他低头看着手中小刀，刀身锯齿正贪婪吮吸着他指尖渗出的最后一丝血珠，暗红晶石光泽愈发妖异。“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沙哑，“不是气运衰弱。”是有人，在替他挡劫。挡的，还是他本不该承受的“孽镜劫”。他渡金丹劫时，【孽镜狱】鬼物本该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心劫”，可那时，牧幽宫飘灯仙子踏月而来，轩辕阁穆龙章携雷光临空，两股浩荡仙机横亘天际，硬生生将镜狱的感应屏蔽、扭曲、甚至反向牵引——那场劫，看似凶险，实则早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悄然拨弄、置换、乃至……代偿。而今，这“孽镜狱”再现，不是劫数复归，而是……清算。清算那场被外力强行截断、压下的因果。郑确缓缓握紧小刀，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瑶观主失控前那句“你不是郑确”，想起她眼中看到的，是一头“剪刀狱”鬼物……那不是错觉。那是“律鬼”对“阴职”的天然感知——他的真实身份，在某些层面，早已与“鬼”深度纠缠，甚至……开始侵蚀修士的“本质”。他抬头，望向血潼关更深处。雾，正在重新聚拢。比之前更浓，更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已久的耐心。“走。”郑确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祝世芬与穆渭夫不敢多问，只默默跟上。三人沉默前行，脚下焦土簌簌，远处，两头刚刚被郑确诛杀的【铁树狱】鬼物残骸，正以诡异速度融化、塌陷，最终缩成两团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悄无声息渗入地底。——这血潼关，正在消化他们。半个时辰后，一座歪斜的石碑突兀矗立于路旁，碑面字迹剥蚀，唯余一个巨大、狰狞、仿佛用血反复涂抹又刮擦过的“尹”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戾气。郑确脚步顿住。祝世芬目光扫过石碑，瞳孔骤然收缩：“尹氏坊市……到了？可这方位……”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不是坑洞，而是整片土地如活物般向上拱起、撕裂、翻卷！数十条粗壮如古树虬根、表面覆盖着厚厚黑鳞与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抽打、缠绕、绞杀！每一条藤蔓尖端，都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喷吐出浓稠如沥青的黑色黏液，所过之处，地面无声腐蚀，冒出滚滚白烟！“【铁树狱】……不，是【铁树狱】与【拔舌狱】的混合畸变？！”穆渭夫厉喝，手中长刀悍然劈出，刀气如雪，斩在一条藤蔓上，竟只溅起一溜火星，藤蔓只微微一滞，利齿巨口已狠狠咬向他咽喉！郑确却未出手。他盯着那些藤蔓根部——那里，泥土翻涌，正艰难拱出一具半埋的躯体。那躯体穿着残破的青衫，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睁着，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碧色光芒，正顽强燃烧。是梁文素。她被活埋于此，半身已与藤蔓根系融为一体，成为这畸变鬼物的养料与锚点。而她的结丹之相，依旧在头顶若隐若现，金丹虚影周围，缠绕着数条纤细却坚韧异常的血线，线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下，连接着……尹从易所在的山谷方向。郑确明白了。这不是巧合。尹从易布下了局。以梁文素为饵，以她即将成就的金丹为引，以自身阵法为媒，将血潼关深处所有躁动的【铁树狱】、【拔舌狱】残余怨气，尽数引向此地，催生出这头只为扼杀“闯入者”的畸变之物。只要郑确踏入这片区域，便会触发梁文素濒死挣扎引发的怨气共振，畸变爆发，而梁文素……也将在畸变吞噬她的瞬间，彻底崩溃，连带其金丹雏形一同湮灭——尹从易，要亲手毁掉一个能威胁到他家族根基的天才。“郑确！”祝世芬嘶声大喊，她左臂已被一条藤蔓缠住，黑鳞倒刺深深嵌入血肉，毒素正沿着经脉疯狂上窜，皮肤迅速泛起青紫，“快救她！她若死了，金丹劫气会反噬整个血潼关，我们全得陪葬！”郑确没看她。他目光如刀，穿透层层藤蔓与翻涌黑雾，死死锁住山谷方向——那里，尹从易的身影，正站在一座简陋阵台之上，手中黑陶香炉青烟袅袅，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郑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具半埋的青衫躯体，轻轻一握。没有招魂幡，没有食魂墨兵。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阴气流，自他掌心溢出，如游丝，如叹息，悄然没入梁文素眉心。刹那间，梁文素那双燃烧着碧火的眼睛，猛地一颤。那点碧火，非但未熄，反而骤然暴涨！化作两簇幽绿火焰，熊熊燃烧，将她脸上痛苦、绝望、濒临溃散的灰败之色，尽数焚尽！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野兽般的低吼，被藤蔓缠绕的左臂猛地一挣！“咔嚓！”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可那手臂并未垂落，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反向拧转，五指如钩，狠狠抠进身下藤蔓根部的黑鳞缝隙！“嗤——！”幽绿火焰顺着她的手指，轰然灌入藤蔓！整条藤蔓瞬间由黑转绿，继而晶莹剔透，如翡翠雕琢，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纹路，纹路中，碧光如岩浆奔涌！下一秒，轰然炸开！绿色碎片如暴雨倾泻，所过之处，其他藤蔓纷纷哀鸣、蜷缩、枯萎！梁文素借着这股爆炸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自泥土中悍然拔出！她半边身体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裸露，可那裸露的骨骼之上，竟有无数细小的碧色符文一闪而逝，如同活物般游走、修复！她落地，单膝跪地，剧烈咳嗽，咳出的却不是血，而是点点荧光般的碧色星尘。她抬起头，望向郑确，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被逼至绝境后的决绝。“谢……”她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我欠你一条命。等我结丹，必还。”郑确颔首，目光却越过她，再次投向山谷。尹从易站在阵台之上，脸上的期待，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握着香炉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郑确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藤蔓的嘶吼与梁文素的喘息，清晰传入尹从易耳中：“尹坊主。”“你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梁文素的金丹，不是你的劫数，是我的。”“第二……”郑确顿了顿，掌心那柄从“孽镜狱”夺来的锯齿小刀，无声无息，化作一道乌光，射向山谷方向。“……你忘了，我敕封的，从来不是什么‘女鬼’。”“是三千鬼，皆听我敕。”小刀破空，无声无息，却在飞至山谷上空百丈时，骤然停住。紧接着，整片血潼关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天色变暗。是无数道身影，自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甚至血雾深处、地底裂隙、虚空褶皱之中，无声浮现。它们形态各异，有披甲持戟的将军，有手持书卷的儒生，有赤足踩莲的比丘，有浑身浴血的屠夫，有梳着双髻的童子，有披着嫁衣的新娘……它们身上，或烙印着残缺的官袍补子，或悬挂着褪色的敕令符纸，或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官印，或额头上，浮现出一道道幽光流转、形状各异的“律纹”！三千之数，不多不少。它们静静悬浮，目光，齐刷刷，落在尹从易身上。尹从易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认得其中几道身影——那是血潼关百年间，所有因各种缘由，被朝廷敕封、却又因种种原因，未能完成使命、最终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阴职”！它们本该消散，却因郑确手中那杆招魂幡，被强行拘禁、重塑、并……悄然改写了敕令的本质！此刻，三千鬼众，皆无言语。唯有风过，吹动它们身上残破的官袍与敕令符纸，猎猎作响。那声音，汇成一片宏大、肃穆、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深处的……敕令回响。郑确抬手，指向尹从易。三千鬼众，齐齐抬手。三千只手，或持印，或握笔，或擎旗，或捏诀，动作如一，目标唯一。尹从易面前，那座耗费心血布置的简陋阵台，连同他脚下立足的山石，无声无息，寸寸瓦解，化为齑粉。他手中那尊黑陶香炉，炉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痕，青烟戛然而止。尹从易踉跄后退一步，脚下虚空，竟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他脚下的“地”，已被三千鬼众的目光，硬生生“敕”成了不存在的虚无。他抬起头，望着郑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郑确却已转身，走向梁文素。“走。”他声音平淡，“你的劫，还没完。”梁文素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咬牙撑起残躯，跟在他身后。祝世芬与穆渭夫，早已被眼前景象震慑得失语，只知机械地迈步。三千鬼众，无声散去，如潮水退却，融入血雾。血潼关深处，只余下尹从易孤零零立于虚空，脚下是不断坍塌的虚无，手中是寸寸碎裂的香炉，脸上，是凝固的、难以置信的茫然。高崖之上，宁久善一直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她手中掐算的指诀，无声散去。她望着下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敕……令……篡……权。”项松年脸色剧变，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山岩上，额头抵地，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大人……这……这郑确……他……他竟敢……”宁久善没看他，目光依旧追随着郑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不。”“他不是篡权。”“他是……”“在重写阴司的律。”风，忽然停了。高崖之上，所有考官，都感到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