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本心。(第一更!)
很快,慕仙骨出现在郑确身侧,手里拿着一张裁剪过的皮子,苍白的底色上,精细的勾勒着一幅舆图,山川河流、湖泊谷地,皆清晰考究。郑确接过舆图,仔细打量,除了栩栩如生的地形外,舆图上还画着很多红色的圆...青璃容的呼吸骤然一滞,那句“别杀你”脱口而出时,连自己都愣住了——不是求饶,不是示弱,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刻进骨血里的契约回响。何绾心的长发已至面门,阴寒刺骨,裹挟着铁树狱最本源的枯寂之力,仿佛只要触到肌肤,便能将血肉连同魂魄一并抽干、风化、碾作齑粉。可就在那一缕发丝堪堪拂过她额前碎发之际,整片空间忽然凝滞。不是时间停驻,而是规则冻结。青璃容腕间一道极淡的朱砂纹倏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一圈,随即化作一缕细烟,无声没入脚下青砖缝隙。砖石微震,一寸寸泛起蛛网般的暗金裂痕,裂痕之中,浮出三枚倒悬铜铃虚影,叮——清越一声,不似铃音,倒似古钟叩于黄泉之渊。何绾心暴涨的长发猛地一颤,竟在半空僵直如铁,发梢垂落,微微打了个旋儿,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再难寸进。“敕……”青璃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敕封·青璃·为血潼关第七坊市·镇守阴司·执律使!”话音未落,头顶血雾翻涌,竟撕开一道窄窄天隙,一缕惨白月光斜斜劈下,不照人,不映物,唯独落在她左掌心——那里,一枚墨色印章凭空浮现,印底篆文流转:“阴司不敕,鬼亦不伏”。印章落下,无声无息,却似万钧重锤砸进地脉。轰隆!整条街道剧烈震颤,两侧商铺屋舍如纸糊般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架构——那是以千具筑基修士脊骨为梁、万截炼气修士指骨为椽,密密麻麻嵌合而成的鬼市骨架!而青璃容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无数只灰白手掌破土而出,齐齐朝上,五指张开,掌心皆烙一“敕”字,灼灼如烧。何绾心脸色第一次变了。她认得这印。不是人间敕令,非是幽冥官牒,而是四幽遗珍中《阴司簿》残页所载的“逆敕真印”——唯有被四幽之力反向浸染过三次以上、且曾亲手斩断自身命格因果之人,方能在绝境中借其残响,强行篡改一方怪异之“律”。可青璃容……明明才入此界不过半日!电光石火间,何绾心终于想起什么,瞳孔骤缩:“你……你是那个‘弃名者’?!”弃名者。三月前,血潼关外,有一少年登临断魂崖,当着十万修士之面,割舌、剜目、焚籍、断契,将生辰八字、师门法号、本命符箓尽数投入幽火,最后以剑尖划地三尺,写下一字:“无”。自此,此人世间无名,幽冥无录,天道不记,鬼神不召。当时谁也没当真——直到七日后,断魂崖下掘出十七具结丹期尸骸,皆是奉命围杀那少年的“清道夫”,死状一致:眉心一点朱砂,掌心一枚墨印,口中喃喃重复同一句敕语:“敕尔等,不得近吾三步。”青璃容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按向自己右肩。嗤啦。衣帛裂开,露出底下一道陈旧伤疤——蜿蜒如龙,皮肉翻卷处,竟隐隐透出幽蓝纹路,纹路中央,赫然嵌着半枚残缺铜钱,钱面铸“永劫”二字,背面却是空白。那是她初入血潼关时,在城隍庙废墟拾得的“劫钱”。当时只觉冰凉,随手塞入袖中。后来数次濒死,皆是此钱微温,护住心脉一线不绝。原来不是机缘。是饵。是四幽遗珍,早在她踏入此地之前,就已布下第一枚棋子。青璃容指尖抚过劫钱边缘,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割了舌,所以不说谎;剜了目,所以不妄见;焚了籍,所以不承命;断了契,所以不履约……可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敕你们?”话音落,她五指猛然扣入肩头伤口!鲜血喷溅,却未落地,尽数悬停半空,化作三百六十滴赤珠,每一滴珠中,都映出一个青璃容的身影——或持剑,或结印,或焚香,或跪拜,姿态各异,神情却皆是一片空明。三百六十滴血珠,三百六十种“我”。而真正的青璃容,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眸中无瞳,唯余两簇幽火,火心各悬一枚倒转铜铃。“敕!”第一声敕,三百六十个青璃容齐齐抬手,血珠爆开,化作漫天朱砂雨,雨落之处,所有鬼物身上阴气如沸水蒸腾,发出凄厉尖啸——它们赖以存在的“怪异之律”,正被强行剥离!第二声敕,青璃容踏前一步,脚下白骨架构轰然坍塌半边,露出处处锈蚀的青铜锁链,锁链尽头,赫然连着数十具悬浮半空的鬼仆尸身——那些被郑确“驯化”后又抛弃的失败品,此刻正被锁链穿胸而过,吊成一串人形灯笼。第三声敕,她右手猛然挥出,不是攻击何绾心,而是直取对方身后那名彩衣男修手中储物袋!“春容要那炼丹师去炼丹,他是要捣乱!”——这句话,青璃容此刻才真正听懂。春容不是人名。是“春容丹”的简称。而“春容丹”,是东川侯府秘传禁药,服之可暂时压下血脉暴走之症,代价是每月需以新鲜鬼婴心血为引,连服九次,方得续命。若中途断药,服用者将当场化为血茧,破茧而出者,必成无智狂鬼。彩衣男修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下手死死攥紧储物袋,指甲深深掐进袋面符纹:“你……你怎么会知道?!”青璃容冷笑:“因为陶亨林三个月前,也找过我炼这种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修颈侧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淡青淤痕,“而你脖上这道‘阴蚕噬脉痕’,说明你已服过七次。再有两次,你就会开始梦见自己躺在产床上,听见腹中胎儿啃食胎衣的声音。”男修浑身剧颤,储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袋口敞开,滚出一只青玉小瓶,瓶身刻“春容·乙字柒号”。青璃容弯腰拾起,指尖一弹,瓶塞飞出,一股甜腥之气弥漫开来。她凑近嗅了嗅,忽然转身,将玉瓶精准掷向何绾心面门:“尝尝看,这是不是你主子让你来收的‘庇护费’?”何绾心下意识抬袖一挡,玉瓶撞在袖面,碎裂。但就在瓶身迸裂刹那,青璃容左手闪电探出,竟从飞溅的瓷片与药液之间,精准夹住一粒微不可察的银沙!银沙入手即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正是东川侯府独有的“衔烛引灵阵”核心符种。“原来如此。”青璃容将银沙碾碎于指腹,任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郑确不是用这个,把你们这些鬼仆的魂核,全都焊死在侯府祖坟的‘衔烛灯’上。你们替他办事,不是忠心,是根本逃不掉。”何绾心沉默了一瞬,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荒诞:“好!好一个弃名者!你既知我逃不掉……为何还要敕我?”青璃容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敕你,不是为了收服你。是告诉你——你脚下的地,不是郑确的地;你头顶的天,不是郑确的天;你体内的血,更不是郑确的祭品。”她抬起右手,掌心墨印缓缓旋转:“我敕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鬼。是这座坊市的‘理’。”“是血潼关的‘规’。”“更是……四幽遗珍,留给所有‘无名者’的最后一道门。”话音落,她掌心墨印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墨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及之处,血雾退散,血雾之上,竟浮现出一片浩瀚星穹——星辰排列,赫然构成一幅巨大星图,图中七颗主星熠熠生辉,每颗星下,皆悬一柄虚幻长剑,剑尖所指,正是郑氏坊市七处地脉节点!“七星敕剑阵?!”何绾心失声惊呼,脸上首次浮现真正的骇然,“这阵……不是早就随四幽宗覆灭,一同沉入幽冥海眼了吗?!”青璃容没回答。她只是仰头,望着那七柄虚幻长剑,忽然伸手,指向最北端那柄黯淡无光的剑:“第一剑,敕‘忘川’。”剑身微震,一丝血线自剑尖垂落,直贯地下。轰——!整座坊市剧烈摇晃,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之中,奔涌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一条浑浊血河!河面飘浮着无数破碎纸钱、残缺符箓、断裂锁链,更有无数扭曲人脸在血浪中沉浮哀嚎——正是此前所有被郑确“敕封”却又抛弃的鬼仆残魂!血河奔涌,径直冲向街道尽头一座早已废弃的“忘川桥”遗址。桥身腐朽,仅余半截石拱,可当血河漫过桥基时,腐朽石料竟寸寸新生,青苔褪尽,露出底下斑驳铭文:“渡者不问来处,归者不记前尘”。桥,活了。青璃容踏步上前,足尖点在新生桥面,声音清越如钟:“凡经此桥者,过往敕令,一律作废。欲留者,自寻新契;欲去者,即刻登岸。”血河之中,一张张扭曲人脸先是茫然,继而疯狂,最后竟齐齐转向青璃容,深深俯首。“谢……敕使!”何绾心怔在原地,手中长发早已垂落,再无半分凌厉。她忽然明白了。青璃容不是要打败她。是要绕过她,直接唤醒这座坊市沉睡已久的“记忆”。——郑氏坊市,本就是四幽宗遗留的“试剑台”。所谓怪异,不过是当年宗门崩毁时,残留的七道本命剑意与地脉怨气交缠所化。郑确之所以能在此横行,只因他窃取了其中一道剑意,伪作“敕令”,骗得无数鬼仆甘为爪牙。可真正的敕令,从来不在郑确手中。而在青璃容肩头那枚劫钱里。在她割舍的一切名字与身份之下。在她每一次濒死时,不肯熄灭的、属于“人”的那一簇幽火之中。“你赢了。”何绾心忽然开口,声音疲惫而平静,“我……愿为桥卒。”话音未落,她周身阴气轰然倒卷,尽数涌入脚下血河,化作一道灰白身影,手持长篙,立于忘川桥头。青璃容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彩衣男修。男修面如死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大人……我……我愿献上‘衔烛引灵阵’全图!只求您……救我最后一次!”青璃容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不必献图。你只需告诉我——陶亨林,现在在哪?”男修嘴唇哆嗦,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在……在……西市……黑莲坊……他……他在等……等春容丹……第九炉……”青璃容眼神一冷。西市黑莲坊,正是惜春容被派去占据的资源点。而第九炉春容丹若成,陶亨林将彻底摆脱血脉反噬,实力暴涨至结丹中期——与此同时,惜春容,将作为最后一味“药引”,被活剖心肝。“很好。”青璃容一把抓起男修衣领,将他拖向忘川桥,“你带路。现在就去。”男修浑身瘫软,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踉跄跟在青璃容身后。走过忘川桥时,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血河倒影中,自己脖颈处那道青痕,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而桥另一端,何绾心持篙而立,长发随风轻扬,再无半分鬼气,倒似一位守夜多年的寻常妇人。青璃容踏上对岸,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回头望去,何绾心正将一枚青玉簪插入发髻——簪头雕成小小桥形,桥下血河潺潺。“替我……告诉尹从易。”何绾心目光深远,似穿透血雾,望向远方某处牢狱,“她说得对。牢房的锁,从来锁不住人。锁住人的,是人自己以为……走不出去的念头。”青璃容脚步微顿,终是点头:“我会转告。”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携着彩衣男修,直掠西市方向。身后,忘川桥静静横亘血河之上,桥下波光粼粼,倒映出漫天星斗。七柄虚幻长剑,依旧悬于天穹。而最北端那柄,剑身已不再黯淡。它正缓缓转动,剑尖所指,赫然是血潼关深处,那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东川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