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商议对付郑确。（第二更！）

    穆氏坊市。草草搭建的议事厅，家徒四壁，地面是没有完全夯实的泥地，桌椅都透着被打碎后七拼八凑起来的痕迹。此刻室内鸦雀无声，主位上的穆渭夫面色阴沉似水，周身戾气翻涌。在他下手，左侧...郑确站在牢房门口，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铁栅栏，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过尹从易紧绷的神经。尹从易喉结滚动，双目赤红如浸血，额角青筋暴起，可身体却僵如石雕——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他早已试过三次：第一次，他暴起发难，一记碎岳掌劈向郑确咽喉，掌风未至，脚踝处忽有一道幽光缠绕而上，瞬息凝成铁树根须，将他钉死原地；第二次，他催动本命剑丸破窍而出，剑啸裂空之际，整座牢房骤然虚化半息，再凝实时，他手中剑丸已化作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静静躺在掌心；第三次，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欲以燃魂秘术搏一线生机，可血雾方腾，头顶八道天光便如垂死之蛇般骤然收紧，将他魂火压得明灭不定，几近熄灭。他终于明白——这牢房不是困他肉身，是锁他因果。郑确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尹从易颈侧跳动的血管，停在他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极淡的朱砂印上。那印记形如半枚残缺符文，边缘泛着幽微青气，正是当日签下《生死偿业令》时，墨中所含的【四幽遗珍】余韵所蚀。“你签的不是借据。”郑确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是债契。”尹从易瞳孔骤缩。郑确踱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稻草，发出细碎枯响。“你借走的灵石，不是幻境所生，却是真灵所炼——每一枚，都刻着‘郑氏坊市’的界印；你吞下的丹药，不是虚影所凝，却是真火所煅——每一粒，都裹着此地阴脉的地髓之息；你用过的法器、踏过的阵基、甚至……你逃出此地时踩碎的第三块青砖缝里渗出的血，都已被‘幽街灵府’记入名录，刻进律条。”他顿了顿，指尖忽然凌空一划。嗤——一道虚影自空气中析出：正是尹从易三日前在幻境中撕毁借据的瞬间。画面中，纸页燃尽，灰烬飘散，可灰烬落地刹那，竟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幽线，尽数没入他足底——而此刻，尹从易脚踝处，正浮现出与牢房地面同色的暗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你以为毁约即解契？”郑确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可债契之律，不在纸，而在‘偿’字。你既拿了东西，便要还；你不还，它便自己来讨——讨你的气运、讨你的机缘、讨你每一次破境时该有的天地共鸣……直到你还清，或者，被它拖进更深的‘偿业’里。”尹从易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连滴落都慢了一瞬——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被拉长、扭曲，只为让他更清晰地感受每一寸煎熬。就在此时，牢房外忽有清越钟鸣遥遥传来，三声，短促而肃杀。郑确眉峰微挑，转身朝外走去。临出牢门，他脚步略顿，背对着尹从易道：“祝氏坊市的人，进了我的地界。”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于阴影深处。尹从易猛地抬头，只见牢门依旧紧闭，可栅栏缝隙间，赫然飘入一片枯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叶面还沾着半点未干的褐红泥渍，分明是山野新落之物。他死死盯着那片叶子，呼吸渐沉。——血潼关内，无风无雨，四季枯寂。所有植物皆由阴气催生，叶片终年灰白如纸，绝无褐红泥痕。这片叶子，来自外界。而能将外界之物送入【幽街灵府】核心牢狱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此界律条的执笔人，一种是……此界律条的破壁者。尹从易缓缓松开手掌，任血珠滑落。他低头凝视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掌纹，忽然发现其中一条生命线末端，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段墨色断续——像被人用最细的狼毫，蘸着浓墨，轻轻补了一笔。那墨色，与郑确袖口暗纹同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赤红褪尽，唯余幽深。“原来……不是困局。”他哑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考场。”与此同时，郑氏坊市东市口。祝忠、祝勇并肩立于牌坊之下，脚下土地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周蔓延三尺后戛然而止——仿佛大地也忌惮着什么，不敢逾越半寸。那张引路符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对。”祝勇捻起一撮泥土，指腹摩挲后，面色凝重，“土质含阴，但杂质驳杂，非郑氏坊市特有的‘玄阴凝膏’。这坊市……是假的？”祝忠冷笑：“假？能骗过符箓，能骗过我二人神识扫荡，能骗过血潼关‘气机烙印’的假坊市？天下没几个。”他抬手按向牌坊横梁，指尖触及刹那，横梁表面忽泛涟漪，映出他扭曲倒影，倒影之中，他身后并非荒地，而是一条蜿蜒石阶，阶上白骨铺道，尽头立着一座无门石殿，殿匾题字——“偿业司”。“是幻境。”祝忠收回手，疤痕随肌肉抽动，“是某种……更高阶的因果显化。”祝勇瞳孔微缩：“你是说，我们踏入的，是尹从易的‘业境’？”“不。”祝忠摇头，目光如刀劈开雾气，“是我们被他的‘业’，主动选中了。”话音未落，两人腰间玉佩同时震颤，幽光一闪，各自浮现一行血字：【惜春容·已殁】【祝忠·祝勇·偿期将至】血字浮现刹那，祝勇腰间玉佩“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祝忠袖中符袋里，三张压箱底的保命雷符，无声化为飞灰。两人齐齐色变。远处，坊市深处传来一阵清越琵琶声，曲调婉转，却无端透出森然寒意。那乐声仿佛自地底涌出，每一声拨弦，都让两人耳膜微痛，舌尖泛起铁锈腥甜。“走！”祝忠低喝，袖中甩出两枚青铜铃铛，迎风涨至碗口大小，铃舌竟是两截惨白指骨。他并指一点，铃铛嗡鸣炸响，声波撞向牌坊——轰！牌坊纹丝不动，反倒是两人脚下大地猛地塌陷！碎石翻涌间，无数青灰色手臂破土而出，指尖尖锐如锥，直刺二人丹田！手臂之上，密密麻麻贴满黄纸符箓，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尹从易。祝勇长须无风自动，铜绿地龟纹长衫猎猎鼓胀，三缕长须倏然化作三道青芒，绞向最近的七条手臂。嗤嗤数声，手臂应声断裂，断口处却未溅血，只涌出粘稠黑雾，雾中隐约浮现尹从易侧脸，唇角微勾。祝忠则双手结印，黄褐色袍衫鼓荡如帆，周身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祝氏嫡传《镇岳诀》。他一步踏前，脚下塌陷之地竟如水面般平复，金符流转，凝成一方三丈见方的坚实平台。“别管这些傀儡！”祝忠厉喝，“找主律之枢！”祝勇会意，长须一卷，裹住两截断臂，神识如针探入黑雾——雾中景象骤然变幻：他看见自己跪在刑台之上，颈缚铁链，链端系着一块巨碑，碑上刻满蝇头小楷，全是自己过往所犯之错——欺瞒族老、私吞供奉、虐杀俘虏……最后一行墨迹未干：【擅闯郑氏业境，罪加一等】。他猛地抽回神识，额角冷汗涔涔。“主律之枢……在望楼！”祝勇指向坊市最高处，“那里有‘律’的气息！”两人不再恋战，身形拔地而起，直扑望楼。可刚掠至半空，异变陡生——整座坊市的屋舍、街道、行人，突然全部静止。所有声音消失。连风都凝滞于半空，悬着一粒尘埃。唯有望楼栏杆上，那抹华服翩跹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凤眸湛湛，笑意清冷。祝世芬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时间重新奔流。可祝忠、祝勇却发现，自己竟已立于望楼之内，脚下是温润玉石，面前是紫檀长案，案上一盏青瓷茶盅，热气袅袅，茶汤澄澈，映出两人惊骇面容。而祝世芬，正端坐于案后，素手执壶，为他们斟茶。“二位远来是客。”她声音如珠落玉盘，却无半分暖意，“可惜，你们救的人，已经成了我的‘业引’。”祝忠、祝勇浑身汗毛倒竖，筑基后期的修为疯狂运转，可体内灵力甫一调动，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他们这才看清，自己双脚所踏的玉石地面，竟是一整块巨大砚台，墨色幽深，倒映着整座坊市的轮廓——而他们，正站在“郑”字最后一笔的钩锋之上。祝勇喉结滚动，艰难道：“少主……您与尹从易，究竟是何关系？”祝世芬放下茶壶，指尖拂过砚台边缘一道细微裂痕，轻笑：“关系？不过是一场……互相喂养的因果游戏罢了。”她抬眸，目光穿透望楼窗棂，投向远方某处虚空。“他需要有人替他承担‘偿业’的反噬，而我……需要借他的‘律’，淬炼自己的‘道’。”祝忠瞳孔骤缩：“您在利用他？”“不。”祝世芬摇头，凤眸幽邃如渊，“我在帮他。”她指尖轻点砚台，墨色涟漪荡开，映出尹从易独坐牢房的画面——他正以指甲为笔，在潮湿墙面上，缓慢书写。写的不是符，不是咒。是一份新的契约。契约抬头，墨迹淋漓：《郑尹业盟·初约》。祝世芬凝视着那行字，许久，终于低低一笑：“看，他终于懂了。”笑声未歇，望楼之外，忽有万千剑光撕裂云层，如银河倾泻，直贯坊市中央！为首一柄古剑，通体漆黑，剑脊隐现龙纹，剑柄缠着褪色红绸——正是定国公府镇府之宝，【断岳】！剑光未至，一股浩然正气已如山岳压顶，整座坊市的阴雾被逼退三里，露出下方嶙峋山岩与森森白骨。祝世芬神色不变，只轻轻合拢手中茶盏。“尹公子到了。”她淡声道，“带他上来。”话音落，望楼下传来一声清越长笑，如鹤唳九霄。“祝道友好雅兴！”尹从易踏阶而上，玄衣广袖，发束玉冠，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却不见一丝锋芒——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祝忠、祝勇二人时，两人丹田处骤然剧痛，仿佛有无形利刃，已悄然刺入灵核！尹从易径直走到长案前，目光掠过案上茶盏，又落于祝世芬脸上，笑意温润：“听闻祝道友设宴，特携贺礼而来。”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圆珠，珠内封着一缕幽蓝火焰，火焰跳跃间，隐隐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幽冥引火珠】，取自北邙鬼窟第七层‘业火渊’。”尹从易道，“内蕴三百六十道‘偿业’真纹，可助道友……梳理因果。”祝世芬眸光微闪，指尖悬于珠上寸许，似触非触。尹从易笑意加深，另一只手却悄然按上腰间剑柄。“不过——”他声音微沉，“此珠需以‘盟誓’为引，方能启封。”祝世芬终于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目光相接，望楼内空气骤然凝滞，连茶盏中升腾的热气，都僵在半空。窗外，断岳剑光悬而不落，万钧之势蓄而未发。楼下，祝忠、祝勇浑身颤抖，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两人无形对峙的余波中，竟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时间，仿佛被拉长至极致。一息。两息。三息。祝世芬忽然伸手，指尖触上那枚幽冥引火珠。珠内幽蓝火焰，倏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