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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结丹后期。(第二更!)

    闻言,那名头戴逍遥巾的考官岳彦孙顿时眼皮跳了跳,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这庆饶府通判怎的就像是被踩到什么痛脚一样,直接对着自己破口大骂?真是岂有此理!大家同朝为官,怎的如此不通情理!...郑确站在牢房门口,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铁栅栏,发出“嗒、嗒、嗒”三声轻响,不疾不徐,却像敲在尹从易心口上。尹从易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稻草堆里,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那符箓焚尽时残留的幽光仍在指尖萦绕,如游丝缠绕命脉;而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郑确袖口翻飞间,半截泛青的骨簪尖端闪过一线寒芒——不是法器,是活物,是自皮肉中生出的、带着怨煞之气的骨刺。这人根本不是筑基后期。是结丹?不……比结丹更沉、更钝、更令人窒息。像一潭千年死水,表面无波,底下却压着整座幽冥地脉。“你签的借据,”郑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每一笔,都落了‘四幽遗珍’的契印。”尹从易瞳孔骤缩。郑确缓步踏进牢房,靴底碾过散落的枯草与血渍,停在他面前三尺。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凤眸幽深如古井:“你以为傅杰拉你回来,靠的是幻境之力?错。是他借你的手,把那些借据,一道道,钉进你魂魄深处。”“每一道契印,都是一条因果线。”“你杀我一次,契印就深一分。”“你杀我十次,它便缠你十世。”“你杀我百次……”郑确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我就真成你命里的劫数了——不死不休,不灭不散。”尹从易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破风箱。他想反驳,可喉头腥甜翻涌,竟一时失语。他清楚记得——第一次被拉入幻境,是在血潼关外三里坡,他为抢一枚阴髓玉简,误触古墓残阵,眼前一黑,再睁眼已在牢中;第二次,是为救一名被鬼藤缠住的散修,强行催动本命灵火,火熄人倒,再醒还是这间牢房;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每一次死亡,都短暂、真实、痛彻骨髓。可每一次复活,他修为未损,灵力未涸,连神识都未见萎靡——唯独魂魄,隐隐发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行。原来不是幻境在困他。是他自己,在一遍遍亲手加固那张网。“所以……”尹从易嗓音沙哑,“你故意让我杀?”“不然呢?”郑确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等你签完最后一张借据,再把你炼成‘偿业傀’?太慢。不如让你亲自动手,把因果烙得更深些。”他抬手,食指凌空一点。尹从易眉心一跳,刹那间,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幕幕闪回——血雾弥漫的牌坊前,祝忠、祝勇踏入郑氏坊市,符箓消散;牌坊匾额上,“舒”字突然扭曲蠕动,化作一张惨白人脸,无声狞笑;两人尚未踏进坊市大门,脚下青石忽如水面般荡开涟漪,祝勇低头一瞥,瞳孔骤然放大——倒影里,他颈后赫然浮出一道暗紫符纹,形如锁链,正缓缓收紧;祝忠怒喝拔剑,剑锋未出鞘,整条右臂已化作飞灰,簌簌飘散;祝勇转身欲逃,却发现身后哪还有什么荒地?只有一堵高不见顶的灰墙,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用干涸血迹写就的“欠”字,每个字都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脏。画面戛然而止。尹从易浑身冷汗浸透内衫,背脊紧贴冰墙,牙齿不受控地打颤。“他们进去了。”郑确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现在,该你了。”话音未落,牢门“吱呀”一声,自行敞开。门外,并非来时那条幽暗刑狱甬道,而是一条铺满青砖的长街。街两侧楼阁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如织,叫卖声、孩童嬉闹声、铜铃叮当声……喧嚣扑面,鲜活得令人心悸。可尹从易一眼便认出——这是郑氏坊市的主街。只是……比他记忆中,更旧一些,檐角微翘,砖缝里钻出细草,酒肆招牌上的漆色略显斑驳,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透着一股陈年檀香与劣质朱砂混杂的气息。“幻境?”“不。”郑确负手立于门侧,衣袍不动如墨,“是‘回溯’。你欠下的第一笔债,发生在此处。那时你还未入考,未签借据,只因贪图坊市地下一条废弃阴脉,私掘三日,惊扰镇脉尸傀,被它咬了一口。”尹从易猛地攥紧拳。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刚入血潼关第三天,饿得发慌,闻到地底有腐香,便用一柄凡铁匕首硬凿了半夜,果然挖出半截青灰色手臂——手臂腕骨上,刻着与他此刻眉心同源的暗紫符纹。“那具尸傀,是你放出来的。”郑确目光如刃,“它本该吞噬你魂魄,替你偿债。但你临危反噬,以精血为引,将它炼成了本命尸仆。”“……所以它后来,替你挡了七次雷劫?”“八次。”郑确纠正,“第七次时,它碎了。第八次,你把它残魂,缝进了你自己左肩胛骨里。”尹从易左肩倏然剧痛,仿佛有锈蚀铁钩在皮肉下狠狠一扯!他踉跄半步,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肩头,指节泛白。郑确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震:“你欠它的,不止是命。是它替你承劫,才让你苟活至今;是你用它残魂续命,才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现在,祝忠祝勇被困在‘债街’,惜春容被拖进‘赊命井’,而你——”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通体黯淡,唯铃舌处一点猩红,似未干涸的血,“若想救他们,就摇响它。”铃铛入手冰凉刺骨,尹从易刚一触碰,识海便如沸水翻腾——无数碎片疯狂涌入:惜春容跪在井沿,双手被黑藤绞紧,脖颈上青筋暴起,嘴唇乌紫,正嘶声念着一段拗口古咒;祝勇半边身子已融进井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祝忠双目赤红,手中断剑插在井沿,剑身嗡鸣不止,剑尖一滴黑血,正缓慢渗入井口缝隙……“这是‘赊命井’的引魂铃。”郑确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摇一下,井底怨气反噬,三人皆死。摇两下,井中冤魂苏醒,择一人为寄主,余者立毙。摇三下……”他唇角微扬,“井塌,债消,但你魂魄会裂成三份,一份归井,一份归铃,一份……归我。”尹从易死死盯着那枚铃铛。猩红铃舌,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微小却狂躁的心脏。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沫:“你不怕我毁了它?”“怕。”郑确坦然点头,“所以我给你留了第三条路。”他伸手,指向长街尽头一座朱漆剥落的二层小楼。楼匾上依稀可见“永昌当”三字,门前石阶裂缝里,几株紫花悄然绽放,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典当铺。”“你可以进去,用你身上任何东西抵押——修为、记忆、寿命、甚至……你尚未出生的孩子的命格。”尹从易呼吸一滞。“只要你押的东西,足够抵清祝忠、祝勇、惜春容三人所欠之债,他们就能活着出来。”“但记住——”郑确眸光骤冷,“典当铺不收假货。你若虚报价值,当场魂销。”尹从易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痕,一步步走向那座小楼。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泛起涟漪,映出不同年岁的自己:十五岁偷学禁术被废丹田,二十岁为夺机缘弑师,二十八岁亲手剜出挚友金丹炼药……桩桩件件,皆染血。他推开“永昌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店内无窗,唯有柜台后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静静燃烧。柜台后空无一人。可当尹从易踏入门槛的刹那,灯焰“噼啪”爆开一朵火花,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请问,客官要典当什么?”尹从易没有回答。他解下腰间玉佩——温润白玉,内里隐现龙纹,是定国公府嫡子信物,也是他此生唯一未染血污之物。玉佩离身瞬间,他左眼瞳孔骤然收缩,视野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如蚁群爬行,直扑玉佩而来!“哦?”那声音略带讶异,“定国公府‘护心珏’?此物护持命格,隔绝因果,倒是好东西……可惜——”灯焰猛地暴涨,幽蓝转为惨白!“它护不住你欠下的债。”玉佩“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所有符文如潮水退去,露出玉心深处一粒米粒大小的、正在搏动的暗红血珠。尹从易浑身一震。那是他胎儿时期,被母亲以秘法封入玉中的本命胎血。母亲临终前曾握着他手说:“阿易,此血不融,你便不死。”可此刻,血珠表面,赫然浮现出三道纤细如发的紫线,正缓缓缠绕、收紧。——正是“赊命井”井壁上,那三条最粗的血纹!“原来如此……”尹从易喃喃,声音发颤,“你们早就算准了。”“不算准。”柜台后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知道,人总会在最疼的地方,埋下最深的钉子。”尹从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尽退,唯余一片死寂的灰。他忽然抬手,骈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胸!指尖刺破皮肉,鲜血喷涌,他探入胸腔,避开跳动的心脏,精准捏住一根裹着血膜的淡金色丝线——那是他三岁时,被家族长老以金蚕蛊炼入心脉的本命蛊丝,亦是定国公府血脉纯度最高的凭证。“我押这个。”他将蛊丝连同血块一同扯出,甩向柜台,“换他们三人,全须全尾出来。”血珠与蛊丝同时落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灯焰倏然熄灭。黑暗中,那声音缓缓道:“成交。”下一瞬,尹从易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跪在冰冷泥地上,口中满是血腥味。头顶月光清冷,照见前方一座歪斜牌坊——匾额上,“郑氏坊市”四字清晰无比,那个被划去的“郑”字,竟完好如初。牌坊下,祝忠、祝勇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平稳;惜春容蜷在角落,脸色苍白,怀中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正微微发抖。三人身上,再无半道紫纹。尹从易撑着地面,艰难抬头。牌坊阴影里,郑确静静伫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面容却隐在暗处,只余一双眼睛,幽邃如渊。“你赢了。”郑确开口,声音很轻,“但他们欠的债,转到了你名下。”尹从易咳出一口黑血,沙哑道:“……多少?”“不多。”郑确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五世。”“五世为奴,不得转生,不得超脱,不得叛主。”“你可愿签?”尹从易望着自己沾满泥污与血迹的手,又看向远处——祝忠祝勇胸口微弱的起伏,惜春容颤抖的睫毛,还有她怀里那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抱着他坐在廊下,指着天上流云说:“阿易,人这辈子啊,最怕的不是欠债,是欠了债,却不知该还给谁。”原来答案,一直就在这里。他伸出左手,沾着自己胸口流出的血,在泥地上,缓缓写下第一个字——“诺”。血字成形刹那,天地无声。远处,祝氏坊市最高处的望楼之上,祝世芬凭栏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破碎的符箓残片,目光穿透千里夜色,静静落在那座刚刚恢复原名的“郑氏坊市”上。她唇角微扬,凤眸中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有意思……”“尹从易,你比我想的,还要……敢赌。”风过,吹散她最后一句低语。而此刻,郑氏坊市深处,那间“永昌当”的木门,正无声合拢。门楣上,一行新刻的小字悄然浮现,墨迹未干,字字如血:【债清,契立。奴籍,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