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又逃了……(第一更!)
郑氏坊市。槐树掩映的小巷中,颜冰仪捂着嘴巴,靠在生满青苔的墙壁上。郑确微阖双目,正在专心修炼。忽然间,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张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血潼关的血雾,渐渐变得...青璃容喉头一紧,长发如刃的寒意已贴上她颈侧皮肤,冰得她汗毛倒竖。她甚至来不及吞咽唾液,只觉那阴气裹挟着腐木与铁锈的腥气,钻入鼻腔,直刺识海深处——这气息与之前在坊市中横行时所感知到的“舒确”截然不同,更沉、更滞、更带着一种被封印千载后骤然撕裂桎梏的暴戾。可她不能退。身后是血雾翻涌的坊市边界,前方是尹从易那双淬着霜雪的眼。而此刻,她腰间玉佩正微微发烫,那是惜春容临行前塞给她的“引魂珏”,内里封着一道稀薄却无比纯粹的祝氏血脉印记——不是攻击之用,而是锚定之符,专为在“铁树狱”类怪异中辨识活人真灵所设。青璃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引魂珏!血珠未落,玉佩骤然炸开一道赤金微光,光晕如涟漪般荡开三尺,竟将尹从易那暴涨的长发硬生生逼退半寸!长发尖端卷起的阴风嘶鸣一声,似被灼伤,倏然缩回。“祝氏血脉?”尹从易凤眸微眯,声音陡然拔高三分,竟带出一丝罕见的惊疑,“你不是惜春容?”青璃容喘息未定,却已借势疾退三步,脚跟几乎踩上血雾边缘。她左手迅速掐诀,右手反手抽出腰间一柄青鞘短剑——剑身未出鞘,已有幽蓝寒气自鞘缝溢出,在她掌心凝成一枚细小的冰晶符文。这是她以自身灵血为引,强行催动【四幽遗珍】残存之力所凝的“断契印”,专破因果牵连之术!“我不是惜春容。”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是青璃容,奉祝世芬之命,前来接应她。”尹从易唇角一抽,竟冷笑出声:“祝世芬?那个连自己表妹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差遣我?”话音未落,她周身阴气骤然暴烈,长发再次狂舞,这一次却并非攻向青璃容,而是如无数黑蛇般倒卷而上,在她头顶三尺处绞成一团浓稠墨云!云中电光隐现,竟有雷鸣嗡嗡作响——铁树狱的鬼律,竟被她以自身为引,强行篡改了局部天象!青璃容瞳孔骤缩。这不是寻常鬼物能掌控的权柄,这是……“狱主级”的敕令权!她脑中电光石火闪过祝世芬在正堂所言:“此次仙考,实为你等八人之争。”——八人?她只知穆渭夫、陶亨林、梦瑶,再加自己与惜春容,不过五人……还有三人是谁?而尹从易,又为何独独被称作“东川侯府”的尹从易?东川侯,早已在百年前那场“幽冥蚀日之乱”中阖府尽殁,尸骨无存!“你根本不是尹从易。”青璃容脱口而出,声音却稳得可怕,“你是‘尹’字碑下的镇狱石傀,是祝世芬他们当年埋进血潼关地脉的……第七枚活钉!”墨云中的雷光猛地一顿。尹从易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一种被戳破千年伪装的惊怒,混杂着某种深埋骨髓的、被遗忘已久的痛楚。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黑气缠绕,缓缓指向青璃容眉心:“你……见过碑?”“没!”青璃容毫不退让,短剑青鞘“铮”地一声弹开三寸,露出一截幽光流转的剑刃,“我在血潼关外三百里的断崖下,见过半截崩塌的‘尹’字碑。碑底压着七具披甲尸骸,甲胄缝隙里,全是铁树根须——你们不是被镇压,是被同化!而你,是唯一挣脱束缚的‘活钉’,所以你恨所有闯入此地的活人,恨所有……试图重启仙考的人!”轰——!墨云炸裂!一道惨白雷霆劈落,不偏不倚,正中青璃容脚下血雾!血雾瞬间蒸腾,露出下方黝黑如墨的冻土。冻土之上,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无数细小的、扭曲的“尹”字,层层叠叠,深嵌于地,仿佛整座血潼关的地基,都是由这些字铸成!尹从易悬浮半空,长发狂舞如旗,声音却冷得像万载玄冰:“你说对了一半。我们确实是钉,但不是祝家埋的……是他们求着我们钉下去的!”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狠狠朝自己心口一按!噗嗤——!没有鲜血迸溅。她胸前衣襟无声裂开,露出一具苍白如玉的胸膛。而就在那心脏位置,竟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片!石片表面,同样镌刻着一个凸起的、鲜血淋漓的“尹”字!“看清楚了!”尹从易嘶声低吼,黑石上血字骤然亮起,映得她整张脸都笼罩在妖异红光中,“这才是真正的‘尹’字碑碎片!而祝家老祖当年跪在我面前,亲手将它嵌入我的胸口,求我替他们镇住血潼关下……那头正在苏醒的‘铁树母根’!”青璃容如遭雷击,僵立原地。铁树母根?!《幽冥志异·狱典》残卷中有载:“铁树非木,乃幽冥界胎动时溢出之‘怨核’所化。初生为籽,百年破土,千年成株,万年若母,其根所至,万灵皆化厉鬼,万界皆成地狱。”血潼关……竟是镇压母根的封印之地?!“所以你放任那些鬼物横行坊市,故意让考生互相残杀,是为了……喂养它?”青璃容声音干涩。“不。”尹从易缓缓摇头,黑石上的血字光芒渐黯,她神色竟透出一丝疲惫,“我在等它……彻底醒来。只有它吞噬掉所有参与仙考的‘气运之子’,吸干祝氏血脉,才能挣脱最后的枷锁。而那时……”她望向远处郑氏坊市的方向,眼神晦暗,“整个东域,将再无祝家,亦无穆家,更无任何碍眼的活人。”话音落下,她指尖轻弹,一道黑气射向青璃容眉心:“把引魂珏给我。惜春容已死,她的血脉印记,该归还本源了。”青璃容却笑了。笑得极冷,极淡。她手腕一翻,那枚刚凝出的“断契印”冰晶,竟主动飘向自己左眼——“你错了。”她右眼瞳孔骤然收缩,左眼却幽光大盛,瞳仁深处,竟浮现出一座微缩的、正在旋转的幽街虚影!“引魂珏里的血脉印记,从来就不是惜春容的……而是你的。”尹从易浑身一震!青璃容左眼幽光暴涨,幽街虚影瞬间投射而出,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线,精准无比地缠上尹从易胸前那块黑石!“祝世芬给惜春容的引魂珏,早在她踏入血潼关那一刻,就被我换掉了。”青璃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我用【四幽遗珍】的力量,将你当年被祝家老祖剥离的一丝‘尹’字本源,悄悄封进了珏中。而惜春容……她只是个诱饵,一个引你现身的……祭品。”尹从易低头,看着胸前那道银线如活物般钻入黑石裂缝。石上血字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悲鸣。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究竟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青璃容左眼幽光渐渐熄灭,右眼却亮得惊人,“重要的是……你的心跳,刚才漏了一拍。”她话音未落,尹从易脚下冻土猛然塌陷!无数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她的四肢与腰腹——那不是铁树根须,而是由纯粹幽冥之气凝成的“缚魂索”,每一根藤蔓上,都浮动着细小的“尹”字符文!尹从易厉啸一声,欲挣脱束缚。可就在她发力的刹那,胸前黑石内,那一丝被青璃容悄然植入的本源之力,轰然爆发!咔嚓——!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黑石中央,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尹从易的动作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道裂痕深处,正缓缓渗出一滴殷红如朱砂的血珠。那血珠滚落,滴在冻土上,竟瞬间催生出一朵纯白小花——花瓣如纸,蕊似墨笔,花心处,一个微小的、鲜活的“尹”字正在轻轻搏动。“原来……”尹从易声音颤抖,竟带上一丝久违的哽咽,“我的血,还能开出花来。”青璃容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她知道,那朵花,是尹从易作为“人”的最后一丝证明。当黑石彻底碎裂,当那滴血融入大地,这具被镇压千年的躯壳,将迎来真正的……解脱。而此刻,郑氏坊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是舒确!青璃容霍然转身——只见血雾翻涌的尽头,一道高挑身影正踉跄奔来,正是陶亨容!她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显然中了剧毒。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青铜小鼎,鼎盖缝隙里,正透出丝丝缕缕温润的丹香。“青璃大人!快走!”陶亨容嘶声力竭,“春容……春容她……”她话未说完,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倒去!倒地瞬间,她怀中青铜鼎“哐当”落地,鼎盖掀开——里面哪有什么丹药?只有一颗血淋淋、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惜春容的心脏!青璃容瞳孔骤然收缩。陶亨容死了?不……不对!那心脏搏动的节奏,分明与陶亨容的脉搏完全一致!她猛地看向陶亨容尸体——只见那具无头尸身,脖颈断口处,竟缓缓探出一条细长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触手!触手顶端,赫然是一张与惜春容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正对着青璃容,咧开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陶亨容的声音:“青璃大人……您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呢。”青璃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陶亨容,是假的。惜春容,是假的。甚至……连她自己,此刻踏足的这片冻土,是否也是幻境?她缓缓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尚未消散的断契印冰晶。冰晶内部,幽光流转,竟隐隐映出另一重景象:一座恢弘殿宇,殿中高悬十二盏琉璃灯,灯焰摇曳,映照出十二张面孔——有穆渭夫、有梦瑶、有陶亨林……还有她自己,以及……面无表情的尹从易。十二盏灯,十二个“考生”。而殿宇穹顶,一株无法形容其伟岸的漆黑巨树正缓缓舒展枝桠,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青璃容终于明白了。所谓仙考,从来就不是选拔修士。而是一场……献祭。以十二气运之子为薪柴,点燃铁树母根,助其破封而出的……终极献祭。而她青璃容,不过是其中最特别的一枚棋子——因身负【四幽遗珍】,可游走于幻境与现实之间,故被选为……执火者。“呵……”青璃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冻土上回荡,显得格外苍凉。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青铜鼎,随手一抛。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入尹从易脚下那朵白花旁。鼎身与冻土相撞,发出清越声响。鼎内那颗心脏,随着撞击,搏动骤然加剧,一下,两下……咚!咚!咚!每一次搏动,白花上的“尹”字便明亮一分,黑石上的裂痕便蔓延一寸。青璃容直起身,望向血雾深处那座华美绝伦的郑氏坊市,声音平静无波:“郑确,出来吧。游戏……该结束了。”血雾无声翻涌。片刻后,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灰袍,神情淡漠,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你比我预想的……快了半个时辰。”郑确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来,【四幽遗珍】在你体内,已开始真正苏醒了。”青璃容看着他,忽然问:“你究竟是郑确,还是……傅杰?”郑确脚步微顿,随即莞尔:“名字不过代号。就像你叫青璃容,也可叫执火者,或……守墓人。”他目光扫过尹从易胸前那块即将碎裂的黑石,又落回青璃容脸上:“她快醒了。而你,也该做出选择了——是帮她彻底挣脱束缚,让铁树母根吞噬东域;还是……助我,将这最后的封印,永远钉死。”青璃容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光自她指尖升起,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小棺材。棺材盖微微震动,仿佛内里有活物在撞击。“守墓人的职责,从来不是守护某个人,或某个家族。”青璃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回响,“而是……守住界限。”她指尖轻点棺盖。“咔哒。”一声轻响,棺盖掀开一条缝隙。缝隙之中,没有尸骸,没有阴气,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郑确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青璃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枚幽光小棺,缓缓推向尹从易。“尹前辈,请收好您的……墓。”小棺悬浮半空,棺盖彻底开启。那片虚无,如同活物般,温柔而坚决地,将尹从易、那朵白花、那枚青铜鼎、乃至她胸前那块布满裂痕的黑石……尽数吞没。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寂静的、永恒的空白。当虚无消散,原地空空如也。唯有冻土之上,留下一枚小小的、洁白的“尹”字,如初雪般纯净。青璃容转身,不再看郑氏坊市一眼,迈步走向血雾深处。她脚步坚定,背影萧索,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更沉重的宿命。而在她身后,那座曾喧嚣鼎沸的郑氏坊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坍塌。彩绘的楼阁化为飞灰,鎏金的招牌碎作流沙,行人摊贩如墨迹遇水,晕染消散……最终,只剩下一地断壁残垣,与弥漫不散的、淡淡的……铁树花香。(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