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台上,短匕抵颈的寒意如影随形,苏南星脊背绷直如弦,握刀的手稳而有力,那份决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李谅祚所有的傲慢。他垂眸望着身侧女子泛白的指节,又抬眼凝向她紧绷的下颌线,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恳求与辩解,抬手想轻轻覆上她握刀的手腕,却在触及她凛冽目光时硬生生顿住,指尖悬在半空:“南星,你不能这样做。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好,为了这西凉的安稳。”他眉峰紧蹙,喉结滚动,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这是他身为帝王,极少流露的示弱。
“为了我们以后好?”苏南星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下颌绷得更紧,手腕微沉,短匕又贴近半分,刃尖渗出的血珠顺着李谅祚的颈线滑落,在玄色龙袍上晕开一点暗红。她眼底满是冰寒与失望,却又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他:“以牺牲另一部分人的性命为代价,巩固你所谓的安稳,这样的做法,我从来都不认可。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她顿了顿,胸膛微微起伏,压抑已久的愠怒从眼底迸发,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当初你为了铲除没臧庞讹,不惜牺牲身边忠心耿耿的属下,草菅人命时,我便满心反感,只是念着旧情一再隐忍。可如今,你要对我唯一的小师弟痛下杀手,我再也没有理由纵容你,更不会认可你的所作所为!”
话音未落,苏南星左手快如残影,指尖精准点在李谅祚后腰两处穴位上。李谅祚只觉浑身一麻,四肢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不受控制地微颤,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脖颈因本能绷紧,又被短匕刺痛,倒抽一口冷气。他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惊愕与愤怒,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苏南星:“南星!你……”语气里藏着被背叛的刺痛,眉峰拧成一团,嘴角紧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别白费力气了。”苏南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点了你的穴位,只是以防万一,免得你中途耍花样。”
李谅祚僵在原地,颈间的匕首依旧冰冷,心中又痛又怒,声音沉得像结了冰:“南星,你真的要逼我吗?”
苏南星的动作顿了顿,垂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即又被决绝覆盖。她缓缓俯身,发丝垂落几缕,轻拂过李谅祚的肩头,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却裹着不容置喙的通牒,声音放得极轻,像叹息又像告别:“二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让你的人退后,放我们离开。我们毕竟相爱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她抬眼,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眼神锐利而坚定,指尖在短匕柄上又用力了几分:“你了解我的,我说到做到,真的会对你出手。”
李谅祚沉默了。风卷着广场上的血腥味掠过监斩台,吹动他染血的龙袍下摆,也吹乱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太了解苏南星了,这个女子看似温柔,骨子里却藏着刻进骨髓的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是破釜沉舟——若他执意不肯,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大不了同归于尽。他是西凉王,手握万里江山,可若连性命都没了,这江山、这权力,又有何意义?相比李星群未来可能带来的威胁,苏南星此刻的刀,才是最致命的。良久,他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李文贵,传令下去,所有人停手,后退至宫墙之外,城外大军原地待命。”
台下的李文贵身形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咬牙躬身:“属下遵令!”随着号令传开,彼岸花死士与绝顶高手缓缓后退,紧绷的氛围稍稍缓解,却依旧透着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苏南星松了口气,却并未放松警惕,短匕依旧抵在李谅祚颈侧,语气淡漠:“麻烦陛下和我们走一趟。你放心,等我们抵达安全地带,确认不会被追击后,自然会放陛下离开。”
李谅祚浑身一震,眼中的疲惫瞬间被痛心取代,声音发颤:“南星,你叫我什么?”在他心里,哪怕此刻剑拔弩张,她也该是那个会叫他“二岔”的女子,而非这般生疏冰冷的“陛下”。
苏南星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冷得像冰:“这个时候,大家还是别那么亲近了。你说是吗,陛下?”旧情还在,可伤害已成事实,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了。
李谅祚望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甘,最终还是妥协了,缓缓闭上眼:“好,朕就和你们走一趟。”
苏南星扶着浑身无力的李谅祚走下监斩台,李星群带着残存的部下围了上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师姐与被制的李谅祚,终究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分出一队人护住两侧,快速朝着城南方向撤离。一路上,李谅祚的属下皆按兵不动,远远跟着却不敢追击——他们得了陛下命令,更清楚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除非陛下遇险,否则绝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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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快马加鞭,直至冲出兴庆府数十里,彻底脱离了西凉军队的追击范围,才在一处荒僻的山神庙前停下。苏南星扶着李谅祚站定,指尖微动,解开了他被点的穴位,却依旧握着短匕,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山神庙外,暮色渐浓,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又疏离,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李谅祚活动着麻木的四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响,目光死死锁住苏南星,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解,眉峰紧蹙,下颌线绷得发紧,连眼眶都泛着泛红:“南星,我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他往前微挪半步,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恳求,“我可以放李星群走,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复刻从前的温柔,却在即将触及她肌肤时,被苏南星猛地抬手避开,短匕再次精准对准他的心口,动作干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忍。
“回不去了。”苏南星别过脸,避开他泫然欲泣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握刀的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动摇。她深吸一口气,再转头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坚定:“从你牺牲属下那一刻起,从你对星群痛下杀手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是西凉王,眼里是江山权力,是万丈龙椅;我只是苏南星,只想护住我在意的人,守着心里的道义。我们的立场,从来都不一样。”她说完,微微偏头,不敢再看他眼底的破碎,怕自己紧绷的心防就此崩塌。
李谅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触碰她的温度,心像被狠狠撕裂,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收回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做这一切,也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后位,给你一个无人敢欺、无人敢负的未来!”他往前一步,眼底满是执拗与痛楚,语气里带着不甘的质问:“难道这也错了吗?”
“安稳不是靠牺牲换来的。”苏南星的声音微微发颤,睫毛上凝了一层湿意,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她别过脸,语气冷硬却藏着脆弱:“你要的安稳,是踩着鲜血铺就的,是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我受不起,也不想要。”她抬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冰冷,缓缓收回短匕,却依旧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我们相爱一场,我念着旧情放你走,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牵扯。”
李谅祚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他太了解她了,就像她了解他一样,知道她一旦说出这话,便再无转圜余地。他眼底的痛楚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荒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凄凉的笑,连眼神都变得空洞。他缓缓转过身,脊背微微佝偻,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满身的落寞,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步朝着兴庆府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指尖始终死死攥着,仿佛还在挽留什么,却终究只剩徒劳。
苏南星站在原地,握着短匕的手不停颤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方才强装的坚定荡然无存。眼泪终究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望着李谅祚孤寂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怅然与痛楚,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抬手想挥,却又无力地垂下。那个曾陪她在民间奔波、为她遮风挡雨、唤她“南星”的李二岔,终究死在了权力的漩涡里。而她,也只能亲手斩断这份情,守住自己的本心,任凭心口的疼痛蔓延全身。
待李谅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李星群走上前,看着师姐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师姐,你还好吗?”
苏南星擦去眼泪,收起短匕,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没事,我们也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她知道,放走李谅祚,只是暂时的安稳,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未知。
半日之后,李谅祚在半途遇上了前来接应的李文贵与精锐卫队。他刚一坐上马车,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语气冰冷地吩咐:“传令下去,调集三千精锐,全速追击李星群一行人,务必将其铲除,一个不留。”
李文贵躬身领命,却又迟疑了片刻,低声询问:“陛下,若是……若是皇后娘娘阻拦,甚至以死相逼,属下该如何处置?”
李谅祚沉默了。马车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李文贵垂首站立,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静静等候命令。良久,李谅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痛楚被滔天杀机取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凭你们的实力,活捉她不难。若她执意反抗,甚至以死相逼……”他顿了顿,语气决绝,“那就杀了吧。江山社稷为重,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李文贵浑身一凛,心中震撼,却不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马车缓缓驶动,朝着李星群撤离的方向追去,而那份曾刻骨铭心的情意,终究在权力的碾压下,碎得尸骨无存。
山神庙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疲惫不堪的脸庞。李星群麾下的八百精锐经此一战,折损近半,清点人数后只剩不到五百人,个个带伤,甲胄破碎,眉宇间满是倦意与茫然。篝火旁,李星群、苏南星、云暮与李助围坐一圈,沉默笼罩着几人,下一步的去路成了眼下最迫切的难题。
李助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叩地面,语气沉稳:“大人,如今我们只剩不足五百人,皆是残部。这般人数行动起来目标过大,西凉军虽暂未追击,但迟早会重整旗鼓,届时我们极易被合围。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抛弃大部队,大人您与几位核心先行返回大启,待日后筹足兵力、理清局势,再从长计议。”
云暮亦点头附和,抬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微微跳跃:“李助所言极是。五百人目标扎眼,不利于隐蔽逃窜。反观我们几人轻装简行,反倒能更快脱离险境。”
李星群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顾虑:“这样真的好吗?把几百弟兄留在这荒漠之中,他们会不会很快被西凉军围剿?毕竟李谅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向来重情义,让麾下弟兄独自面对风险,心中终究过意不去。
云暮闻言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洒脱:“大人倒是心善,可你忘了?我们大启的山贼难道都被剿灭干净了?这大漠之中多的是偏僻山坳、隐秘据点,届时让弟兄们分散潜藏,往山贼窝或无人区一躲,西凉军纵是人多势众,也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星群,语气恳切,“你莫不是想留下来与弟兄们同进退?说句实在话,留在这荒漠,直面西凉军的追杀,远不如返回大启安全,至少大启是我们的地界,周旋余地更大。”
李星群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又被你猜中了。罢了,就按你们说的办。只是人员该如何分配?谁留谁走?”
李助与云暮相视一笑,眼中似早有定论。李助开口道:“人员我们已然安排妥当。届时我与柳小婵留下来,统领这五百弟兄潜藏周旋,牵制西凉军的注意力。大人您便与云女侠、苏女侠一同返回大启,有云女侠与苏女侠这两位绝顶境武者护送,路途之上定能平安无虞。”
李星群转头看向身旁沉默静坐的苏南星,她自放走李谅祚后便少言寡语,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怅然。他心中了然,二师姐与李谅祚闹到这般地步,早已不适合留在这满是过往的大漠。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助,语气郑重:“先生,既如此,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助闻言点头,语气直白:“很简单,把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留下,越多越好。五百弟兄潜藏大漠,粮草、药品、武器皆需耗费银两,没有钱寸步难行。”
李星群当即抬手摸索全身,从怀中、腰间陆续掏出几叠银票,逐一整理好递到李助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出发前柳珏批给我的全部经费了,一分都没剩。”
李助接过银票清点一番,见足有两百万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打趣道:“夫人倒是大方。大人向来大手大脚,她竟还肯批给你两百万两,我原以为顶多只有几十万两便顶天了。”
李星群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嘿嘿,先生留下来招兵买马、打理诸事时,选人可得把把关,别什么人都招揽进来,免得耗费银两还误事。”
“属下省得。”李助收起银票,神色恢复郑重,目光落在李星群三人身上,语气满是叮嘱,“大人这一路务必小心,西凉军大概率已在归途设下关卡,凡事多听云女侠与苏女侠的意见,切勿冲动行事。”
李星群重重点头,起身对着李助深深一揖:“先生留守,安危自负,也请务必保重。待我返回大启,必会尽快筹谋,早日派人来接应诸位弟兄。”
当晚,众人趁着夜色兵分两路。李助带着五百残部悄悄潜入大漠深处,寻隐蔽据点潜藏;李星群则与云暮、苏南星换上寻常布衣,轻装简行,朝着大启边境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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