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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厚领着大启使团踏入皇宫朱门,宫门外的铜铃还未停止摇曳,兴庆府城东的街巷已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 距离使团入宫还不到半个时辰,数十名黑衣劲卒便如鬼魅般围拢了那间曾掩护过三百使者的酒店。

    他们腰佩弯刀,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是李谅祚一手掌控的彼岸花核心成员。领头之人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肩背宽实如铁塔,腰间弯刀的刀柄镶嵌着暗黑色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主事之人。他抬手一挥,沉声道:“搜!一寸地皮都不许放过!”

    话音未落,黑衣人们便如饿虎扑食般冲入酒店,桌椅碰撞的脆响、器物摔碎的轰鸣瞬间划破街巷的宁静。他们分工明确,有的逐房翻查,床底、柜后、梁上无一遗漏,连铺盖都被撕扯得粉碎;有的守住门窗,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街巷动静,连一只飞鸟掠过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还有几人直奔灶房与后院,柴堆被翻搅得狼藉不堪,水井也被探杆反复搅动,生怕有人藏于暗处屏息蛰伏。

    黑衣人们搜遍了酒店的每一个角落,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只剩风声回荡,最终只搜到些残留的干粮碎屑、废弃的行囊,以及几枚沾着泥土的大启铜钱,哪里有李星群等人的踪迹?领头人面色愈发阴沉,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实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细纹。他弯腰捡起一枚铜钱,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咬牙切齿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我盯紧这一带,任何可疑人员都给我扣下来!” 说罢,他狠狠啐了一口,挥手示意众人撤退,黑衣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只留下满院狼藉与空气中弥漫的凛冽杀气。

    而斜对面的 “回春堂” 药铺房顶上,两道身影正伏在青瓦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切。药铺门楣上的牌匾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这里正是李星群在兴庆府最后的联络点。

    李星群一身粗布短打,发髻用布带草草束起,往日温润的面容此刻凝着一层寒霜,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瓦片,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瓦缝里。此前听从云暮的建议分兵撤离,不过是出于多年挚友的无条件信任,可亲眼目睹这搜捕的阵仗 —— 彼岸花的行事狠辣、部署周密,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才彻底相信,李谅祚的杀意绝非虚言。前文提及李谅祚暗中下令搜捕,此刻正是这道命令的实时落地,刀光剑影近在咫尺。

    “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星群侧头看向身旁的云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传递,生怕被下方巡逻的暗哨察觉,“这几日城门的护卫明显严厉了许多,昨日我远远观察,城根下还藏着至少三名彼岸花的高手,气息隐晦如鬼魅,绝非寻常角色。”

    云暮懒洋洋地靠在屋脊上,一条腿随意晃荡着,嘴角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街巷八卦:“还能怎么办?你身边可是站着个绝顶境大佬!夜里找段城墙薄弱处,我跟拎小鸡似的把你一拎,御风溜出去,比逛自家后花园还省事!” 他拍着胸脯咚咚响,眉梢眼角都带着 “快夸我,不然我就自己夸自己” 的得意劲儿,眼里闪着 “求夸奖” 的小光芒。

    “可我只是宗师境好吧!” 李星群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眉头拧成个紧实的疙瘩,“你能御风掠城如履平地,我可没这本事,万一被人察觉,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云暮转头调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还轻轻晃了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还不简单?在这药铺闭关修炼啊!等你哪天茅塞顿开,直接从宗师境一路飙到绝顶境,到时候咱们大摇大摆从城门走,碰见彼岸花的人还能笑着打个招呼:‘劳烦让让,哥们儿出城遛弯儿去’!” 说罢还模仿着拱手的样子,故意板着脸装严肃,下一秒自己先憋不住笑。

    李星群嘴角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指尖松开瓦片,语气带几分自嘲:“先不说这药铺能不能藏到我突破那天,单说这绝顶境,岂是说突破就突破的?我卡在宗师境巅峰三年,连门槛边都没摸着,说不定修炼十年八年,还没等出去,先被彼岸花的人搜出来了。”

    “瞧你那苦大仇深的样,逗你呢!” 云暮见他脸色稍缓,语气软了些,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笃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我当然知道这些,就是让你别绷着 —— 越急越容易露破绽。李谅祚刚掌权,朝堂不稳还得搜我们,全城戒严跟烧钱似的,他撑不了多久。”

    他伸了个懒腰,腰肢舒展得像只慵懒的猫,压低声音继续道:“不出几日,他准用外松内紧的法子 —— 表面撤部分城防装放松,实则让彼岸花转入暗处布网,搜捕只会更紧。我们现在最好‘装死’,在这药铺老实待个一年半载,等他耗不起了,戒严一松,咱们再慢悠悠溜出去,多稳当。”

    话音刚落,云暮见李星群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眼中的凝重褪了大半,多了几分疑惑,便挑眉坏笑,还故意歪了歪头:“怎么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你家云暮又聪明又靠谱,简直是行走的保命符?”

    “我就在想,你怎么能这么淡定,还笑得出来?” 李星群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真切的疑惑,“从分兵到躲进这里,再到预判李谅祚的动作,你好像完全没把这生死危机放心上。”

    云暮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被内力裹着,只在两人耳边轻轻回荡,像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这有什么难的?出使前我特意找昭姬姑娘请教了帝王心术,说白了就是摸透了君王的套路!你别忘了,李谅祚是君王,最擅长的不就是过河拆桥、权衡利弊吗?”

    他收敛笑容,眼神清亮如星,语气笃定:“他留着王厚的使团做样子,是为了稳住大启,怕引发战乱;暗中搜捕你,是为了除心腹大患;日后撤掉明面上的戒严,是为了节省国力、安抚民心 —— 这一步步都是常规操作,安心等着,错不了。”

    两人静静伏在房顶上,看着街巷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酒店的狼藉还昭示着方才的搜捕。夜色渐浓,兴庆府的城防依旧严密如铁桶,而这小小的药铺房顶,成了李星群与云暮暂时的避风港,云暮的诙谐话语如一缕清风,吹散了几分生死未卜的压抑,也暗藏着他们逃离的筹谋。

    御书房内,烛火映着李谅祚沉峻的面容,李清躬身立于阶下,二人方才议定的 “外松内紧” 之策,正由李文贵全权督办。三日后,兴庆府四门果然换了模样 —— 往日甲胄鲜明、盘查严苛的守卫,换成了身着轻甲、神色闲散的兵卒,对出入百姓仅随意一瞥,连行囊都懒得触碰,甚至对往来商队的通关文书也只是草草过目便挥手放行。城门内侧的老槐树、街角茶寮、护城河画舫内,却藏着二十余名彼岸花顶尖高手,皆是李文贵从暗影中挑选的死士,气息敛如寒石,目光如猎鹰般锁定每一个身形与李星群相似的人,连孩童与老妇都未曾放过。

    这般 “松懈” 持续了七日。每日申时,密探都会准时入宫禀报:“城门往来如常,未见可疑人员异动,李星群仍无踪迹。” 第七日的密报传入御书房时,李谅祚猛地将手中玉杯掷于地面,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好个李星群!竟能沉得住气!” 他怒极反笑,转向李清,“清之,外松内紧计不成,该换你说的后手了。”

    李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李星群能忍,可大启使团忍不得。臣已备好全套计谋,定能让使团百口莫辩,逼李星群现身,更能让大启无从推诿。”

    “细说!” 李谅祚坐回龙椅,指尖叩击扶手。

    “第一步,择宝立罪。” 李清缓缓道,“臣选定先皇御赐的‘赤璃珠’为失窃宝物 —— 此珠乃西域进贡的稀世奇珍,平日供奉于紫宸殿偏阁,唯有陛下与内阁重臣知晓其存在,使团绝无机会见过真容,便于我们伪造赃物。更关键的是,此珠曾用于祭祀,对外可称‘镇国定运之物’,失窃足以震动朝野,为后续问罪造势。”

    李谅祚颔首:“甚好。如何伪造证据?”

    “第二步,布控伪证链。” 李清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轴与一枚玉佩,“其一,臣已让人暗中潜入使团驿馆,取走副使张瑾的砚台残墨与废弃手札,找宫中顶尖摹字师仿写密信一封,言明‘借赤璃珠助李星群脱身,待返大启后共分其利’,落款仿张瑾私印,印泥亦是使团常用的朱砂款;其二,此枚玉佩乃大启使团官员标配,刻有‘大启通使’四字,臣已让心腹将其置于紫宸殿失窃现场的窗棂下,沾染上殿内特有的龙涎香灰与少许木屑,伪造作案时遗落之状;其三,臣已命大理寺卿提前勘查现场,做好‘痕迹记录’,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铁证如山’。”

    “第三步,搜捕造势。” 李清续道,“今夜三更,臣会让彼岸花死士伪装成盗贼,潜入紫宸殿偏阁,打碎供奉赤璃珠的琉璃龛,留下攀爬痕迹与少许大启绢布碎片 —— 此绢布乃使团行囊专用材质,臣已从驿馆外丢弃的废料中寻得。明日清晨,便由禁军‘发现’失窃,大理寺即刻立案,半日之内‘顺藤摸瓜’,直指使团与李星群勾结。”

    李谅祚听得眼中精光乍现:“好周密的布局!何时动手?”

    “明日辰时。” 李清答,“辰时使团众人多在驿馆内议事,便于禁军包围搜捕,也能避免其向外传递消息。届时李文贵将率五百禁军围住驿馆,以‘协助查案’为名,强行搜查,务必在张瑾的卧房或行囊中‘搜出’那封伪造密信,再由大理寺卿当场宣读‘罪证’,将使团全员扣押。”

    次日辰时,兴庆府的宁静被禁军的马蹄声打破。五百禁军如黑云压城般围住大启使团驿馆,李文贵手持李谅祚的旨意,厉声喝道:“奉陛下令,紫宸殿镇国之宝赤璃珠失窃,据查与使团勾结叛臣李星群有关,即刻搜查驿馆,任何人不得阻拦!”

    驿馆内,正与众人商议返程事宜的王厚面色骤变,上前阻拦:“李将军,我使团奉命出使,恪守礼仪,怎会做出盗宝之事?此乃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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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污蔑,搜过便知!” 李文贵挥手示意禁军闯入,“反抗者,以同罪论处!”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各房,翻箱倒柜,器物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半个时辰后,一名禁军手持一封绢信,高声喊道:“找到了!张副使卧房枕下搜出密信一封!”

    大理寺卿快步上前,展开绢信当众宣读:“‘星群兄,赤璃珠已到手,藏于城西破庙枯井内,速来取之,待你脱身,我等再寻机返大启,共分宝物’—— 落款张瑾,印信俱全!”

    张瑾气得面红耳赤,嘶吼道:“伪造!这是伪造的!我从未写过此信!”

    “张副使何必狡辩?” 李文贵冷笑一声,命人呈上那枚从紫宸殿搜出的玉佩,“此乃大启使团专属玉佩,上面还有你不慎刮蹭的刻痕,与现场遗留之物完全吻合。更有甚者,紫宸殿窗棂上的绢布碎片,经织造局查验,正是你使团行囊所用之料!”

    证据被一一摆出,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驿馆外的声浪越来越高。王厚心知这是精心策划的陷阱,却百口莫辩 —— 密信上的笔迹与自己使团官员的极为相似,玉佩与绢布更是无从辩驳的 “铁证”。

    “王大人,” 大理寺卿面色严肃,“人证物证俱在,你使团勾结叛臣、盗取镇国之宝,罪证确凿。陛下有令,限你三日之内交出李星群,否则,使团众人一律以盗宝叛国罪论处,永世不得离境!”

    王厚浑身发颤,却只能沉声道:“此事绝非我使团所为,还请贵国容我修书回大启,禀明朝廷定夺。”

    “修书可以,但驿馆已被全面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书信需由陛下亲览后再转交。” 李文贵冷声道,挥手命禁军加强守卫,“三日之期,望大人好自为之。”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李谅祚已选定御史大夫柳承业为正使,携国书与 “盗宝罪证”(密信拓本、玉佩碎片、绢布样本),率百人使团快马加鞭赶往大启都城。国书中言辞极为强硬:“大启使团出使西凉,不思睦邻友好,反勾结叛臣李星群,盗取镇国至宝赤璃珠,辱我国威,乱我邦交。现限大启三日内交出李星群与赤璃珠,归还被盗宝物,赔礼道歉;若逾期不办,西凉将视此事为恶性外交挑衅,即刻断绝邦交,兴师问罪,以正天纲!”

    柳承业临行前,李谅祚亲自召见,沉声道:“告诉大启皇帝,要么交人交宝,要么兵戎相见。朕要的,不仅是李星群的人头,更是大启的臣服!”

    一场精心策划的嫁祸阴谋,将大启使团推向绝境,也让两国邦交瞬间降至冰点。兴庆府的驿馆外,禁军林立,杀气腾腾;通往大启的官道上,西凉使者快马加鞭,带着战争的威胁疾驰而去。这场由李谅祚一手导演的权谋大戏,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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