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934章 真正的帝王

    沈榕宁回到了凤仪宫,身边的兰蕊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看着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兰蕊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帮沈榕宁沐浴更衣。沈榕宁缓缓道:“兰蕊,你跟了哀家有几年了?”兰蕊愣了一下神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跟了娘娘也有15年的时光了。”沈如宁抬眸看向了身边服侍的兰蕊,唇角勾起一丝笑缓缓道:“你这丫头,哀家几次三番给你说亲,你总是推脱。”“如今跟在哀家身倒是耽搁了你,哀家越想这心头越痛得厉害。”兰蕊不禁......沈榕宁的手在许太妃枯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极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坠进深潭,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她没立刻应,只抬眼望向景和宫高阔幽深的殿顶——藻井上金漆蟠龙盘踞千年,爪牙凛凛,却早已失了活气,只剩一层薄灰覆在鳞甲缝隙里,在烛火摇曳下泛着陈旧的微光。殿内纸钱灰烬飘浮如雪,混着沉香、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腥气,在鼻尖萦绕不散。那是棺木新漆未干的松脂味,是灵前供果腐烂边缘渗出的微酸,更是九日守灵后,人身上蒸腾不出、只能闷在衣领褶皱里的汗与倦。“许姐姐这话,”沈榕宁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像一捧刚从深井里汲出的水,“不是今日才想的。”许太妃喉头一紧,眼睫倏地颤了一下,没否认,只把腰又弯低了些,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嫔妾……不敢欺瞒太后娘娘。早些年,先帝还在时,嫔妾夜里做梦,梦见滁州青石巷口那棵老槐树,树皮裂得像爷爷的手背,树根底下还埋着我小时候埋的半块糖糕。醒来枕头湿了一片,怕人听见动静,又拿袖子死死捂住嘴……那会儿只敢偷偷哭,连抽气都不敢大喘。”她顿了顿,声音发哑:“后来纯妃姐姐去了,嫔妾更不敢提‘回家’二字。怕人说,纯妃尸骨未寒,你倒想着逃?可这二十多年,嫔妾日日数着宫墙上的砖缝,东边第三排第七块砖,有道斜斜的裂纹,像把小刀;西边角门铜环上,绿锈堆得厚,手摸上去黏腻腻的,像蟾蜍的背……这些细碎东西,比皇上赏的金簪、比坤宁宫赐的云锦,记得还清亮。”沈榕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腕上一串沉香佛珠。那珠子是纯妃临终前亲手串的,十八颗,颗颗圆润黝黑,浸透了药香与血气。她忽而抬手,将佛珠解下,轻轻搁在许太妃交叠于膝上的手心。沉香微凉,带着她掌心的温热:“拿着。纯妃姐姐最念旧,也最疼你。她若在,定第一个放你走。”许太妃身子猛地一震,指腹触到那粗糙温润的珠面,眼泪终于决了堤,却死死咬住下唇,只让泪水无声滚落,在孝服素白的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棺中人,更怕惊扰了这满殿悬着的、千钧一发的寂静。沈榕宁没再看她,目光缓缓移向萧泽的画像。画中帝王端坐御座,冕旒垂珠,神情肃穆威严,嘴角却凝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她凝视良久,忽然问:“许姐姐,你还记得纯妃姐姐入宫那日么?”许太妃一愣,随即点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那日春阳正好,纯妃穿着簇新的翟衣,鬓边簪着新采的玉兰,裙裾扫过青砖,像一片云掠过水面。她那时还是个尚仪局的小女官,远远看着,只觉那女子眉目间有股子山野里长出来的清气,不似宫中人惯有的怯懦或机巧。“纯妃姐姐初入宫时,曾悄悄塞给我一包野蔷薇种子。”沈榕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说,宫墙太高,风都吹不进来,种点带刺的花,扎扎手,才晓得自己还活着。”许太妃怔住,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哀家答应你。”沈榕宁收回目光,直视许太妃泪眼,眼神平静如古井,“不单是你,所有愿走的太妃、年满二十五的宫女、服役逾十年的老嬷嬷……凡愿离宫者,皆可放归故里。内务府即日起便拟名录,三日内呈报哀家亲批。每人发足三年俸禄作安家银,另赐棉布二十匹、米粮五十石,车马由内务府派妥当人护送至州界。”许太妃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悲,而是因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二十多年积压的委屈与麻木。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谢太后娘娘天恩!谢太后娘娘天恩啊!”“别谢得太早。”沈榕宁扶起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哀家放你们走,不是施恩,是还债。这宫城吸走了你们最好的年华,总不能连余生也一并吞了。只是有一条,”她指尖点了点许太妃胸前的孝服,“出了这宫门,便是寻常百姓。从前的事,从前的名分,从前的恩怨,尽数埋在这景和宫的地砖底下。谁若在外头嚼舌根,说宫里如何如何,坏了皇家体面,坏了新帝名声……”她微微一顿,笑意未达眼底,“玄铁军自会登门,请他回来‘叙旧’。”许太妃脊背一凉,忙不迭点头:“是,是!嫔妾明白!绝不敢妄言半句!”沈榕宁这才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其他跪坐的太妃们——她们或低头捻珠,或闭目诵经,或悄悄用眼角余光窥探这边动静。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试探,有小心翼翼燃起的微光。她心中了然,这消息,今夜便会如星火燎原,烧遍后宫每一处偏僻的耳房与冷宫。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小成子掀开厚重的猩红门帘,脸色微白,凑到沈榕宁耳边飞快道:“回太后娘娘,礼部尚书刚递了折子,说皇陵那边……出了点岔子。”沈榕宁眉峰微蹙:“讲。”“皇陵钦天监昨夜观星,说……说先帝与陈太后棺椁同葬,恐犯‘双龙争渊’之忌讳,主新帝根基不稳,国运倾颓。”小成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音,“礼部尚书请旨,是否……暂缓合葬,待择吉日另行安排?”殿内空气骤然一滞。跪着的几位太妃呼吸都屏住了,连香炉里青烟都似乎凝滞不动。许太妃更是面如土色——这岂非明晃晃指着先帝与陈太后之死,暗讽其中另有隐情?若真因此动摇合葬,那背后牵扯的,便是整个朝局的根基!沈榕宁却未动怒,甚至未抬眼。她缓缓伸手,从供案上取过一炷未燃的线香,指尖在香尾捻了捻,动作从容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烛火在她瞳孔深处跳跃,映出两点幽邃冷光。“双龙争渊?”她低低重复一遍,忽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竟压过了殿内压抑的呼吸声,“好个钦天监。倒不如说,他们怕的是‘双龙已逝,孤凤独栖’罢。”她将那炷香轻轻插回香炉,香灰簌簌落下:“传哀家口谕,钦天监监正,即刻摘去乌纱,剥除品级,贬为庶民,发配岭南。着礼部尚书亲赴皇陵,督工速速完工。明日承安门外,万民缟素,棺椁出宫,寸步不得耽搁。”小成子躬身应诺,转身欲走。“等等。”沈榕宁叫住他,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递过去,“把这个,带给玄铁军统领。告诉他,皇陵地宫入口,今夜子时前,必须清理干净。若有半点‘不祥之物’——譬如不该出现的钉子、不该埋的符纸、不该多出的陪葬俑……”她顿了顿,指尖在镯子上红宝石上轻轻一划,那一点朱红,艳得惊心,“——就用这镯子上挖下来的石头,替他点一颗痣。”小成子浑身一凛,双手接过镯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奴才明白!”帘子落下,殿内重归寂静。许太妃望着沈榕宁的侧脸,那轮廓在烛光下线条冷硬如刀削,方才那一笑,竟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她忽然彻悟,眼前这位看似慈悲放人的太后,其手腕之利、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非自己所能揣度。放她们走,是恩;但若有人借机生事,那恩,转瞬便可化为斩断咽喉的利刃。沈榕宁不再看她,只重新跪直身体,双手合十,对着萧泽的画像深深一拜。那姿态虔诚得无可挑剔,仿佛真是一位哀恸至极的未亡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拜,拜的不是棺中枯骨,而是自己手中即将彻底握紧的、沉甸甸的权柄。夜更深了。景和宫檐角风铃被夜风撩拨,发出几声清越而孤寂的脆响。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沈榕宁闭目,默数着那鼓点。一下,两下,三下……她忽然想起绿蕊临行前塞给小成子的那个小小布包。小成子当时笑着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糖,还有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素净帕子。绿蕊说:“成公公,这糖,是我在御膳房腌了三年的桂花蜜熬的。帕子上的莲,是我照着长乐宫后头池子里的画的。等我到了云霄镇,第一件事就是种一池子,等开了花,托人给你捎来。”小成子当时咧着嘴,把糖含在舌尖,甜得眯起了眼。沈榕宁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像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悄然融开了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倦意。她睁开眼,目光沉静,望向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空。云霄镇,云霄镇……那里没有宫墙,没有跪拜,没有生死悬于一线的算计。只有泥土的气息,孩子的啼哭,还有……周玉那双曾无数次为她研墨、如今却要牵着绿蕊的手,在陌生土地上开垦新生活的、带着薄茧的手。她慢慢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承接从高窗漏下的、稀薄如银的月光。那光清冷,却无比真实,静静流淌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像一条无声的河。原来放手,并非要剜去心头血肉。有时,只是松开手指,任那缕光,顺着指缝,奔向它本该奔赴的远方。而她,依然伫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中央,做那执掌日月、裁决生死的神祇。只是此刻,神祇的指尖,正被一缕微凉的月光,温柔地吻着。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爆,溅起一点细小的金星,旋即湮灭于无边的寂静里。沈榕宁缓缓合拢五指,将那缕月光,连同所有未出口的牵挂、未言明的期许、以及深埋心底、永不示人的、属于一个普通女子的柔软,在掌心,轻轻握紧。景和宫外,宫墙巍峨,沉默如铁。宫墙之内,纸灰如雪,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