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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一十一章 民企之光

    钱永远没有够用的时候,虽说现在相比起90年办亚运会,财政上要宽裕得多了,但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变得更多了。有人主动捐款,缓解财政上的压力,自然是好事。寒暄了一阵后,袁主席便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打算捐多少?“我这位亲家要捐两亿,我们也捐两亿。”一旁的霍振亭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捐款也跟随礼一样,就怕谁压谁一头。同样的关系,你随500,我随1000钱,随的少的,脸面上自然不好看。霍家是有名的红......下半场哨声一响,李吹毛甫一登场便在右路连过两人,一脚弧线球直挂远角,高丽门将飞身扑救却只蹭到球皮,皮球擦着横梁下沿弹入网窝——三比零!整个李家台子村东头的水泥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倩倩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也顾不上捡;隔壁老赵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见进球声猛地一拍大腿,烟锅里的火星子全溅到了裤腿上,烫得直咧嘴也没松手;宋晓雨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瓜刀还悬在半空,红瓤上汁水滴答坠落,她却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苇海的月光。李天明没喊,只是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指尖沾了点灰,轻轻抹在衣襟上。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雨夜,他在县农机站扛着三台报废柴油机往回走,鞋底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牙关打颤,可怀里那本《农业机械维修手册》用油纸包了三层,干干净净。那时候没人信一个初中毕业的愣头青能修好全县最老的拖拉机,更没人信他能把村西头那片盐碱滩变成米粮仓。可今天,全村人举手时胳膊抬得比麦芒还齐,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们亲眼看着他把盐碱滩上的第一株麦苗,养成了如今苇海边连绵三十里的稻浪。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缕斜阳刺下来,在湿漉漉的瓦檐上淌出金线。李天明推开堂屋门,天生已经坐在八仙桌边,正用铅笔在一张牛皮纸上勾画什么,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永河县国土局盖章的《工业用地置换协议(草案)》,一份是市环保局刚下发的《乡镇企业清洁生产导则》,还有一份是县交通局批下来的《通勤班车运营许可预审意见》。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墨迹未干,显然是刚送来的。“哥,你猜我刚才去厂里转了一圈,看见啥了?”天生抬眼,嘴角压不住往上翘,“电风扇厂的老张头,带着十几个老师傅,在喷漆车间门口垒砖头呢!说‘趁这最后几天,把旧厂房的墙根儿再砌结实点儿’——他们以为咱要拆厂,怕拆得不牢靠,震着隔壁新盖的幼儿园。”李天明怔了怔,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还有罐头厂的王婶,今早拎着两兜子黄桃罐头去了村委会,非让会计记她一笔:‘等搬走了,厂子账上还能不能给我留个股东名?我闺女嫁到南洼了,可我这心还在厂里头呢!’”天生顿了顿,把铅笔搁下,声音低了些:“哥,其实……那天你让我在喇叭里喊开会,我就琢磨着,乡亲们心里怕不是真懂啥叫‘污染’‘生态’,可他们懂啥?懂你每次路过罐头厂,都顺手帮王婶把废料桶推回库房;懂你给电风扇厂的技校毕业生担保贷款买设备;懂你去年暴雨冲垮了村北桥,是你蹲在齐腰深的水里,拿肩膀顶着木桩子扛了六个小时……这些事,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六个字,重多了。”窗外,雨彻底停了。一只白鹭掠过屋脊,翅膀划开湿润空气,留下细长的尾音。李天明起身走到院中,伸手接住檐角滴下的最后一颗水珠。水珠在他掌心颤了颤,映出天上尚未散尽的云絮,也映出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他忽然转身,从堂屋角落的樟木箱底抽出一个铁皮盒子——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没有存折,没有地契,只有厚厚一摞泛黄的纸:1972年手绘的村东灌溉渠图纸,1985年第一台脱粒机维修记录本,1993年村民联名按红手印的建校请愿书,2001年苇海湿地保护倡议签名册……每一页都浸着汗渍、油污或雨水洇开的淡褐色印记。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刚推平的盐碱地上,身后是歪斜的石灰标线,手里攥着铁锹和竹竿,脸上糊着泥,却笑得露出整排牙齿。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李家台子青年突击队,1970年秋,开荒第一日。”“天生,把这张照片,夹进搬迁方案的第一页。”李天明把盒子合上,锈迹蹭在他指腹,“告诉县里,也告诉市里——咱们不是挪厂子,是挪命根子。三十年前,这命根子扎在盐碱地里;三十年后,它得扎在苇海的根脉上,扎在孩子们上学路上的柏油里,扎在老人坐公交去县城医院复查的座位扶手上。”天生默默接过盒子,指尖抚过铁皮上凹凸的锈痕。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李学庆总在灯下算账,算完就往烟缸里摁灭烟头,然后指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说:“天明啊,你看你大舅的眉毛,跟你爷爷一模一样,又黑又硬,刮风都刮不断。”后来李学庆走了,那张全家福被宋晓雨悄悄换成了如今的合影:李天明抱着襁褓中的甜甜,宋晓雨挽着他胳膊,倩倩踮脚够他肩膀,背景是刚刷成天蓝色的村委会外墙。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是天生亲手写的:“1970—2006,李家台子,未完待续”。晚饭时,宋晓雨端上一盆清炖鲫鱼,鱼汤乳白,浮着细密的油星。“今儿老赵头送来两条苇海新捞的,说‘天明总盯着厂子,也该补补脑子’。”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李天明嘴边,“尝尝,鲜不鲜?”李天明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汤,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像被春水缓缓漫过。他忽然问:“晓雨,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吵架不?”宋晓雨正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尖上一截碧绿的蒜苗微微晃动。“咋不记得?你非要把咱家东屋改成图书室,我说‘谁看啊’,你甩脸子走了三天,回来时肩上扛着两麻袋旧课本,后脖颈子晒脱了皮,半夜疼得直哼哼,还不让我碰……”“后来呢?”“后来你把课本全码在土炕上,铺了块蓝布当桌布,让我给你写借阅登记簿。”她抿嘴一笑,眼角细纹弯成柳叶,“结果头一天,就被二丫偷走三本小人书,气得你在村口大喇叭里广播寻书,说‘谁拿了,赶紧还回来,不然……不然罚抄《新华字典》’!”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还没散尽,院门“吱呀”被推开,倩倩一头扎进来,发梢还挂着水珠,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大舅!大舅!我们班同学说,他们老师讲地理课,放幻灯片,第一张就是咱们苇海!说咱们是全国第一个把废弃盐碱地改造成国家级湿地公园的村子!”李天明接过那张纸,是学校复印的课堂笔记,字迹稚拙却工整:“李家台子模式:以生态修复反哺产业转型,用环境红利激活乡村内生动力……”纸页右上角,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标注:“大舅的厂子,以后就在这儿啦!”箭头指向太阳下方一片空白处——那正是未来新开发区的规划图预留位置。晚饭后,李天明没看电视重播,独自拎着铁皮桶去了村北。那儿有片荒地,原是五十年代的砖窑遗址,窑口坍塌成个黑洞,野蔷薇攀满断壁。他蹲下身,用小铲子挖开表层浮土,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胶泥——正是当年试种耐盐碱水稻时,他亲手取样化验过的土层。泥土微凉,捏在手里却有股沉甸甸的韧劲。他掏出随身带的速写本,撕下一页,在背面画下简易草图:新厂区呈环形布局,中心留出三百亩湿地缓冲带,东侧设光伏板覆盖的物流通道,西侧建起连栋玻璃温室,温室顶棚上,一串串草莓垂落如红灯笼。画到最后,他犹豫片刻,又在图纸边缘添了两笔:一处是带无障碍坡道的工人活动中心,另一处是临湖而建的“返乡青年创业孵化站”,站名下面,他用铅笔轻轻写了四个小字——“天林题”。回到家中,宋晓雨已铺好床,床单是新晒的,带着阳光与皂角混合的干净气息。她见李天明袖口沾着泥点,便拿来湿毛巾:“先擦擦,明天还要跑县里。”“嗯。”李天明任她擦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老式座钟上。铜钟摆悠悠晃着,每一下都撞在寂静里,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三十年前,这钟摆在李学庆灵前停过整整七天;二十年前,它为甜甜美满的周岁宴多走快了三分钟;十年前,它在村小学落成典礼上,被孩子们争抢着拨慢了五分钟,只为多听一会儿校长念贺词。此刻,秒针正缓慢爬向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十二点整,还有十三下心跳。他忽然握住宋晓雨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些,额头抵着她额角,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钟摆的余韵里:“晓雨,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干了这一件事?”宋晓雨没答,只把脸埋进他肩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洗得发软的蓝布衫袖口。窗外,苇海方向传来几声悠长的鹤唳,清越,执着,仿佛穿透了所有年轮与风雨,直直落进这间弥漫着鱼汤余香与新晒棉被气息的屋子。李天明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了五十多年的、粗粝而温热的心,正与座钟的节奏悄然同频——笃、笃、笃。不是催促,亦非挽留,只是稳稳地,一下,又一下,丈量着从1970年那个赤脚趟过冰碴子的清晨,到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浮动的、细碎而确凿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