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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让我轻轻的告诉你

    阳光洒在田埂上,夏夏的小手沾满了泥土,却笑得格外灿烂。李天明蹲下身,帮她把最后一颗番茄苗扶正,轻轻覆土压实。“记住啊,浇水要慢,不能急,根须喜欢温和的对待。”他轻声说。

    “嗯!”夏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说的我都记住了。”

    祥仁和祥智在一旁翻地,虽然动作笨拙,但干劲十足。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下田,不再是看热闹的孩子,而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之一。李天明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不是钢筋水泥,也不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而是亲手种下的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安部经侦局发来的加密消息:

    > “周世昌已正式移交检察机关,案件进入公诉阶段。其所涉境外洗钱网络正在跨境追查中,预计还将牵出更多关联人员。另,您提交的证据链已被列为‘10?27专案’核心材料,感谢配合。”

    李天明看完,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风暴虽未彻底平息,但主峰已然崩塌。剩下的,不过是余波荡漾罢了。

    回到园区办公楼时,已是中午。秘书递来一份文件:新加坡信托基金已完成全部合规审查,贷款首笔拨付将在七个工作日内到账。这意味着,三期工程可以全面启动,员工住宅、社区医院、子弟学校都将从图纸变为现实。

    “通知设计院,下周召开现场协调会。”他说,“我要亲自盯着教育配套的进度,一个教室都不能少。”

    秘书应声而去。李天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身影。塔吊旋转,混凝土泵车伸出长臂,像一只只钢铁巨兽在吞吐时代的重量。而那片新开垦的农田里,绿意正浓,黄瓜藤攀上了竹架,茄子开出紫色小花,几只母鸡在菜垄间悠闲踱步,咯咯叫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工业与自然共生,财富与温情并存。

    下午三点,法务主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档案袋。

    “陈国栋的遗物整理好了。”他声音低沉,“除了那张规划图和几件旧衣服,就只有这个??藏在他枕头底下,用塑料袋包了三层。”

    李天明接过袋子,指尖微微发颤。打开后,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写着《河东项目日志(1998-2003)》。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 “1998年4月5日 晴

    > 今天跟天明去了工地,他说要把这片盐碱地变成米粮仓。我说你疯了吧?他说:‘我不信命,我信人。’……我信他。”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当年创业初期的点滴记录:资金短缺时如何拆借周转,政府审批卡壳时怎么跑关系疏通,甚至还有一次暴雨冲垮围堰,两人光脚跳进泥水里抢修堤坝的细节。

    而在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墨迹斑驳,仿佛写于极度痛苦之中:

    > “2003年11月12日 雨

    > 我错了。我以为能全身而退,可他们不会放过我。儿子被带走那天,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换来的是一枪托砸碎了鼻梁。转账指令是我下的,但我没拿一分钱。我把授权书藏进了老厂房通风管,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它。天明,我对不起你,但我更怕连累你。如果哪天我突然消失了,请别恨我……请替我看看春天。”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一行“请替我看看春天”。

    李天明合上笔记本,久久未语。

    原来,那个曾背叛他的男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仍为他留下了一线光明。他不是没有挣扎过,不是没有悔恨过,只是命运太狠,容不下软弱者的忏悔。

    “安排一场追思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不对外公布,只请当年一起打江山的老同事,还有园区职工代表。我要亲自主持。”

    “是。”法务主管低头退出。

    傍晚回家,宋晓雨正在厨房炖汤。屋里弥漫着枸杞红枣的香气,孩子们在客厅拼图,电视里放着动画片,一切安静如常。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今天回来得早。”

    “想你们了。”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还没有。”他摇头,“但最重的石头已经搬开。接下来,是我们自己的路了。”

    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收获:祥仁说他学会了辨认杂草,祥智炫耀自己翻了一整畦地,夏夏则举起一张画,上面是她心中的“未来家园”??一栋大房子,门前有树,屋后有田,天上飘着彩虹,一家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口。

    “这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她认真地说。

    李天明看着那幅画,眼眶发热。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一定会的。爸爸答应你,等你长大结婚的时候,这片地还会在,这房子也还在,而且更大、更暖。”

    夜深人静,他又一次走进书房。

    保险柜打开,陈国栋的日志被他小心翼翼放入最底层,紧挨着那份泛黄的授权书。旁边,还有一张十年前的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河东荒滩上,穿着廉价西装,打着领带,笑容青涩却充满斗志。那是他们注册公司的第一天。

    如今,五人中已有两人离世,一人入狱,只剩他和李成儒还在坚持。

    他凝视着照片良久,终于提起笔,在日记本的新一页写下:

    > “2025年6月17日 晴

    > 今天,我原谅了一个曾经伤害我的人。

    > 这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在这条逆流而上的路上,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有人跌倒,有人迷失,有人选择黑暗,但也有人,哪怕身处深渊,仍悄悄为你点亮一盏灯。

    > 我不敢自称圣人,也无法洗净所有罪孽。

    > 我只能守住脚下这片土,护住身边这些人,让后来者不必再经历我们受过的痛。

    > 这一世,我不求无过,只愿无愧。

    > ??李天明”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灯离开。

    次日清晨,他照例驱车前往园区。路过生态农场时,看见几个退休的老工人正带着孙子孙女在菜地里摘豆角。一位老人抬头看见他,笑着挥手:“李总,今早的黄瓜特别嫩,给您留了一筐!”

    “谢谢张伯。”他停下车,接过那筐带着露水的黄瓜,“您孙子会种地了吗?”

    “正教呢!”老人拍拍身边的小男孩,“咱中国人,根在土地里,不能忘。”

    李天明笑着点头,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到了办公楼,刚坐下,秘书就送来一份紧急公文: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来函,邀请他作为“新时代民营经济转型典范”,参加下月在京举行的“全国可持续发展企业峰会”,并作主题发言。

    随函附有一句手写批注:

    > “脚踩大地,心怀家国。此乃真企业家精神。”

    署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他看着那句话,久久未动。

    然后,他拿起电话:“帮我推掉下周所有行程。另外,准备一份演讲稿,题目就叫《从一块地开始》。”

    三天后,李成儒独自登门。

    他没带庄薇薇,也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两瓶老酒。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声音低沉。

    他们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下。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把所有钱都退了。”李成儒说,“四百零三万,一分不少,全捐给了职工权益保障基金。账户也冻结了,等调查结果出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我不是想求你原谅。”他苦笑,“我是怕……怕将来孩子们问我,爷爷当年做了什么,我没法抬头看他们的眼睛。”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天明问。

    “去基层挂职。”他说,“省工商联推荐我去一个贫困县做乡村振兴顾问,三年起步。我想学你,从头做起,用脚走路,用手干活。”

    李天明点点头:“好。需要资源支持,随时找我。”

    两人沉默喝酒,直到月上枝头。

    临走时,李成儒忽然停下脚步:“天明,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能了。”李天明摇头,“但我们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目送好友离去,转身回屋,却发现宋晓雨站在门廊下,手里抱着一条毯子。

    “你都知道了?”他问。

    “我一直都知道。”她走过来,把毯子披在他肩上,“你们男人啊,总以为扛下所有事就是坚强。可真正的强大,是敢面对错误,敢重新开始。”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一周后,他启程赴京参会。

    在人民大会堂的讲台上,面对数百位政商学界代表,他没有谈数据,不说模式,也不讲资本运作。

    他只讲了一个故事:

    “三十年前,我站在一片盐碱滩上,手里攥着一张贷款申请书,银行行长对我说:‘小伙子,你这种项目,十年都回不了本。’我说:‘我不在乎十年,我在乎的是三十年后,有没有人还能在这里种出粮食,养活家人。’

    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那片地现在年产蔬菜八千吨,解决就业两千三百人,员工子女全部免费入学。我们的工厂不用煤,农场不施化肥,孩子在学校吃的每一口饭,都来自自家土地。

    有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说,没有秘诀。

    我只是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普通人。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守护这三个身份。

    所以,请允许我以一个普通人的名义说一句:

    真正的繁荣,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股市涨跌,而是每一个母亲都能安心做饭,每一个孩子都能笑着奔跑,每一对夫妻都能在夜晚牵手散步。

    这才是我们奋斗的意义。”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多位领导主动与他握手交谈。有记者追问他对“10?27专案”的看法,他只答了一句:

    “法律会给出答案。而我,只想让悲剧不再重演。”

    返程航班上,他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空乘轻轻放下遮光板,低声问:“需要毯子吗?”

    “不用了。”他微笑,“我已经很暖。”

    飞机降落海城时,夕阳正铺满大地。

    他走出机场,看见宋晓雨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块手绘牌子,上面写着:

    > “欢迎回家,我们的英雄爸爸!”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夏夏,另一只手牵着两个儿子,四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晚霞如火,染红了整座城市。

    他知道,这个时代仍在滚滚向前,洪流不息,挑战不断。但他也清楚,只要心中有光,脚下有土,手中有力,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倒他。

    这一生,他或许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他可以守住自己的家,建好自己的园,种下一棵树,照亮一段路。

    而这,就已经足够。

    夜深了,孩子们睡熟后,他再次来到阳台。

    抬头望去,北斗七星清晰可见,星辰闪烁,亘古不变。

    他轻声说:“爸,陈哥,你们看到了吗?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