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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逆耳忠言

    晨光微露,李天明站在园区新落成的生态农业示范区前,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日光温室在朝阳下泛着银光。这片占地三百亩的土地,曾是河东废弃的盐碱滩,如今已变成能自给蔬菜、禽蛋、淡水鱼的综合性农场。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技术员正蹲在田头调试自动灌溉系统,远处传来拖拉机翻土的轰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青苗的清香。

    这味道让他安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周世昌的境外账户已被港岛方面冻结,涉及金额约四千七百万。其中一千二百万流向一个名为‘南华置业’的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复杂,仍在追踪。”

    李天明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那串数字。四千七百万??差不多正是十年前那笔失踪资金扣除损耗后的净值。时间兜了一圈,终于把线索重新串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办公楼。

    今天的集团晨会提前到七点半召开。虽然审计风暴已经掀起波澜,但日常运营不能停摆。相反,越是动荡时期,越要稳住阵脚。他在电梯里整理领带时,脑海里闪过昨夜做的梦:陈国栋站在一片荒原上,手里捧着一份烧焦的合同,嘴里喃喃说着“不是我主使”,可话音未落,身后就走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耳下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梦醒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会议室里人已到齐。财务总监坐在左侧首位,脸色有些发白。法务主管正在分发文件,是一份关于“南华置业”股权穿透分析的初步报告。安保负责人则低头翻看监控截图,神情凝重。

    “开始吧。”李天明坐下,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首先通报最新进展。”他目光扫过众人,“省公安厅经侦支队已完成对‘广粤投资联盟’主要成员的讯问,确认其长期以高息理财为名吸收民间资本,并通过虚假项目转移资金。其中,有三笔总计一千八百万的资金,最终流入了我们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联合账户??这些账户名义上用于建材采购,实际从未发生真实交易。”

    会议室一阵骚动。

    “谁批的?”财务总监猛地抬头。

    “是你签的字。”李天明平静地说,“但授权人是李成儒。他在去年两次以‘战略协同’为由,推动与‘珠江资本圈’旗下企业建立合作通道。当时你没多问,因为是他亲自背书。”

    财务总监额头渗出冷汗:“我当时真以为……这是正常的业务拓展……”

    “我知道。”李天明抬手示意他不必自责,“我们都以为那是正常路径。但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像是被设计好的:先用小利试探,再用关系施压,最后悄然嵌入资金链核心节点。他们不求快,只求稳,等你习惯他们的存在,就已经晚了。”

    法务主管接过话:“更麻烦的是,‘南华置业’虽注册于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极可能就是周世昌。我们查到,该公司曾在三个月前试图收购海城本地一家濒临破产的食品加工厂,而这家厂的土地,恰好位于园区三期规划红线内。”

    李天明眼神一凛。

    这块地他盯了很久。三期工程计划建设员工住宅和教育配套,若被外人抢先拿下关键地块,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

    “立刻通知国土局,暂停该地块一切产权变更手续。”他下令,“同时启动反收购预案,集团自有资金优先介入重组谈判。”

    “可是……预算可能不够。”财务总监犹豫道。

    “不够就调。”李天明语气坚决,“宁可缓建两栋厂房,也不能让别人卡住我们的咽喉。”

    会议持续到九点,各项任务逐一部署完毕。散会后,李天明单独留下法务主管和安保负责人。

    “我要你们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秘密接触陈国栋。不是为了审问他,而是保护他。如果周世昌还活着,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因为他知道太多真相。”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反常。

    媒体对“广粤案”的报道逐渐降温,官方通报也止步于“正在深入调查”。李成儒夫妇依旧在马尔代夫度假,每日发来几张沙滩照,仿佛世间纷扰与他们无关。而周世昌,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但李天明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五天清晨,他刚进办公室,秘书便递上一份加急电传:新加坡信托基金总部回函,同意直接对接,并邀请他本人出席下周在滨海湾举行的签约仪式。

    这意味着,每年节省近两百万手续费只是开始,未来五年内,园区有望获得高达三点五亿新元的低息贷款支持。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将以家族信托形式存续,不受个人变动影响,真正实现“百年基业”的制度保障。

    他盯着电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命运有时候很讽刺。当年父亲亲手签署的授权书,被叛徒藏匿十年,如今竟成了破局的关键钥匙。而那个叛徒,用生命最后的良知,把这把钥匙交还给了他。

    “准备行程。”他对秘书说,“订最早航班。另外,通知庄薇薇,让她转告老李,回国后我想见他一面,好好谈谈。”

    当天下午,他驱车前往郊区疗养院。

    陈国栋已被转移到这里。肝癌晚期,身体极度虚弱,靠药物维持意识清醒。病房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床上,墙上仍贴着那张河东园区的规划图,只是角落多了几行新写的字:

    > “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

    > “兄弟,我尽力了。”

    护士轻声告诉他,病人这几天精神尚可,时常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会低声哼《甜蜜蜜》。

    李天明推门进去时,陈国栋正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我还怕……撑不到你再来。”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李天明在他床边坐下,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现在有人要对你下手,所以我必须确保你还活着。”

    陈国栋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作释然。

    “你是说……周世昌?”他喘了口气,“他也来找过我,在广州。他说只要我闭嘴,就给我五十万治病。我说不用了,我的命……早就不值钱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的事,你不该查得太深。否则,不只是你倒,整个园区都会塌。”陈国栋艰难地转过头,“天明,我不是为自己求情。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狠。我以为……只是借一笔钱周转……没想到……”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李天明连忙按铃叫护士。待病情稳定后,他才继续问:“你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吗?”

    陈国栋摇头:“我不知道具体计划。但我听他提过一句……‘只要控制住李成儒,就能牵制你’。他还说……你们家有个女儿,长得像妈妈……”

    李天明浑身一震。

    夏夏的照片,从未公开发布过。就连公司内刊上的家庭合影,也都刻意避开了孩子正面。

    这个人,已经越界了。

    当晚,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家中安防系统。红外感应、门窗报警、云端录像备份,一切正常。他又查看了孩子们学校的接送记录,确认均由宋晓雨或母亲亲自接送,无陌生人接触。

    但他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送三个孩子上学,在校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观察每一个进出人员。放学时又悄悄安排安保人员便衣跟随,确认全程安全。

    晚上,他对宋晓雨说:“我想把孩子们送到外地读书一段时间。”

    宋晓雨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住了:“是因为那个人?”

    “嗯。”他点头,“我不想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能冒。”

    她沉默片刻,轻轻抱住他:“我跟你一起走。公司的事,可以远程处理。”

    “不行。”他摇头,“你得留下。这个家需要有人主持大局。而且……你走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那你呢?”

    “我会安排好一切再走。”他抚着她的发,“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三天后,新加坡之行如期启程。

    临行前夜,他最后一次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泛黄的授权书原件,仔细封装进防磁防火箱,随身携带。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教训太深??有些东西,只能亲手守护。

    飞机起飞时,他望着舷窗外渐暗的城市灯火,心中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签约,更是一场博弈。对方很可能已在那边布好局,等着他踏入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先机。

    抵达新加坡翌日,他就接到了基金方代表的电话,约在丽思卡尔顿酒店茶室见面。对方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华裔女士,名叫林婉仪,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举止优雅却不失锋芒。

    “李先生,我们非常欣赏您企业的稳健作风。”她微笑着说,“但在正式签约前,董事会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需提供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第三方审计报告副本,并接受一次背景尽调访谈。”

    李天明不动声色:“尽调我可以配合。但审计报告涉及商业机密,能否仅提交摘要?”

    “抱歉。”林婉仪摇头,“我们必须看到完整版本,包括关联交易、资金流向、高管履历变更等细节。这是合规程序,无人例外。”

    他点点头,心中已有判断:这不是普通的审查流程,而是有针对性的试探。或许,有人早已在这里埋下了眼线。

    “我可以配合。”他微笑回应,“但希望贵方也能理解,我对信息安全极为敏感。因此,所有资料传递必须通过加密专线,且由我指定的律师团队全程监督。”

    林婉仪略显意外,随即笑道:“当然,这是应有的尊重。”

    会谈结束,他并未立即返回酒店,而是绕道去了中国驻新加坡商务参赞处。

    一位熟识的外交官接待了他。听完陈述后,对方神色严肃:“你说的那个周世昌,我们也有记录。他曾通过澳门渠道向东南亚多国政要行贿,涉嫌操纵土地拍卖。近两年,他频繁出入新马两地,疑似在寻找新的资金出口。如果你怀疑他渗透了本地金融机构,建议立即向金融管理局匿名举报。”

    “我已经做了。”李天明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U盘,“这是部分证据链,请帮忙转交可信渠道。另外,我请求启用A级商业庇护协议??我担心我的家人受到跨境威胁。”

    外交官郑重接过U盘:“你放心,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他泡了杯浓茶,坐在窗前梳理思路。此刻,远在海城的宋晓雨应该刚送完孩子上学,正在办公室处理邮件;李成儒大概也快回来了,带着一身阳光与海风的气息;而陈国栋,不知还能撑几天……

    手机震动。

    是安保负责人发来的紧急通报:

    > “陈国栋昨晚突发昏迷,现转入ICU。医生判断,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另,我们在他病房外发现可疑人员徘徊,已拍照上传,请指示后续行动。”

    李天明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一刀,终究还是砍了下来。

    “调动特勤组。”他回信息,“24小时轮班守在医院,任何接近病房的人都要拦截盘查。另外,联系最好的肿瘤专家,不惜一切代价延长他的生命??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他活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发送完毕,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年风雨,换来的不只是财富与地位,更是对人性最深刻的洞察。他不再天真,也不再愤怒。他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干净,但只要他还站着,就能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净土。

    第二天,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现场布置庄严隆重,中外嘉宾云集。当李天明走上台,接过那份象征合作开启的鎏金证书时,全场掌声雷动。

    他微笑着致谢,言辞恳切,风度翩翩。

    没人看得出,就在三个小时前,他已下达命令:**全面接管“南华置业”关联的食品加工厂,并向公安机关提交周世昌涉嫌绑架、勒索、跨境洗钱的新证据。**

    也没人知道,此刻海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六名便衣安保人员正严阵以待,只为守住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丝气息。

    仪式结束后,林婉仪特意走来与他握手:“李先生,您的沉稳令人敬佩。我相信,这份合作将会非常长久。”

    “我也相信。”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守护的,不只是企业,更是承诺。”

    当晚,他独自登上滨海湾金沙酒店的空中花园,俯瞰整座城市璀璨如星河。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宋晓雨。

    “陈国栋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说有话一定要告诉你……”

    李天明立刻接通视频通话。

    画面中,病床上的男人气若游丝,嘴唇干裂,眼神却异常清明。

    “天明……”他艰难开口,“我对不起你……但也……不得不做……当年……他们抓了我儿子……逼我转账……周世昌……拿着枪……站在我家门口……我没得选……”

    李天明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陈国栋并非纯粹贪欲驱使,而是被胁迫成为棋子。而他的“消失”,实则是为了保护家人,被迫流亡海外,直至儿子长大成人、脱离控制,才敢悄然归来。

    “后来……我发现……他们还在盯着你……我就想办法……留下线索……那份授权书……是我偷偷藏下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兄弟……我不是好人……但我……从未想过害你……原谅我……用错了方式……保全你……也保全自己……”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

    医生冲进病房,众人慌乱起来。

    视频中断前的最后一秒,李天明对着屏幕大声喊道:“我原谅你!陈国栋,我原谅你!!”

    寂静。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悲鸣。

    李天明跪坐在异国他乡的地板上,双手掩面,肩膀剧烈颤抖。

    这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七十二小时后,陈国栋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根据遗愿,骨灰撒入南海,靠近当年河东项目奠基的那片海岸。

    李天明未能亲往送别,但他派专人带回了一?故乡的土,混入骨灰之中。

    葬礼当天,园区全体员工默哀三分钟。李天明在内部信中写道:

    > “有些人,一生都在赎罪的路上行走。他们犯过错,也被命运惩罚过。但我们不应忘记,在黑暗深处,仍有微弱的光在挣扎。今天,我们送别的不仅是一个旧日伙伴,更是一段被误解十年的真相。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

    数日后,李成儒夫妇归国。

    他们在家中设宴,只为三人:李天明、宋晓雨、盖满村。

    饭桌上,气氛沉默。

    直到酒过三巡,李成儒才低声开口:“我查了自己的账目……有七笔私人转账,总额超过四百万,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人说是‘投资分红’,让我别问来源……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天明,我是不是……也成了帮凶?”

    李天明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聪明、热情、心软,却也因此最容易被人利用。

    “你不是帮凶。”他缓缓说道,“你是受害者。但他们选中你,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打击你,就是在动摇我。”

    李成儒痛哭失声。

    那一夜,两个男人喝到天亮。

    第二天,李天明宣布成立“企业清源委员会”,由退休法官担任独立主席,全面整顿集团治理结构。同时,他个人出资五千万元,设立“职工权益保障基金”,专门用于防范非法集资诈骗对普通员工的侵害。

    而在私底下,他向公安部递交了一份长达八十七页的举报材料,附带音频、视频、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等全套证据,直指周世昌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犯罪网络。

    一个月后,公安部挂牌督办“10?27特大经济犯罪案”,在全国多地同步收网,抓获涉案人员四十三名,冻结资产逾十二亿元。

    周世昌,在泰国边境被捕,引渡回国受审。

    新闻播出那天,李天明正陪孩子们在田野里种菜。

    夏夏蹲在地上,认真地把一颗番茄苗放进土坑里,嘴里哼着歌。

    他站在一旁,望着远方升起的朝阳,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土地,真的能养活人。

    风吹过麦田,稻穗轻摇,仿佛在低语:

    > 活下去,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