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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王莽恭谦未篡时

    “你对这个叫许家英的倒是挺上心!”

    李天明确实挺好奇的,如果只是因为许家英邀请李成儒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已经被他明确拒绝了以后,以李成儒的聪明,应该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

    可李成儒这一次的行为,让李天明都有点儿看不懂了,今天这场饭局,猜得没错的话,应该还是李成儒组的。

    “也说不上,我之前……欠了老许一个人情,那年我炒外汇,曾找他借了一笔钱,那笔钱……”

    听李成儒说了,李天明才明白是因为什么。

    李......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正月里的风还带着寒意,但田垄间的泥土已微微松动,透出春的气息。李天明蹲在地头,用小铲子轻轻拨开表层湿土,查看冬小麦的返青情况。根部嫩芽泛着翠绿,像是大地悄悄睁开了眼。

    “爸,气象台说这周还有倒春寒。”小虎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天气预报,“会不会冻坏苗?”

    “会。”李天明点头,把纸接过折好塞进衣兜,“所以得提前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去镇上买些农膜,再割点芦苇编席子,盖在弱苗上。”

    “那不是挺麻烦的?”小虎挠头,“深圳那些大棚不都是自动控温吗?按个按钮就行。”

    “可咱们这儿不是深圳。”李天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机器再聪明,也得等电通到每一块地。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靠经验、靠手脚勤快一点。你记住,科技是帮人省力的,不是让人偷懒的。”

    小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不过我觉得,咱家迟早也能用上那种全自动系统。等我考上农业大学,回来搞个‘智慧农场’,让全村都连上云平台!”

    李天明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他自己站在村口望着县道上第一辆拖拉机驶过时,也是这样。

    晌午回家,厨房里热气腾腾。宋晓雨和庄薇薇正在包荠菜饺子,案板上摆满了翠绿馅料。母亲坐在一旁择菜,嘴里念叨:“你们城里人讲究养生,我们乡下人吃了一辈子也没见谁短命。”一句话惹得满屋笑声。

    饭桌上,李成儒说起医养中心的进展:“施工队已经进场平整土地,第一批建材下周到位。我跟省里一家康复设备公司谈妥了,他们愿意赊账供货,等运营后再分期付款。”

    “胆子不小啊。”李天明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香四溢。

    “没办法。”他弟弟放下筷子,“农村养老是个大窟窿,政府投钱有限,全靠财政等不起。我想早点让老人用上暖气、洗上热水澡,哪怕慢一点还债,也值。”

    “这事你做对了。”李天明认真道,“钱可以挣,良心不能欠。咱爹娘那一辈,病了只能硬扛,死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现在我们有点能力,就得补上这笔账。”

    饭后,父子三人照例在院中喝茶闲聊。天林也来了,穿着深色夹克,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是“乡村振兴示范带”项目正式立项,永河被列为首批试点;二是省电视台要来拍摄专题纪录片《归乡》,主题正是“工商资本返乡创业”。

    “你要出名了。”李天明打趣。

    “不是我。”天林摇头,“是您和二叔。摄制组点名要采访你们兄弟俩,还要拍全家劳作的画面。”

    “拍就拍吧。”李成儒无所谓地耸肩,“只要别让我背稿子就行。我只会说大实话。”

    两天后,摄制组果然来了。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村口,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四处取景。导演姓陈,三十多岁,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客气又有分寸。他先拍了医养中心工地全景,又跟着李天明下地施肥、修渠、搭棚,镜头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傍晚。夕阳西斜,李天明牵着牛从田里归来,身后是一片翻整好的沃土。小虎背着书包从远处跑来,跳上父亲肩头,爷俩一路说笑回村。摄像师悄悄跟拍,画面宁静而温暖。

    “这就是我想拍的东西。”陈导低声对助手说,“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豪车名表,是一个家庭如何一代代接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亮堂。”

    当晚,他们在老屋堂屋做了访谈。灯光打在墙上,映出一家人模糊却温馨的剪影。主持人问李天明:“您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看了看身边的宋晓雨,又望向窗外静谧的田野,缓缓开口:“我没当过官,也没发过大财。但我守住了这个家,供完了孩子读书,带着弟弟走出最难的日子,也让村里人有了活路。要说成就……大概就是没在风雨里松手吧。”

    镜头扫过众人,有人低头拭泪。

    第二天,摄制组转战新厂车间。填满亲自讲解生产线布局,工人们穿戴整齐,在崭新的缝纫机前操作熟练。一位五十岁的女工面对镜头哽咽:“我在外打工二十年,脚都站变形了。没想到临老还能在家门口上班,离娃近,离妈也近。”

    这话被剪进了片尾,配上邓丽君《甜蜜蜜》的旋律,成了整部纪录片最催泪的一段。

    三月中旬,气温回暖,春耕全面展开。李天明组织村民成立合作社,统一采购种子化肥,共享农机服务。他还请来县农技站专家办培训班,教大家科学种植、轮作休耕。小虎全程参与记录,甚至自己写了份《新型农民手册》初稿,拿给父亲看。

    “写得不错。”李天明翻完笑了笑,“就是字太潦草,将来出版得找人重抄。”

    “谁说我要出版?”小虎不服气,“我是要把它做成APP!扫码就能查病虫害防治方法。”

    李天明乐了:“行,那你爸我就当你的第一个用户。”

    与此同时,医养中心建设进度加快。庄薇薇每周往返城乡之间,既要坐诊又要监工。她坚持所有病房必须朝南采光,走廊加装防滑扶手,还专门设计了一间音乐治疗室。“很多老人不是身体有多糟,是心里空。”她说,“得让他们听见声音,感受到温度。”

    四月初八,清明节。李家祖坟前摆满鲜花与供品。除了直系亲属,还有不少邻里自发前来祭拜。李天明代表全家宣读祭文,声音低沉却清晰: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山河无恙,家业渐兴。儿孙未忘本,饮水知源。吾父一生勤勉仁厚,未能享一日清福;吾母含辛茹苦,终见子孙成才。今我兄弟立誓:以诚立身,以善传家,不负血脉,不辱门楣。愿先人安息,佑我族昌隆。”

    焚香化纸,火光摇曳中,众人默然鞠躬。

    归途中,玲玲突然说:“爷爷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他看得见。”李成儒轻声说,“就在风里,在树影里,在咱们说话的声音里。只要我们记得,他就一直活着。”

    春末,第一批早稻插秧完成。水田如镜,倒映蓝天白云。孩子们放了假,天天往地里跑。夏夏学会了辨认稗草,玲玲画了一整本《水稻生长日记》,小虎则捣鼓出一个简易土壤湿度检测仪,虽然误差大得离谱,却被李天明郑重收进工具箱。

    五月端午,新厂举行试生产仪式。两百多名工人身穿统一制服列队入场,锣鼓喧天。李成儒站在主席台上致辞,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这不是一家企业的开工,是我们这群从土地走出去的人,带着本事回来了。从此以后,永河的女人不必远嫁谋生,男人不再背井离乡讨饭吃。我们的根在这里,梦也可以在这里开花。”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妇女抹着眼泪。

    当天晚上,全村聚餐。几十张桌子摆在晒谷场上,灯火通明。老人们喝着米酒回忆往事,年轻人举杯畅谈未来。李天明和宋晓雨并肩坐着,听着四周笑语喧哗,心头柔软如棉。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她靠在他肩上问。

    “种不动地了,就养群鸡鸭。”他笑着说,“你在院子里画画,我在藤架下喝茶。孙子们放学回来,围着听故事。讲你当年怎么追我的。”

    “我才没追你。”她推他一下,“明明是你死皮赖脸堵我家门口送野花。”

    “那也是爱情。”他握住她的手,“笨拙,但真心。”

    夜深人散,月光洒满庭院。李天明独自走到葡萄架下,点燃一支烟。远处新厂灯火通明,机器运转声隐隐传来,如同大地的心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夏天来临前,纪录片《归乡》在央视播出。一夜之间,永河成了全国关注的“返乡创业典范”。各地考察团纷至沓来,媒体争相报道。更有十几位在外打拼多年的同乡主动联系天林,表示愿意投资家乡产业。

    压力也随之而来。有上级领导暗示要“打造样板”,建议拆除部分老旧民居建仿古街;也有商人打着合作名义想圈地炒房。李天明召开家族会议,态度坚决:“我们可以发展,但不能失真。拆掉的是房子,毁掉的是记忆。永河的价值不在外表多漂亮,而在人心齐、风气正。”

    最终,在保留原有村落格局基础上,制定出“微改造”方案:修缮危房而不推倒重建,美化环境而不刻意造景,引进产业但严控地产开发。

    七月流火,酷暑难耐。医养中心主体结构封顶,外墙刷成淡黄色,窗框漆成墨绿,远远望去像一座安静的花园。庄薇薇带领团队入驻,开始筹备首批床位开放事宜。她亲自培训护理员,编写《乡村老人照护指南》,甚至为每位潜在入住者建立健康档案。

    小暑那天,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突袭全县。山洪暴发,多处道路中断。李天明连夜组织村民抢险,加固河堤,转移低洼住户。电力中断后,他启用自家发电机为临时安置点供电,并协调新厂食堂熬粥送餐。

    最惊险的是村西头五保户赵奶奶家,房屋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角。李成儒不顾劝阻,冒雨带队冲进去救人,自己却被掉落的横梁砸伤手臂。送往镇医院后确诊为骨折,需卧床休养六周。

    “你不要命了?”庄薇薇哭着骂他。

    “她是咱妈看着长大的。”他虚弱地笑,“我能不去?”

    消息传开,全村人自发轮流照顾病人、支援救灾。三天后洪水退去,阳光重现,废墟之上竟开出一片野葵花,金灿灿迎风怒放。

    灾后重建中,李天明提议设立“永河互助基金”,由企业捐资、村民自愿参与,用于应对突发灾害和重大疾病救助。短短半月募集近百万元,连远在深圳的老乡都汇来善款。

    秋分时节,新厂正式投产运营。产品主打环保棉麻服饰,品牌名为“归禾”??寓意回归乡土,收获希望。首批订单来自北上广三家高端生活馆,反响极佳。更令人欣喜的是,通过电商平台直播带货,销量逐月攀升,一度登上同类目销售榜首。

    双十一那天,销售额突破八百万。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工,脸上洋溢着自豪。一位曾在外漂泊十年的中年女工红着眼眶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年底,医养中心全面投入使用。首批三十张床位全部住满,服务涵盖日常诊疗、康复训练、心理疏导、文化娱乐。每逢周末,李家的孩子们都会来当志愿者:玲玲教老人画画,夏夏唱歌跳舞,小虎教智能手机使用方法。

    腊八节清晨,天空飘起雪花。李天明照例起床巡视农田。路过医养中心时,看见几位老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有的织毛衣,有的下象棋,庄薇薇端着热粥一一送去。玻璃窗上贴着孩子们画的年画,红彤彤喜庆热闹。

    他驻足良久,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远在广州的王师傅:“老哥,你看,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片刻后回复传来:“真好。比高楼大厦暖和多了。”

    除夕之夜,烟花再次点亮夜空。李家老屋内外张灯结彩,三代同堂围坐守岁。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零点钟声响起时,李天明牵着宋晓雨的手走上院中。

    雪停了,星河璀璨。

    “又一年过去了。”她轻声说。

    “是啊。”他仰望着浩瀚苍穹,“但我们还在往前走。”

    远处,新厂值班室亮着灯;近处,医养中心的走廊仍有护士巡查的身影。在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希望正如春草般悄然蔓延。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会有质疑,有诱惑,有挫折,也会有别离。但他不再惧怕。

    因为他们已学会,在时代的洪流中逆流而上;在岁月的长河里,守住那份最朴素的信念:

    种好每一亩田,养好每一个家,活成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风吹过麦田,带来远方的讯息。

    下一个春天,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