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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阳光透过木棉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李天明和宋晓雨并肩站着,摄影师举着相机喊“看这边”,两人微微侧头,嘴角扬起自然的笑容。快门声响起,那一刻被定格:他们的手仍紧紧相握,像几十年来每一个平凡却踏实的日子。

    回到席间时,玲玲正缠着李成儒要听他年轻时候追庄薇薇的故事。小虎在一旁插嘴:“爷爷肯定是靠送饭才打动奶奶的!”惹得满桌哄笑。

    “你懂什么?”李成儒佯怒,却又忍不住笑,“当年我可是写过一百多封情书,每一封都工工整整抄在稿纸上,寄到医院护士站。可她一封都没回。”

    “那后来怎么就成了?”夏夏眨巴着眼睛问。

    庄薇薇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有一年冬天,我值夜班,外面下大雪。凌晨两点,门口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是他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全是雪花,眉毛都白了。他说:‘薇薇,我炖了鸡汤,趁热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天我没让他进门,但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我把汤喝完才走。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求你答应,只求你能暖和一点。’”

    众人静默片刻,随即掌声自发响起。连服务生都停下脚步,悄悄多看了这对新人一眼。

    李天明望着老弟,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男人,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倔强而温柔的东西。他不是没失败过,也不是没动摇过,可他从未真正放弃。

    宴席散去后,宾客陆续离开。填满留下帮忙收拾,王师傅开车送几位长辈回酒店。李天明陪着李成儒夫妇走进酒店房间,确认一切安好才准备离开。

    “哥。”李成儒突然叫住他,声音很轻,“谢谢你今天替我撑着。”

    李天明回头,挑眉:“你现在跟我客气?”

    “我不是客气。”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上的婚戒,“我是真的怕。怕自己配不上她,怕这幸福是梦,一醒就没了。”

    李天明走过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就别让它醒。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别人给不了,也夺不走。只要你心里认准了,谁都说不得。”

    李成儒抬头,笑了:“嗯,我认准了。”

    第二日清晨,广州的空气湿润清新。李天明照例早起,在酒店顶层的健身房跑步机上慢跑,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老歌。窗外江面薄雾缭绕,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悠长。

    手机震动,是天林发来的照片:县委大院门口挂上了新横幅??“坚决推进永河新城建设,不负人民重托”。下面还附了一句话:【田书记的意见已经传达到各村组,昨天撤资的张老板主动来找我谈合作,说愿意重新评估项目。】

    李天明回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权力场如潮水,退去时露出礁石,涨起时淹没堤岸。天林现在站在风口浪尖,必须学会在波涛中掌舵。

    上午九点,全家人集合出发前往深圳。按计划,他们要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停留三天,看看特区发展,也让孩子们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王师傅再次驾车接送,临行前特意换了辆新车:“公司刚买的电动商务,安静舒服,适合老人孩子坐。”

    路上车程约两小时,穿过虎门大桥时,浩瀚珠江口尽收眼底。桥身如银龙横卧海面,远处货轮穿梭不息,集装箱堆场延绵数公里。

    “这就是深圳吗?”小虎趴在窗边惊叹。

    “那边才是。”李天明指着东岸隐约可见的高楼群,“看见那些玻璃幕墙了吗?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比电视里还厉害!”玲玲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认真画起来。

    夏夏则靠在奶奶怀里,听着讲解睡意朦胧:“深圳以前是个小渔村……现在是中国最年轻的都市之一……”

    进入深圳市区后,景象更为震撼。道路宽阔整洁,绿化带四季常青,街头行人步履匆匆,衣着时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有的直插云霄,顶部隐入云端。

    他们入住的是福田区一家五星级酒店,位于市民中心附近。房间朝南,推窗可见莲花山公园全貌,邓小平雕像巍然矗立山顶,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

    下午安排自由活动。李天明陪宋晓雨去了华强北电子市场。三十年前他曾来这里进货电子元件,如今这里已是全球知名的数码集散地,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还记得咱们第一台收音机是从这儿淘的零件组装的吗?”宋晓雨笑着问。

    “当然记得。”李天明摸了摸柜台上的智能音箱,“那时候一块电路板要翻三家电器行才能凑齐,现在人家动不动就卖芯片模组。”

    两人走进一家老字号钟表店,店主竟是位操着潮汕口音的老者,见他们年纪相仿,主动攀谈起来:“你们也是来寻旧的吧?好多老人都这样,走过一圈,就想看看当初奋斗的地方还在不在。”

    “您也经历过那个年代?”宋晓雨好奇。

    “我八二年从澄海来,扛着蛇皮袋卖纽扣。睡过桥洞,吃过馊饭,也见过第一批港商进厂验货时那种震惊的眼神。”老人眼神深远,“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奇迹,只知道不能停下。”

    离开店铺时,李天明买了一对机械怀表,送给李成儒和填满每人一只。“留个念想。”他说,“告诉他们,时间虽快,但我们赶上了。”

    另一边,李成儒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深圳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特区四十年的发展历程:泥泞小路的照片、第一份外资批文、蛇口工业区的奠基碑拓片……

    “爷爷,这些人为什么都穿那么旧的衣服?”夏夏指着一张八十年代工人合影问。

    “因为他们穷啊。”李成儒蹲下身子,“可他们不怕穷,敢闯敢试。就像你爸爸种地,我们开工厂,都是靠双手一点点改变命运。”

    小虎忽然抬头:“那我也要长大建大楼!”

    “好啊!”李成儒大笑,“等你建好了,请我去住一天,我给你题词:少年有志,国运昌隆!”

    傍晚,全家在莲花山脚下汇合。李天明提议登山拜谒邓小平雕像。山路不算陡,但宋晓雨体力稍弱,走到半山腰便有些喘。李天明挽着她的手臂,一步步稳稳前行。

    登顶后,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深圳湾尽收眼底,城市如画卷铺展,车流如光带流动,远处香港的轮廓依稀可见。

    雕像前已有人献花。李天明带着家人鞠躬致敬。孩子们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感受到一种庄严。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中国。”李天明低声说,“也没有我们的房子、工厂、银行账户,更不会有这次旅行。”

    下山途中,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李成儒忽然感慨:“哥,你说咱们这一代人,是不是特别幸运?”

    “怎么说?”

    “我们经历了最苦的年代,也赶上了最好的时代。挨过饿,受过冻,也被误解过、打压过……可最后,我们都活到了能自由说话、自由走路、自由爱一个人的时候。”

    李天明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是啊,我们没死在风雨里,反而看见了彩虹。”

    当晚,他们在华侨城吃了一顿地道客家菜。饭后散步至oCT-LoFT创意园,灯光点缀下的艺术街区充满活力。涂鸦墙、独立书店、咖啡馆、小型音乐会此起彼伏,年轻人三五成群,笑声不断。

    回到酒店已是十点多。孩子们洗漱完早早入睡。李天明泡了杯茶,坐在阳台看夜景。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永河老家。

    接通画面,屏幕里出现的是母亲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身后挂着全家福。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封信。

    “明儿,你们在广州过得好吗?”声音温和而清晰。

    “妈,我们都好。您呢?睡得怎么样?”

    “睡得香。”她笑了笑,“就是这几天总想起你爸。他要是看到今天这光景,一定高兴坏了。”

    李天明心头一酸。父亲去世已有十五年,走得平静,却没能亲眼见证儿子们的事业腾飞。

    “妈,我给您讲讲婚礼的事吧。”他轻声说,开始讲述李成儒与庄薇薇的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连母亲眼角也泛起泪光。

    “好啊,真是太好了。”她喃喃道,“老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人这一辈子,不怕晚,就怕不敢等。”

    挂断前,母亲叮嘱:“你们在外头注意身体,别太累。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我都好好的。等你们回来,包韭菜饺子吃。”

    李天明应下,放下手机,久久未语。

    第三天,行程最后一站是前海自贸区。这里是国家战略新区,集中展示现代金融、科技与制度创新成果。园区内建筑极具未来感,无人驾驶巴士穿行其间,机器人引导员用普通话和英语双语接待访客。

    他们参观了一家由本地青年创办的人工智能公司。创始人不过三十出头,戴眼镜,穿着简单T恤,却已在国际期刊发表多篇论文。介绍产品时神采飞扬,毫无怯场。

    “爷爷,他比你还年轻,就能当老板?”玲玲小声问。

    “时代不同了。”李天明微笑,“他们靠脑子吃饭,我们靠汗水起步。但本质一样??都是为了活得更有尊严。”

    离深返穗当天,天空微雨。机场高速两侧树木葱茏,雨水顺着叶片滑落,宛如泪滴。

    候机厅内,李成儒搂着庄薇薇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笑容不断。填满站在一旁拍照,眼里满是欣慰。

    宋晓雨拉着李天明的手:“这次出来,我觉得心特别轻。”

    “为什么?”

    “因为看见他们都好了。”她望向那对携手而行的身影,“老李有了归宿,天林稳住了局面,孩子们也开了眼界。咱们这些年吃的苦,总算都值得。”

    李天明捏了捏她的手:“以后还会更好。”

    登机广播响起。安检、候检、登机,一切如来时般有序。飞机起飞那一刻,云层厚重,阳光却顽强地穿透缝隙,洒在机翼之上。

    玲玲靠窗坐着,紧贴玻璃向外望。小虎抱着飞机模型闭目养神。夏夏蜷缩在奶奶怀里,又睡着了。

    李天明望着窗外翻涌的白云,思绪如风掠过岁月长河。他曾以为人生不过是重复劳作、养家糊口;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种田养家”,不只是耕种土地、养育子女,更是耕耘希望,守护信念。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倾泻而入。舱内温暖明亮。

    他轻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未来的某一天,小虎站在自己设计的大楼前接受采访;玲玲出版了第一本画册;夏夏穿着校服,在校园舞台上唱着邓丽君的歌;而他和宋晓雨,坐在老家院子的老槐树下,喝着粗茶,看着夕阳,听着孙辈的笑声随风飘远。

    那一刻,无需言语,便是圆满。

    航班平稳飞行两个半小时后,于傍晚六点十七分降落在海城机场。出口处,天林早已等候多时,身旁站着县委办主任和几名工作人员,还有一辆挂着红绸的考斯特中巴。

    “欢迎回家!”天林迎上来,笑容灿烂,“县里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就在滨海酒店。”

    “排场不小啊。”李天明打趣。

    “您可是咱们永河的定海神针。”天林认真道,“不隆重不行。”

    车上,天林汇报最新进展:招商工作重回正轨,两家撤资企业已重新签约;新城规划二期用地获批;省发改委初步同意将永河纳入“乡村振兴示范带”重点项目。

    “干得不错。”李天明拍拍他肩,“继续稳扎稳打,别急功近利。”

    “明白。”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老屋灯火通明,院子里摆着母亲亲手做的饭菜,热气腾腾。韭菜饺子、红烧鱼、腌笃鲜、炒青菜……全是熟悉的家乡味道。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得温馨热闹。饭后,李天明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劝她早点休息。

    独坐院中,仰望星空。北方的夜空清澈,银河隐约可见。蝉鸣阵阵,蛙声起伏,夏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这一趟南行,看似只是探亲访友、参加婚礼,实则完成了多重交接:兄弟的情感归宿定了,下一代的执政根基稳了,孩子们的眼界打开了,而他自己,也在见证中完成了内心的释然与确认。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烟燃尽,他起身回房。经过客厅时,看见宋晓雨正在整理相册。婚礼当天的照片已被打印出来,庄薇薇披纱微笑,李成儒泪流满面,背景是粉色玫瑰与金色阳光。

    她抬头看他:“明天我打算把这些照片寄一份给薇薇爸妈的坟前,让他们也‘看见’。”

    李天明点头:“该这么做。”

    她合上相册,轻声说:“咱们这辈子,没做过惊天动地的事,可也没辜负谁。”

    “嗯。”他握住她的手,“明天开始,该忙地里的事了。玉米该追肥了,花生也要除草。”

    她笑了:“还是你实在。”

    他也笑:“种田养家嘛,日子就得这么过。”

    夜深了,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这间老屋,灯还亮着,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

    风吹过院角的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这人间烟火,最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