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德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振华和苏明明回来的第五天,夜里村南头突然一阵鞭炮声响。
李天明当时就被惊醒了,虽然他家和杜家离得很远,但那鞭炮声就好像在他耳边炸响。
怔愣了一会儿,李天明又闭上眼睛睡了。
上一世,杜立德是李天明给养老送终,临走那几年,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如今,早死了十几年。
转天,全家人正吃着饭呢,天生来了。
“叔!您吃了没!”
苏明明第一个起身打招呼。
“吃了,吃了,振华,还得是你小子有眼光,这侄媳妇简直没得挑了!”
苏明明这姑娘确实很有一套,来了没几天,满村人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的。
“杜家的事?”
天生坐在了灶台上,刚要点烟,意识到侄媳妇在,又把烟给收了回去。
“叔,您抽您的,我不嫌!”
这下天生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了。
“不抽了,屋里还有倩倩呢!”
“说事儿啊!”
李天明催促道。
“就是杜家的事,杜立德昨天夜里走了,老早定下的规矩,村里的老人要是没了,村委会得出一份发送,可杜立德……”
“他不是咱们李家台子的人?”
呃……
“既然这样,你还来问我干啥,照例办就行了,回头让天立带着人过去帮着忙活忙活,新刚这些年在咱们村里的口碑不错,别寒了人家的心!”
李天明松了口,天生这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我等会儿就去找天立。”
待了一会儿,天生就走了。
吃完饭,振华带着苏明明穿过村东头的那座山,去牛家店的影视城看热闹。
早就想去的,可回来这几天,苏明明这个做儿媳妇的都快成了李天明这位不算老的老公公的粉丝了,整天缠着李天明要听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于是,李天明也开发出了吹牛逼的新技能,把他这四十多年的经历,再加工演绎了一番,吹给儿媳妇。
苏明明这些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爸,您也太牛了!
“振华,你要是有咱爸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和老爹比?
振华不想自取其辱,儿女第一个崇拜的人,基本上都是父亲。
他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他算是全程见证了老爹如何从一个农民,成为全国知名的响当当的农民企业家的全部历程。
要说崇拜,振华才是李天明头号铁粉。
“我要是能学到我爸的十分之一就行了,明明,我发现你最近喊爸妈,喊得越来越顺溜了!”
“咋?不行啊!”
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没说不行,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两个人说着,沿着山路往前走,期间还经过了那座辽代的古墓,只不过现在除了一个墓室,里面啥都没有了。
死了都不让人家消停!
苏明明好奇的围着转了好几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这才和振华继续赶路。
要穿过这座山,需要翻过两道山梁,当初修路的时候,本来计划是准备炸山修隧道的,可最终被李学庆给否定了。
用李学庆的话来说,李家台子的风水好,这里的山和水,谁都不能动。
“振华,刚才天生叔来说的那个杜立德……就是庞丽的姥爷吧?”
“嗯!”
振华应了一声。
“他家和咱家有过节?”
振华脚步一顿:“明明,别的事都能和你说,这件事……别打听!”
毕竟涉及到李天明,振华不希望当年的事,被苏明明知道。
听振华这么说,苏明明立刻打消了好奇心。
“行,我不问,快走!”
杜立德的丧事办得很潦草,杜家在村里就那么几户,旁人和他们家也没啥来往,有些外亲,过来吊唁完,吃了饭就走了。
最后还是天生把天立找来,才让杜立德入土为安。
李天明全程没沾边儿,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为了名声,会委屈自己的人了。
两家的过节,全村,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不出现才算正常。
振华和苏明明在家里住了将近三个礼拜,这才恋恋不舍的坐车去了京城。
他们走的前一天,振兴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京大金融系。
李天明知道,老儿子的兴趣并不在这方面,可他还是选了这个专业。
庆功宴当天晚上,李天明坐在炕头,看着呼呼大睡的振兴,连着念叨了好几遍。
“委屈我老儿子了!”
就在振华和苏明明离开家的第二天,突然一场暴雨砸了下来,一直下到转天傍晚才停。
幸亏之前长甸河的河道疏通了一遍,不然的话,李家台子指不定又要被淹,可上游的村镇,不少都遭了灾,好在这次没有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华北地区这一场雨过后算是消停了,可江淮地区的暴雨下起来却没完没了的。
李天明每天看着天气预报,都不禁忧心。
“照这么个下法,今年指不定又得多少人遭灾!”
暴雨断断续续的下到第五天,李天明给天会打了个电话,让他以园区的名义,向灾区捐款捐物。
既然扎根在那边了,就得承担起一份责任。
不光天会那边,海尔厂、猎鹰厂,还有方便面厂,全都被李天明给发动了起来,这个时候,灾区那边啥都缺,多送过去一箱方便面也是好的。
很快,海城市政府便组织起了救灾捐献活动,李天明通过崇信电器商行,又分别在海城和广州,各自捐了100万。
不是不想多捐,而是……
他现在也不富裕啊!
河东区的改造项目,就像个吞金的巨兽,一张大嘴,都快把李天明的家底给吸干了。
“我明着捐了20万,后来又匿名捐了30万!”
小五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徐帆。
作为公众人物,国家发生了大灾,自然是要站在最前面的,抗洪抢险扛沙袋,堵缺口,她们肯定不行,但捐款捐物,必定不会落于人后。
捐款也是有学问的,捐的太多扎眼,捐的太少招人骂。
于是小五便做了两手准备。
随大流,跟着圈子里的一线演员一样捐20万,私下再捐30万,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你这部戏的片酬是不是都捐出去了!”
“我以后还能挣,要是这些钱能帮得上一点儿忙,要是好事!”
小五这丫头虽然偶尔不着调,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三观绝对随他们李家人的根儿。
电视上,记者站在堤坝上,正在报道着抢险工作,身背后是人民子弟兵扛着沙袋堵缺口,看着都让人揪心。
“哥,我听说……那边有解放军都累得……”
说起这个,李天明的心里也揪揪着难受。
都是某一家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可灾情发生以后,国家一声令下,所有子弟兵全都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抢险救灾当中去了。
李天明这些日子看新闻,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感觉受不了。
这个时候画面一转,满身泥泞的解放军全都躺在地上休息,周围是拿着自家仅剩干粮的老百姓。
军民鱼水情,前世在网上被一些恨国党说成是作秀,可如果真的是作秀,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
李天明经历过唐市大地震,他是真切感受过的。
没有工具,徒手扒废墟救人,两手血肉模糊的画面,到现在都刻在他的心里。
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随手接通。
“喂!大洪哥,你……”
话没说完,李天明的脸色突然变了。
“哥!咋了?”
小五察觉到了不对。
电话那边崔大洪还在说着什么,可李天明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