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85章 殒命归西?
陆运杰没有回复,而是低下头,从下面提出了三个挎包。然后将三个挎包的拉链拉开,里面躺着的是红彤彤的人民币。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贺时年也闻到了人民币上面散发的浓厚资本味道。“这里是300万,我想知道两件事。”贺时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早就知道陆运杰会这么做。“说吧!”贺时年抽出自己的烟,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陆运杰说:“第一件事,我想知道医疗中心会落地在哪里,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地址。”饭局设在州公安局对面的“听松阁”,包间挂着青竹帘,门口摆着两盆半人高的文竹,枝叶疏朗,倒有几分清气。可一掀帘子进去,热浪裹着酒气扑面而来。龙福润已端坐主位,见贺时年进门,立刻起身,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个标准军礼——这是他从边防转业后十年未改的习惯。秦刚坐在下首,穿了件深灰夹克,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道旧疤,是当年在缉毒一线被刀划的。他没起身,只抬眼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底下暗流早就在打旋。贺时年落座前,先解了西装扣子,把公文包搁在椅边,动作不急不缓。龙福润亲自给他斟酒,茅台,八二年的,瓶身微黄,酒液稠得挂杯。“秘书长,今天这顿,是给老秦接风,也是给咱自己压压惊。”他晃了晃酒杯,“上回联防演习,东华州六个县全拉练,就阳原县那支应急分队,连枪栓都卡壳三次。我当场脸都烧透了。”秦刚笑着接话:“龙局别光揭短,阳原县的同志也挺不容易。三十八度高温,背着三十公斤装备跑五公里,有个年轻辅警中暑晕倒在靶场边上,硬是撑着爬完最后一百米才倒。”贺时年低头啜了一口酒,舌尖泛起微苦回甘。他没接话,只用指腹摩挲杯沿,目光扫过桌上四人:龙福润、秦刚、治安支队支队长吴志远、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国栋。吴志远是姚田茂点名调来的老刑侦,马国栋却是纳永江去年亲自提名的经侦尖兵——两人之间,从来只点头,不碰杯。“听说,”贺时年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让满桌嗡嗡声骤然一滞,“陆运杰公司账户上周被东华州税务局临时冻结了三处。”秦刚眼皮都没抬:“查他虚开发票,套取建筑劳务费,金额不大,两百万出头。走的是内部快查程序,七十二小时解冻。”“快查?”贺时年笑了下,指尖轻叩桌面,“那为什么解冻指令还没下来,他旗下‘云栖湾’二期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突然向‘东华融信’划出八千六百万?”满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吴志远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马国栋低头扒拉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内部风险预警系统的截图——时间戳,金额,收款方全对得上。龙福润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却被贺时年一个眼神止住。贺时年转向秦刚:“老秦,你当年在省厅经侦总队,办过‘蓝海系’案子。他们用的也是这招:税务稽查当幌子,逼开发商紧急调资,再趁乱抽血。八千六百万,够填平他三个烂尾盘的民工工资窟窿,也够他个人在新加坡开个新户头。”秦刚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擦过贺时年眉骨:“秘书长消息真灵通。”“不是灵通,”贺时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是石达海今早发来一份东华融信的股权穿透图。穿透七层,最终控股方,叫‘瀚海咨询’。法人代表名字很熟——陆运杰的表哥,陆明哲。而瀚海咨询,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邮箱后缀,是东华州委办公楼内网域名。”秦刚沉默了足足十秒。他慢慢撕开一包烟,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拇指反复碾着过滤嘴,直到纸皮起皱。“秘书长,您这是要我们公安,去查州委大院的邮箱?”“不查邮箱。”贺时年把玩着空酒杯,杯底映出他半张冷峻的脸,“查陆明哲名下所有境内关联账户近一年流水。重点看三类交易:向境外支付的‘咨询费’、向州内三家会计师事务所支付的‘审计服务费’、以及每月十五号固定汇入‘东华慈善基金会’的二十万元——这笔钱,恰好等于姚书记女儿姚薇薇去年在该基金会担任理事期间的‘劳务补贴’标准。”龙福润手一抖,酒洒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贺时年却已转向马国栋:“马队,东华慈善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名单,你手里有吧?”马国栋终于放下手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活页本,翻到中间一页,推过来。纸页上,姚薇薇的名字下方,印着鲜红的“理事”钢印,旁边一行小字:“任期:2023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而基金会开户行,赫然是东华州建行——正是陆运杰公司长期贷款合作行。“陆运杰没娶姚薇薇。”贺时年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他以‘未来女婿’身份,为基金会捐资三百二十万。换来了什么?基金会去年向‘云栖湾’项目采购了价值五百一十万的景观石材——供应商,是陆明哲控股的‘宏远建材’。”秦刚终于点了烟,火苗腾起时,他眯起眼:“所以,姚书记的女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当成了融资信用背书?”“不。”贺时年摇头,“姚薇薇知道。她签过三份《捐赠确认函》,每份都注明‘指定用于云栖湾社区公益设施建设’。问题在于——”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活页本上基金会公章,“这个章,盖在采购合同上,也盖在陆运杰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的《信用增信承诺书》上。而这份承诺书,原件存于州建行信贷档案室,编号d-2023-0879。”满桌人呼吸都轻了。吴志远掏出烟盒又按回去,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龙福润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桌下,屏幕幽幽亮着,是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石总说,证据链闭环了。明天上午九点,州委停车场B3区,黑色帕萨特后座。”贺时年没看手机,却像听见了那条信息。他端起酒杯,缓缓将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陆运杰爆雷,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檀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是哪天爆、怎么爆、爆出来多少黑料的问题。现在,他正把炸药包往姚书记脚底下堆——用姚书记女儿的签名,用姚书记办公室的域名,用姚书记治下所有监管机构的公章。”秦刚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笑了:“秘书长,您知道我最佩服姚书记什么吗?”“什么?”“他敢在旧锡帮把持财政十年时,把第一笔西区开发专项资金,直接拨给石达海的‘西岭建设’,一分钱没经财政局账。因为他说,有些账,不能算在纸上,得算在人心上。”秦刚掐灭烟,从夹克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这是东华融信去年十月的董事会记录复印件。第七页,关于‘瀚海咨询’增资议案的表决结果写着:全体董事一致通过。签字栏里,除了陆明哲,还有两个名字——州财政局副局长赵国栋,和……州委副秘书长,纳永江。”贺时年没伸手接。他静静看着那张纸,像看着一截烧红的铁。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车灯如游龙奔涌。包间里空调嘶嘶作响,冷气开得太足,吹得人后颈发凉。“纳秘书长,”贺时年声音哑了几分,“他为什么要签?”秦刚把纸折好,塞回口袋:“因为他儿子,今年三月在新加坡注册了第二家离岸公司。名称,叫‘云栖资本’。”贺时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潭。“龙局,”他转向龙福润,“麻烦你安排人,明天一早,把东华融信、瀚海咨询、云栖资本这三家公司近三年所有工商变更、股东会决议、银行流水的电子版,全部调取出来。不是复印件,要原始数据包,带时间戳和数字签名。”龙福润重重点头:“明白!”“马队,”贺时年又看向经侦副支队长,“你负责对接州建行。我要陆运杰所有贷款合同的扫描件,特别是担保条款、放款条件、以及——”他一字一顿,“任何与‘东华慈善基金会’相关的补充协议。”马国栋喉结滚动:“这个……需要州委批准。”“不用州委批。”贺时年从公文包取出一枚铜质U盘,轻轻放在桌角,“这是姚书记昨晚亲笔签发的《关于授权公安机关调阅特定经济案件关联材料的特别指令》,原件在州委机要室,这份是扫描件。密码是姚书记生日加‘西岭’二字拼音首字母。”秦刚盯着那枚U盘,忽然问:“秘书长,您什么时候拿到的?”“姚书记送我下车时。”贺时年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他拍我肩膀说,‘时年,有些事,得有人先伸出手,哪怕那只手可能沾着泥。’”他走到门口,手搭在竹帘上,没掀开,只侧过半张脸:“对了,龙局。明天下午三点,州纪委季书记要突击检查州建行信贷档案室。你们公安的调取工作,最好赶在之前完成。”帘子掀开,夜风灌入。贺时年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桌上那枚U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铜色冷光。龙福润一把抓起U盘,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刻痕——那是“东华州委”四个篆体小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调任东华州公安局时,姚田茂请他喝茶,说的第一句话:“老龙啊,公安的刀,要磨得快,更要认得清,砍向哪里,才能护住老百姓的房梁屋脊。”吴志远盯着杯中残酒,喃喃道:“云栖湾三期,图纸上画着两千套安置房。”马国栋翻开活页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照片:姚薇薇站在工地围挡前,笑容明朗,身后横幅写着“云栖湾·共建美好家园”。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墨迹已淡:“,奠基仪式”。秦刚默默又点了一支烟。火光亮起时,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也看见倒影背后,那枚静静躺着的铜色U盘——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子弹,膛线清晰,弹头朝向未知的远方。贺时年走出听松阁,没打车。他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秋夜微凉,风里有桂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石达海。他没接,只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停着辆黑色帕萨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石达海沉稳的脸。“班长,都在这儿了。”他递出一个牛皮纸袋,比上次厚了三倍,“陆运杰所有项目的土地出让金缴纳凭证、银行授信批复、预售许可文件,还有……”他压低声音,“他和纳永江秘书去年在‘云栖湾’售楼部地下室见面的监控备份。角度刁钻,但人脸能辨。”贺时年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没拆,只问:“温朝波那边,动静如何?”石达海笑了笑:“今早他亲自去了阳原县信访局,坐了整整两小时。接访记录显示,他处理了十七起购房纠纷——全是云栖湾业主。”贺时年点点头,转身欲走。“班长!”石达海忽然喊住他,“姚书记女儿……真的不知道那些事?”贺时年脚步顿住。巷子里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根下几株枯萎的野菊旁。他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签的每一份文件,都附了法律意见书。可没人告诉她,那份意见书的签字律师,是陆明哲开的律所合伙人。”帕萨特驶离后,贺时年独自站在巷口。他打开公文包,将牛皮纸袋放进最内层夹层,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是白天温朝波塞还给他的茶叶罐。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茶叶,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是温朝波的笔迹,力透纸背:“云栖湾三期,已停工十七天。农民工讨薪,堵了县政府大门。我顶不住了。”贺时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抬头时,远处州委大楼灯火通明,十三楼那扇窗,窗帘半开,隐约可见姚田茂伏案的剪影。他忽然想起石达海白天说过的话:“班长,这盘棋,咱们不是执子的人,是棋盘本身。”夜风忽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州委大楼那扇亮灯的窗。贺时年整了整领带,走向街口等待的出租车。车门关上时,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灯光依旧,只是窗帘,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