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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84章 傲慢,自负

    陆运杰却自信说道:“经过将近一年的耕耘,发展得还不错。”“东华州的房地产市场整体行情不错,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姚田茂说道:“这挺好,不过做公司,特别是房地产开发,一定要遵纪守法,要稳当。”“不但要保质保量,而且要顺顺利利把房子交付到老百姓手里,这是底线。”陆运杰依旧面不改色说道:“姚叔叔放心,保质保量保工期,是我们对用户的最基本保证。”“我的公司和其他公司不一样,从不玩滚雪球战略,也不玩高......温朝波眯了眯眼,烟头在指间微微一颤,灰烬簌簌落下。他没接话,只把烟盒推到贺时年面前,又用打火机“咔”地一声点着,火苗跃动中,他眼角的细纹绷得更紧了些:“秘书长,阳原县那摊子水,比咱们当初预想的要深得多。”贺时年接过烟,没急着抽,只将烟夹在指间,任青白烟气袅袅升腾,像一道无声的帘幕,隔开了茶楼里沉静的檀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深?”他喉结微动,“你是说旧锡帮在阳原的根,不止浮在面上那几棵歪脖子树?”温朝波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枯叶刮过石阶:“歪脖子树?班长,您太高看他们了——那是盘在地底下的老藤,须根扎进岩缝,主干缠着县财政、国土、住建三块印泥,连派出所的辅警编外用工名单,都捏在黄广圣的远房表弟手里。”他顿了顿,指尖在紫檀桌面轻轻一叩,“上个月,阳原县教育局拨给东山镇中心小学的二十万修缮款,经手七道账,最后进了‘恒远建材’的户头。那公司法人,是陆运杰大学室友的岳父。”贺时年眉心骤然一跳,烟灰终于断落,砸在袖口,烫出一个微焦的褐色小点。他没去掸,只盯着那点焦痕,声音压得极低:“恒远建材……就是陆运杰那家皮包公司洗钱的壳?”“壳?”温朝波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是活体血管。它不光输血,还造血——前天刚跟阳原县自然资源局签了三宗商住用地补充协议,单价比挂牌价低了百分之二十三。理由?‘支持本地重点企业纾困发展’。”他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至贺时年手边,“这是截取的内部流转单扫描件,签字栏里,盖着姚书记的私章印鉴。”贺时年瞳孔骤然收缩。那枚私章他见过无数次——姚田茂从不用电子签批,所有亲阅文件必盖实体红印,章面磨损处有细微的凹痕,左下角缺了一粒朱砂点。他指尖发凉,却仍稳稳掀开纸页。果然,印鉴清晰,缺损位置分毫不差,连朱砂洇染的毛边都如出一辙。可问题在于:姚田茂绝不可能为一家建材公司的土地协议盖章;更不会在未经常委会议讨论、未报市委备案的情况下,擅自签署涉及重大资产处置的补充条款。“伪造的?”贺时年声音沙哑。“不。”温朝波摇头,目光如刀锋刮过纸面,“是真章拓印。上周三下午,姚书记办公室系统升级,临时启用了备用印鉴盒——那盒子,由办公室副主任陈志明保管。而陈志明的独子,去年刚被陆运杰的‘安蒙金鼎置业’聘为法务总监,年薪八十万,合同签了五年。”他身体前倾,茶汤映出他眼中两簇幽暗火苗,“班长,您说,这印鉴盒里的章,是被人撬开偷拓的?还是……陈志明亲手递过去的?”茶楼二楼雅间陷入死寂。窗外梧桐叶影被风揉碎,在温朝波脸上投下斑驳游移的暗色。贺时年缓缓将烟按灭在青瓷烟缸里,火星嘶嘶熄灭,像某种无声的崩塌。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姚田茂深夜召见他时的情形——老人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窗框将他削成一道沉默的剪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旧锡市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铜质纪念章,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当时姚田茂只说了句:“时年,有些事,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的源头活水。”彼时贺时年以为所指是旧锡帮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如今才懂,那“源头活水”,竟已悄然漫过堤岸,渗入姚田茂自己掌管的印信方寸之地。“陈志明……”贺时年舌尖泛起铁锈味,“他跟黄广圣什么关系?”“表兄弟。”温朝波端起茶盏,吹开浮叶,“黄广圣母亲那一支的。当年黄广圣能当上西平县副县长,陈志明在组织部干部科,经手过他的考察材料。”贺时年喉结上下滚动。旧锡帮的触角,原来早已刺穿姚田茂最信任的行政中枢。这不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而是权力肌理被悄然置换——当印鉴盒成为流通货币,当人事档案变成交易筹码,姚田茂亲手搭建的治理体系,正从内部被蛀空。他忽然明白石达海为何笃定陆运杰必爆雷:不是因为资金链脆弱,而是因为这具躯壳本就是为溃烂而生。陆运杰需要的从来不是盈利,而是足够庞大的烂尾规模,足够骇人的债务黑洞,足够多被套牢的购房者、建筑商、银行信贷员——只有当整个东华州房地产市场的信用根基被彻底撼动,当数以万计的普通民众走上街头讨说法,旧锡帮才有理由掀起滔天巨浪,将姚田茂钉死在“纵容女婿祸害百姓”的耻辱柱上。而褚青阳的庇护,在民怨沸腾的洪流面前,终将苍白如纸。“五人小组会议……”贺时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声音愈发沉凝,“纳秘书长那边,态度如何?”温朝波放下茶盏,瓷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响:“纳秘书长今早去了省纪委。回来时,车停在市委大院后门,独自走了十分钟。中途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他站在银杏树下,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喷泉池。”贺时年呼吸一滞。纳秘书长向来以稳健著称,此举近乎自断退路。这意味着省委层面已有人嗅到血腥味,且决心将这滩浑水搅得更浑——要么借机清退姚田茂,要么逼迫褚青阳彻底亮剑。无论哪种,阳原县的人事布局,都将成为引爆点。而陆运杰的烂尾楼,恰如引信,只待一点火星。“姚书记女儿姚彩……”贺时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茶香里,“她最近在做什么?”温朝波眼神微闪,似乎早料到此问:“在省社科院做访问学者,研究乡村振兴中的金融嵌入机制。上个月,她带队去了黔南山区,调研三个月,刚回省城。”“没回东华州?”“没有。”温朝波摇头,“她连姚书记的生日宴都没出席。听说……姚书记给她发过三次信息,未读。”贺时年闭了闭眼。父女间的裂隙,竟比官场厮杀更令人窒息。姚彩的缺席,是清醒的切割,还是更深的沉默?若她真对陆运杰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那此人便是彻头彻尾的孤狼;若她知情却不言,那这盘棋局里,便多了一枚无法揣测的暗子。他想起石达海描述中陆运杰的“狂躁”与“轻浮”——越是张扬的恶,越需极致的精密算计。一个敢拿市委书记私章拓印、敢在五人小组会议前夕引爆债务炸弹的人,怎会是个徒有虚名的纨绔?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姚田茂的私人号码。贺时年没接,只看着那行名字在幽光中明明灭灭,像一簇将熄未熄的余烬。温朝波默默续上新茶,碧绿茶汤在素白瓷盏里荡漾,映出贺时年紧绷的下颌线。“班长。”温朝波忽然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查过陆运杰的履历。他本科读的是冶金工程,硕士转了金融,博士论文题目是《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风险传导路径实证研究》。”贺时年猛地抬眼。“很讽刺,对吧?”温朝波端起茶盏,目光穿透袅袅热气,直刺贺时年眼底,“一个把地方债风险模型刻进骨髓的人,正在亲手制造一场足以震塌东华州政坛的地壳运动。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了——懂到知道每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精确时间,懂到清楚自己该站在哪块砖上,等那阵风来。”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窗棂,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浓重的墨色。贺时年终于伸手,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姚田茂沉缓的呼吸声,背景音是隐约的翻纸声,还有……一声极轻的、金属印章盖在纸上的闷响。“时年。”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阳原县的事,五人小组会议后,你亲自去趟。把班子搭起来,把人心稳住。告诉同志们——”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有些藤蔓,长得再密,也遮不住太阳。”贺时年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望向窗外,城市华灯次第亮起,霓虹闪烁,映照着远处尚未封顶的楼盘塔吊,钢铁骨架在夜色中伸向虚空,像一柄柄悬而未落的铡刀。他忽然想起石达海那句“回老家栽红薯去”,此刻听来,竟带上了某种悲壮的谶语意味。挂断电话,贺时年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随即化为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颅顶。他看向温朝波,眸中寒光凛冽:“温书记,帮我约陆运杰。就今晚。地点……就在这座茶楼顶层露台。告诉他——”他顿了顿,声音如刀出鞘,“姚书记托我,给他带句话。”温朝波颔首,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贺时年独自坐在渐深的暮色里,手指无意识抚过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石达海塞给他的U盘,里面存着陆运杰公司所有股东的隐名代持协议扫描件,以及三段被剪辑过的监控录像:一段是陈志明深夜独自进入姚田茂办公室;一段是陆运杰在省城某私人会所,将一叠文件交给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第三段,画面晃动模糊,但车牌号清晰可辨——那是黄广圣的专车,停在安蒙市金鼎置业总部楼下,时间显示为姚田茂赴省汇报前一天。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几行字:【1. 陆运杰项目资金链断裂倒计时:72小时(石达海提供数据,交叉验证无误)2. 姚书记私章拓印源:陈志明,动机存疑(需查其子境外账户流水)3. 黄广圣与陆运杰资金往来:通过三家离岸公司中转,最终流向开曼群岛某信托基金(温朝波提供线索)4. 姚彩行踪:黔南调研报告署名日期为昨日,但省社科院系统显示其今日上午十点仍在省城机场安检口(监控截图已存)】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收件人栏里,褚青阳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未点亮的红色感叹号——这条消息,一旦发出,便再无回头路。他想起姚田茂桌上那枚磨亮的铜章,想起温朝波说“太阳终究会出来”,想起石达海赌上全部身家的灼热眼神……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让整座东华州暗流汹涌的年轻女人,姚彩。窗外,第一颗星子刺破云层,清冷光芒落在贺时年摊开的掌心,像一粒微小的、固执的盐。他按下发送键。屏幕亮起,一行小字浮现:【消息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