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83章 决定摊牌了吗?
第二天,再次有很多人给贺时年打电话,都是节日问候和送礼的。能拒绝的那些贺时年全部拒绝了,不能拒绝的也只能收下来。贺时年想,这样做也不是办法。后面索性就告诉这些人,他已经回了宁海。这样既不得罪有些人,又能将这件事给挡回去。接着回收礼品的那人来了,前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礼品搬完。当然,也不是全部搬完。搬了五分之四,贺时年留了五分之一。到了中午,贺时年打电话给田幂。两人约好一起回宁海县。回到宁海......贺时年推门进包间时,龙福润正给秦刚倒酒,白酒刚碰上玻璃杯底,清脆一声响。龙福润抬头见是他,立马起身,一把拽过旁边空椅子:“秘书长来得正是时候,这酒刚醒透,您尝尝——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货,是老秦他爹在云岭山窖了十七年的高粱原浆。”秦刚也站了起来,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油星,脸上却绷得极紧,像刚从审讯室出来。他没说话,只把酒杯端得稳稳的,朝贺时年微微颔首。贺时年没接那杯酒,反而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放在龙福润面前。“龙局,这是阳原县三个烂尾工地的工人名单,连同他们去年至今讨薪失败的全部信访记录、派出所出警回执,还有三份未立案的欠薪报案材料。”龙福润脸上的笑意一滞,手指下意识捻了捻纸角,发现纸背有几道浅淡水痕——是贺时年手心沁出的汗浸透的。他没翻,只抬眼看着贺时年:“秘书长,这事儿……归人社局管吧?”“归谁管不重要。”贺时年伸手将纸页往龙福润方向推了半寸,“重要的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阳原县西郊‘锦绣华庭’工地,一个钢筋工从二十米高的塔吊操作台跳下来,砸穿了售楼部顶棚。人没死,但脊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瘫了。”包间里骤然静了两秒。秦刚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龙福润慢慢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张纸,终于翻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泛黄照片: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躺在水泥地上,左腿以诡异角度弯折着,右手死死攥着半截锈蚀的钢筋,指节发白。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王大河,四十八岁,三个娃在阳原二中念书,老婆尿毒症透析每月三千二。”龙福润翻到第二页,是信访局盖红章的登记表,日期停在三个月前;第三页是派出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理由栏写着:“系劳务纠纷,不构成刑事案件。”“龙局,”贺时年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刮过瓷碗,“你当了二十年公安局长,见过多少讨薪的工人跪在政府门口?可这次不一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刚,“这次跳下去的人,他女儿昨天在县教育局门口递了三次申请,想免掉高中三年学杂费。第三次,被值班科长骂了一句‘穷鬼生的穷命,别耽误别人办正事’,把她手里的申请表撕了。”秦刚突然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口干尽。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微凸。龙福润把纸叠好,放回贺时年面前,指尖在纸面重重点了三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事儿不能明查。”“当然不能明查。”贺时年终于接过龙福润递来的酒杯,却没喝,“陆运杰名下的‘宏泰置业’在州公安局备案的安保合同,是你们治安支队签的。合同金额八百六十万,服务内容包括‘重点区域维稳巡查’——这个重点区域,指的是所有在建楼盘售楼部。”龙福润瞳孔一缩。“更巧的是,”贺时年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上个月,治安支队刚给宏泰置业开了三张罚单,理由全是‘保安着装不规范’‘巡逻记录填写不全’。每张罚单罚款五百元,合计一千五百元。”包间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打得人后颈发麻。秦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宏泰置业的法律顾问,是司法局公律科副科长陈砚。”贺时年抬眼看他。“陈砚上个月调任,”秦刚盯着自己空酒杯里晃动的残酒,“调令是梁凤伟签的字。”龙福润猛地灌下半杯酒,烈酒灼得他眼角泛红:“秘书长,你要我做什么?”“第一,”贺时年竖起一根手指,“把王大河送进州人民医院,用最好的骨科专家,费用走州委特批医疗通道——就说是姚书记亲自交代的‘基层劳动者关怀项目’。”龙福润点头。“第二,”贺时年抽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是断断续续的方言对话,夹杂着砸东西声和女人哭喊:“……妈的卖地钱早进了陆总账户!……什么担保?老子签字是签给银行的!……姚书记女婿?呸!他连姚书记家狗都摸不着!”录音戛然而止。“这是昨天凌晨两点,东华州建材市场停车场监控拍到的。说话的是宏泰置业三个二级分包商,”贺时年收起手机,“他们被陆运杰拖欠工程款八千三百万。录音里提到的‘卖地钱’,是宏泰置业上周通过壳公司转给东华州城投集团的五千万保证金——名义是竞标西区旧改地块,实际到账后三小时,又原路返回宏泰账户。”龙福润额头渗出细汗:“城投集团……分管副董事长是李仲平。”“李仲平的司机,”秦刚突然插话,“上个月买了辆二手宾利,车牌号跟陆运杰秘书的车一模一样。”贺时年没接这话,只静静看着龙福润:“第三,我要你以‘夏季治安整治专项行动’为名,在三天内,对宏泰旗下所有在建楼盘开展‘消防与施工安全联合检查’。重点查三样:塔吊操作员特种作业证真伪、混凝土配比报告原始数据、以及售楼部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流水。”龙福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秘书长,你这是要逼陆运杰提前爆雷啊。”“不,”贺时年摇头,“我是要他在爆雷前,把嘴里的赃物吐出来。”他起身,从挎包夹层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推到龙福润手边:“这是宏泰置业近三年所有施工许可证的扫描件。其中七份存在签名笔迹不一致问题——建设单位负责人栏的‘陆运杰’签名,经省厅文检中心初步比对,有五份出自同一支钢笔,而陆运杰本人惯用签字笔。”龙福润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的比对图,两行签名并排,下面标注着墨迹渗透深度、笔压曲线、连笔角度等专业参数。他手指微微发颤,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这文检中心……”“是我托省厅刑侦总队的老同学做的。”贺时年打断他,“没走正式委托程序,纯属私人帮忙。所以……”他停顿片刻,“这份报告,目前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秦刚突然站起来,拉开包间门。走廊灯光斜切进来,照亮他肩章上那颗银星。他对着门外低声道:“赵队,把东西拿进来。”一个穿便装的年轻警察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个黑色硬盘。秦刚接过,放上桌:“这是宏泰置业总部服务器三个月内的全部后台日志。我们技术科从他们财务系统导出来的,原始数据已加密备份在省厅服务器。”龙福润盯着硬盘,喉结上下滑动:“……怎么拿到的?”“他们服务器管理员,”秦刚声音平淡,“是我高中同学。他老婆在州妇幼保健院产科住院,预产期就在下周。”贺时年没看硬盘,目光落在龙福润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戒痕,比皮肤浅半度,像被时光漂洗过。“龙局,你夫人病退那年,正好是姚书记刚来东华州。”龙福润手指一僵。“当时她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贺时年声音更轻了,“州医院血库告急,是你连夜开车去省城拉血浆,路上翻了两次车,差点把命搭进去。”龙福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姚书记知道?”“他不知道你翻车的事。”贺时年说,“但他记得,当年全州唯一主动降低退休待遇、让出编制名额给年轻医生的,是州医院副院长龙秀兰。”空气凝滞了一瞬。龙福润忽然抓起桌上那瓶高粱原浆,拧开盖子,仰头灌了整整半瓶。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抹了把嘴,把空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我明天一早就带队去检查。消防、住建、市场监管三部门联合行动——但秘书长,有个条件。”“你说。”“检查组组长,必须是我。”龙福润直视贺时年,“而且所有检查记录、取证材料,当天晚上必须送到你办公室。不是传真,不是邮箱,是原件。”贺时年点头:“可以。”“还有,”龙福润喘了口气,“王大河的医药费,走州委特批通道没问题。但后续康复治疗……需要长期陪护。他老婆在纺织厂下岗十年,没医保。”贺时年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东华州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扩面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这份文件,明天上午九点,会出现在姚书记案头。第三条第七款,明确将‘因工致残且家庭人均月收入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200%的劳动者’,纳入医保特殊救助范围。”龙福润怔住。“另外,”贺时年起身,顺手把牛皮纸袋放进秦刚手里,“温朝波今天退回的四万元,我让他重新包了一份——这次是十万。你找个由头,以‘州公安局慰问因公致残先进工作者家属’的名义,明天上午送到王大河家。”秦刚捏着纸袋,指节发白:“……秘书长,这钱……”“来源干净。”贺时年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是石达海捐给州见义勇为基金会的定向善款。基金会主任,是姚书记的大学同学。”他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勾勒出挺拔背影:“龙局,记住,检查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救人。救王大河,救那三千个等着交房的购房者,救姚书记,也救你自己。”门关上后,龙福润盯着桌上那份“扩面方案”,忽然问:“……姚书记真不知道陆运杰打着他的旗号?”秦刚把牛皮纸袋放进公文包,拉链缓缓合拢:“秘书长没说错。陆运杰不是姚书记女婿——但他能让整个东华州,都信他是。”夜风卷着梧桐叶扑打在车窗上。贺时年坐在出租车后排,手机屏幕亮着,是石达海刚发来的微信:“班长,查到了!宏泰置业注册时的验资报告,盖章银行是东华州农商行下属的西街支行——支行行长周振邦,三年前是姚书记在省委组织部的同期学员。”贺时年没回,只把手机反扣在膝头。窗外霓虹飞逝,映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线流动的光。他想起白天姚田茂说的那句“阳原县问题的根源不在阳原县,而在州委”,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人胸口闷痛。出租车拐过街角,前方红灯亮起。贺时年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意识到:这场风暴从来不在工地,在楼盘,甚至不在宏泰置业的账本里。它盘踞在每一张被篡改的签名上,在每一笔被挪用的预售金里,在每一个假装看不见的公章背后——而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早已习惯在规则裂缝里行走的人,正把裂缝越走越宽,直到某天,整座大厦轰然倾塌时,才惊觉脚下早已没有实地。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却没点。烟身在指间微微发烫,像一小截将熄未熄的炭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七个字:“陆运杰今晚飞澳门。”贺时年盯着那行字,直到绿灯亮起,出租车缓缓启动。他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车窗外,东华州夜空沉郁如铁。远处高楼霓虹闪烁,其中一座尚未封顶的塔吊臂凌空伸展,像一柄悬而未落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