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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82章 迎来送往

    鲁雄飞继续说道:“姚书记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的政治智慧丝毫不弱于方书记。”“你要相信姚书记,他一定能够胜利,只不过目前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契机和时机罢了。”贺时年再次点头,对于这些事,他不好发表个人观点。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谨言慎行,小心谨慎,是他目前位置所必须的。抽了一支烟,喝了两口茶,鲁雄飞突然问道:“我听说勒武县东开区食品加工厂和轴承厂的那两块地发生了一点问题?”贺时年有些惊讶。鲁雄飞自......温朝波眯了眯眼,指尖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越一声响。他没接贺时年的话,反而将茶盖掀开,用茶匙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水汽氤氲中抬眼道:“秘书长,您说政局稳,班子稳——可班子若从根子上就歪了呢?”贺时年指间烟灰积了半截,没弹,任它微颤着悬垂。他盯着那截灰,仿佛在看某种即将断裂的预兆。温朝波压低声音:“阳原县县委班子,去年底刚调整过一次。常务副县长刘振邦,是唐孝林在西平县当书记时一手提起来的;组织部长赵永康,前年调任前,在旧锡市发改委干了整整七年,分管的正是土地审批与项目立项;还有政法委书记马国栋——您记得不?当年方有泰书记主抓扫黑除恶试点时,他作为专案组副组长,查到第三天就被调离,理由是‘身体欠佳’,结果三个月后就进了阳原县常委班子。”他顿了顿,茶汤映着他眼中一点冷光,“这三个人,一个管钱,一个管人,一个管刀。现在阳原县扫黑除恶刚收网,他们三个却稳坐不动,连个诫勉谈话都没挨上。”贺时年终于弹落烟灰,烟灰簌簌落在紫檀木托盘里,像一小片焦黑的雪。“温书记,您这话,是替姚书记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温朝波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替东华州七百二十万老百姓问的。”他身子微微前倾,袖口露出一截腕骨,上面还贴着块创可贴,“上个月我去阳原县督查‘保交楼’进度,跑了一整天。三个烂尾盘,三百多户业主蹲在售楼部门口打地铺,孩子睡在水泥地上,老人裹着麻袋晒太阳。我问住建局的人:钱呢?答复是——‘贷款还没批下来’。我问银行:为什么没批?人家掏出一张文件复印件给我看——陆运杰名下那家‘恒晟置业’,拿阳原县北郊那块地做的抵押,评估价四点二亿,放贷三点八亿,担保公司是黄广圣控股的‘东华融信’,而土地证……”他忽然停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来,“您看看这个。”贺时年低头扫了一眼——是阳原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扫描件,落款日期赫然是联防演习行动启动前一天。合同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写着“经办人:周正南”。贺时年瞳孔骤然一缩。周正南,阳原县自然资源局土地利用科科长,正科级干部,今年五十一岁,妻子是旧锡市中医院副院长,女儿去年刚通过省考,分配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那个处,主管全市县处级以下干部的档案审核与提拔考察。“他签的字?”贺时年声音发紧。“不止是他。”温朝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半边脸,“合同附件里附了三份材料:一份是市国土局批转的‘重点项目绿色通道’红头文件,签发人是时任副局长的陈立诚;一份是市财政局出具的‘土地出让金分期缴纳同意函’,经办人是预算科副科长吴敏;还有一份是市审计局出具的‘容缺受理备案说明’,盖的是临时启用的业务章——因为正式公章那周正在省厅接受交叉审计。”他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碟沿上,发出脆响,“秘书长,您算算,这三个人,哪个不是旧锡帮扎进东华州骨头缝里的钉子?”贺时年没说话。他想起三天前姚田茂深夜召他去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没拆封的省委组织部机要件。姚田茂只说了一句:“褚书记让我先看看,再决定递不递。”——那份文件,正是关于陈立诚拟任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的考察意见。窗外雨声渐密,敲在青瓦上,如碎珠滚玉。贺时年忽然问:“温书记,您今天约我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温朝波从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黑色机身磨得发亮。他按下开机键,屏幕泛起幽蓝微光,随后调出一段三十秒的音频。他没按外放,而是把手机轻轻推向贺时年面前。贺时年凑近听。先是嘈杂人声,隐约有女人哭喊和警笛嘶鸣;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声,带着浓重本地口音,语速极快:“……周科长放心,钱明天就到账!恒晟那边刚从农商行放了两笔贷,一笔八千五百万,一笔六千三百万,全走的‘乡村振兴产业扶持基金’通道!黄总说了,只要北郊地块证一拿到手,立刻安排二次抵押,这次找城投担保,利息好说!”背景音里,有人咳嗽了一声,随即一个中年男声懒洋洋接话:“小陆啊,你这回胃口比上次还大。不过……”他顿了顿,笑声沙哑,“你岳父最近忙得很,顾不上家里事。你媳妇儿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她爸啥时候能陪她吃顿饭呢。”音频戛然而止。贺时年猛地抬头,目光如刃:“谁录的?”温朝波收回手机,拇指抹过屏幕边缘:“阳原县信访局新来的小姑娘,父亲是下岗工人,母亲患尿毒症透析五年。她录这段音频那天,正抱着母亲的病历本在县医院缴费窗口排队。听见旁边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打电话,顺手录的。”他直视贺时年,“她不知道‘小陆’是谁,也不知道‘岳父’是谁。但她知道,自己家那套被恒晟置业强拆的旧房,补偿款拖了十八个月没到账。”贺时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点烟,手却有些抖,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蓝色火苗。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前浮现出姚彩的样子——那个总爱穿素色棉麻裙子、说话轻声细语、在东华大学教古典文学的姑娘。上个月校庆,他还见过她一面,她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捧着本《陶渊明集》,发梢沾着几片金黄的叶子,眉宇间全是书卷气,哪有半分市侩烟火?可陆运杰的名字,偏偏像根淬了毒的刺,扎在姚田茂最柔软的地方。“温书记,”贺时年掐灭烟头,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您把这录音给我,图什么?”温朝波没答,反问:“秘书长,您还记得三年前‘清水湾’事件吗?”贺时年心头一凛。清水湾——东华州历史上最大的烂尾楼群,占地三百亩,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亿两千万元,最终引发群体性事件,导致时任常务副市长引咎辞职。而当年负责协调处置的,正是温朝波。“当时我们堵住了七个漏洞。”温朝波伸出七根手指,一根根蜷起,“资金监管、预售许可、工程监理、农民工工资专户、土地抵押备案、银行放贷审核、政府兜底预案。可最后还是爆了——因为第八个漏洞没人敢碰:权力寻租的灰色链条。”他目光灼灼,“现在,这条链又织起来了,而且比当年更密、更厚、更黑。它缠在姚书记女儿的名义上,勒在阳原县三百户老百姓的脖子上,最终会勒断东华州整个政治生态的咽喉。”雨声骤急,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贺时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湿冷空气灌进来,吹散满室茶香。他望着楼下青石板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伞面被风掀翻,狼狈不堪。良久,他转身,从随身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温朝波面前:“这里面,是石达海刚刚交给我的东西。恒晟置业全部股东结构图、近三年所有土地交易流水、十一家合作银行的放贷审批签字影印件,还有……”他顿了顿,“周正南、陈立诚、吴敏三人近三年与陆运杰的通话记录汇总表。”温朝波没伸手去接,只盯着那信封:“您打算怎么办?”“五人小组会议后,我会建议成立专项核查组。”贺时年声音平静无波,“牵头单位定为市纪委监委,但必须由褚青阳副书记直接督导。核查范围——第一,恒晟置业所有融资行为合法性;第二,东华州各级职能部门在该公司项目中的履职情况;第三……”他目光如冰锥刺入温朝波眼底,“彻查一切以‘姚田茂女婿’名义开展的政商活动。”温朝波终于伸手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着粗糙纸面:“那陆运杰呢?”“他不是姚书记的女婿。”贺时年一字一顿,“但他现在是颗定时炸弹。必须拆弹,而不是等它炸。”“怎么拆?”“让他自己认领错误。”贺时年转身回到座位,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写下一行字推过去,“明早八点,让陆运杰到这里来。带上他所有项目的原始账册、银行流水、土地合同原件——少一页,我就让市监局吊销恒晟置业营业执照,让税务局立案稽查,让公安经侦支队以涉嫌非法经营罪传唤他。”纸上只有一行打印体小字:**“东华州政商关系净化行动”筹备组办公室(临时)**温朝波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却毫无温度:“秘书长,您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不。”贺时年摇头,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是给他一条活路——主动坦白,退赔赃款,揭发幕后指使人。否则……”他拿起桌上温朝波刚用过的茶匙,在紫檀木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浅痕,“这道印,就是他最后能留在东华州的痕迹。”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雨幕,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就在这雷霆万钧的间隙里,贺时年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姚田茂的私人号码。他没接,任它震动着,直至归于沉寂。温朝波静静看着他,忽然说:“秘书长,您知道为什么褚青阳副书记敢把这么烫手的山芋扔给姚书记吗?”贺时年抬眼。“因为褚书记清楚,姚田茂从来不怕硬仗。”温朝波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那截腕骨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怕的,是身边人悄悄把枪口调转,对准自己的后背。”贺时年沉默着,将桌上那截烧尽的烟蒂摁进青瓷烟缸。灰烬散开,露出底下一点猩红余烬,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跳。雨还在下,越下越密,越下越冷。整座东华州,正被一场无声的暴风雨紧紧裹住。而风暴眼中心,不是姚田茂的办公室,不是褚青阳的省委常委会议室,甚至不是恒晟置业那栋金碧辉煌的总部大楼——而是此刻这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的私人茶楼,和茶楼里两个男人之间,那张薄如蝉翼、重逾千钧的牛皮纸信封。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温书记,明天早上八点,我亲自在这里等陆运杰。”温朝波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对了,秘书长。姚书记的女儿……上周六下午,去了市人民医院做产检。”贺时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温朝波拉开门,雨气扑面而来。他侧身让过一个端茶进来的侍者,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得如同刀刻:“B超单上,孕周十七周零三天。”门轻轻合上。贺时年独自坐在空荡的茶室里,窗外电光再次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他骤然失血的脸。十七周零三天——倒推回去,正是联防演习行动启动前夜。那天晚上,姚田茂在办公室熬了通宵,签完最后一份行动方案,凌晨三点独自驾车离开市委大院。而监控显示,他的车,曾在一个叫“梧桐里”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了整整四十三分钟。茶凉了,烟灰积了厚厚一层,贺时年却浑然不觉。他盯着桌面那道被茶匙划出的浅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风暴从来就不是从外部刮来的。它一直蛰伏在最亲密的距离里,藏在最温柔的谎言中,等着某个时刻,以最残忍的方式,把所有人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石达海。贺时年接起,只听筒里传来石达海压抑的喘息:“班长……刚收到消息,陆运杰……今天下午,把恒晟置业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转给了一个叫‘云栖资本’的离岸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巴拿马籍华人,名字叫……”贺时年闭上眼,打断他:“不用说了。”窗外,一道惊雷自天而降,震耳欲聋。茶室吊顶的水晶灯剧烈晃动,光影在贺时年脸上疯狂游走,明暗交错间,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