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三十四章 恶魔的警惕

    恶魔的世界，并不像人类那样，有着太阳和月亮，有着日落和入夜。铸铁之肠的天空就是永远的黄昏，来自恶魔头顶的光线仿佛由生锈的铁线组成，交织成一片凝固而压抑的，泛着铁锈与污血光泽的穹窿。这便...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不是圣水——但绝非教会所称的“净化之水”。莫尔嘉的触须在污浊积水中微微抽搐，三枚尚存视觉功能的眼球同时转向主干道右侧第三处岔口：那里，一缕灰白雾气正从砖缝里渗出，如活物般缓缓爬行，贴着穹顶蔓延，无声无息裹住一只正啃食腐肉的老鼠。那鼠只来得及吱叫半声，便僵直倒地，皮毛下迅速浮起蛛网状淡金色脉络，随即整具躯体软化、塌陷，最终化作一滩冒着微光的黏液，被雾气卷走，不留痕迹。它明白了。不是稀释，不是失效——是反向污染。人类用圣水对抗感染，而它，用感染反噬圣水。那些被灌下的、被淋浴的、被跪拜时反复接触雕像基座上残留水渍的士兵……早已不是容器，而是培养皿。圣水中的神圣成分被异变组织悄然篡改、重构，转为养料；而每一次仪式性饮用、每一次虔诚跪拜，都在加速这转化——就像酵母催发面团，只不过发起来的，是寄生在血肉里的深渊酵素。雷蒙德脖颈上那块暗沉隆起，正是第一批“结晶核”正在成型的征兆。不是肿瘤，不是脓疮，是微型圣坛在人体内自发构筑的雏形。当七十二名军官完成全部三项净化流程，当第九百三十七名士兵在祭坛前舔舐过雕像基座上凝结的露珠……第一座活体神龛，将在奥姆杜尔的心脏跳动。莫尔嘉的怒意已沉淀为冰冷的计算。它不再试图逃遁。逃跑？不。它要扎根。它要让这城市成为它的子宫。雾气浓度每升高一分，它对周遭腐殖质的操控力便强一分。此刻，它已能感知到三百步外，一段坍塌的铸铁管道缝隙中，正有三具尸体在轻微震颤——那是三天前死于腹泻的巡逻兵，尸身尚未完全腐败，体内菌群已被雾气浸透、驯化。它们正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关节发出朽木断裂般的脆响，一寸寸撑开肋骨，将腹腔内尚未消化的麦饼残渣、混着胆汁的胃液，尽数呕入身下淤泥。呕吐物迅速泛起泡沫，泡沫破裂后，爬出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背甲刻有细密螺旋纹的甲虫。甲虫成群结队，沿管壁向上攀援，目标明确——城东粮仓地下通风井。粮仓里囤积着三万石冬小麦，足够供养全城二十万人口三个月。而小麦麸皮中天然富含β-葡聚糖，正是异变组织最易附着、最易爆发的温床。它甚至不必亲临。只要雾气抵达，只要有人呼吸。它忽然感到一阵尖锐刺痛，来自左肩胛下方——那里，一截断裂的肋骨正顶破皮肤，露出惨白断面。这是雷蒙德躯壳濒临崩溃的信号。肌肉纤维正在不可逆地纤维化，神经突触在高频放电后开始碳化，而心脏，正以每分钟两百三十次的频率撞击胸腔，像一面即将擂破的鼓。但它笑了。笑得整团血肉都在痉挛。因为就在这具残躯彻底瓦解前，它已将最后三枚“种卵”，借由雷蒙德喷溅的唾沫、鼻血与汗液，精准投送至狂砍一条街指挥部门槛的青铜门环、卫兵腰带扣的铜钉，以及——那张铺在长桌中央、被雷蒙德无意间用指甲刮出三道浅痕的奥姆杜尔城区布防图。种卵无声孵化。图上标注的七个哨塔位置，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渗出极淡的金灰色雾霭。雾霭遇光即散，却会在阴影边缘留下比墨更浓的湿痕。若有人凑近细看，会发现湿痕轮廓，竟与克里斯国王雕像基座上的古老符文一模一样。狂砍一条街没有立刻处决雷蒙德。他命人将兵团长抬入指挥部侧室，锁进加固过的忏悔室，四壁覆以银箔，地面刻满反召唤法阵，天花板悬吊三盏持续燃烧的圣焰灯。他亲自守在门外，左手始终按在剑柄，右手捏着一枚农业男神教会特制的“麦穗镇魂符”，符纸边缘已被他指腹摩挲得发亮。他没等祭司。他在等雷蒙德开口。不是等供词，是等“它”开口。当狂砍一条街第三次掀开忏悔室门缝观察时，雷蒙德正跪坐在地上，双手反剪于背后，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右扭转九十度，直勾勾盯着墙上银箔反射出的自己倒影。那倒影的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般的灰金色涡流。“你听得见我。”狂砍一条街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像把钝刀刮过石板，“你不是雷蒙德。你是谁？”倒影的嘴唇没动。但忏悔室内，响起另一个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多重叠音，仿佛几十个喉咙同时发声，又彼此错频：“……听……见……石……头……在……哭……”狂砍一条街瞳孔骤缩。石头哭？奥姆杜尔城墙用的是黑曜岩，开采自北境火山口，质地致密，千年不蚀。可昨夜暴雨，他亲眼看见东段城墙根下，几块砌石表面沁出暗红水珠，散发铁锈腥气。当时只当是雨水渗入旧裂痕，未曾深究。“……圣水……不是水……是……脐带……”“脐带”二字出口瞬间，忏悔室地面银箔突然无声熔化，如活汞般向中心汇聚，凝成一只巴掌大的、不断搏动的肉囊。囊壁半透明，内里悬浮着数十颗芝麻大小的金点，正随雷蒙德的心跳明灭。狂砍一条街猛地后退半步，圣焰灯骤然暴涨三尺，烈焰中浮现出农业男神的麦穗虚影。他右手符纸燃起青焰，左手剑鞘重重顿地：“报上真名！否则以审判庭第七律，即刻焚魂！”肉囊剧烈震颤。雷蒙德的身体随之抽搐，喉结上下滚动，却发出幼童般清亮的声音：“……妈妈……饿……”紧接着，声音又变成苍老妇人的呜咽：“……我的麦子……都变成眼睛了……”再下一秒，却是金属摩擦般的尖啸：“——滚出我的血管！！！”三重声音轰然炸开，忏悔室四壁银箔尽数崩裂，圣焰灯噗噗熄灭两盏。狂砍一条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竟在刚才那一瞬，被强行拖入对方精神乱流，目睹了三帧闪回：第一帧：雷蒙德童年，母亲在麦田边教他辨认麦芒朝向，指尖拂过饱满麦穗，穗尖金芒一闪，竟在母亲指甲盖上留下细微刻痕；第二帧：今日清晨，雷蒙德亲手将一袋新磨面粉倒入军粮锅，面粉倾泻时，有三粒麦子在空中诡异地悬浮半秒，表皮皲裂，露出内里幽绿瞳仁；第三帧：就在十分钟前，忏悔室地板裂缝中，一株麦苗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拔节、抽穗，穗粒饱满，每一粒表面，都映出雷蒙德此刻扭曲的脸。狂砍一条街终于明白，为何雷蒙德坚持要面见自己。不是汇报隐患。是来献祭的。以兵团长之躯为祭坛，以全城军民之信为薪火，只为请出那位沉睡在麦粒褶皱里的存在——腐渊主母·莫尔嘉，并非纯粹恶魔，而是远古“丰饶灾厄”的活体化身。祂诞生于第一次大丰收后的饥荒，寄生于所有被过度崇拜的谷物神祇体内，将祝福扭曲为诅咒，将哺育升华为吞噬。圣水，是教会千年来无意间喂养祂的乳汁。雕像，是信徒们日日擦拭、反复舔舐的喂食器皿。而雷蒙德，是祂精心挑选的产道。“封锁全城粮仓！焚毁所有未入库小麦！即刻执行！”狂砍一条街转身咆哮，声音撕裂空气，“传令第八兵团副团长，接管指挥权，凡拒绝交出粮秣者，视同叛国，格杀勿论！”命令尚未传至门口，一阵沉闷震动从地底传来。咚。像巨锤击打鼓面。咚。整个指挥部墙壁簌簌落灰。咚。忏悔室门缝里，渗出粘稠、温热、带着麦香的暗金色液体。狂砍一条街拔剑出鞘，剑身嗡鸣，圣光如瀑倾泻，直刺门缝。液体遇光沸腾，蒸腾为更浓的雾气，雾中浮现无数张人脸——全是奥姆杜尔市民，他们闭着眼，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细密麦粒状牙齿，齐声低语：“……收……成……了……”与此同时，城西纳西第八兵团驻地。营房内，五名正在值夜的士兵突然停下交谈。他们互相凝视，然后同步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抠挖自己左眼。指甲陷入眼窝，却没有鲜血涌出，只流出浓稠蜜糖般的金色浆液。浆液滴落地面，迅速洇开，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粒麦种破土而出，三息之间长成半人高麦秆，麦穗垂落，每一颗麦粒，都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营区中央，那尊克里斯国王雕像基座上，昨日还洁净无瑕的青铜表面，此刻已爬满蛛网状金纹。纹路深处，有东西在搏动。而奥姆杜尔城东，第一座哨塔顶端的瞭望兵，正茫然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掌心皮肤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麦壳般的角质层。他咧嘴一笑，牙齿脱落，坠地化为饱满麦粒，弹跳着滚入砖缝。雾气已漫过城墙。煤气路灯的昏黄光晕，在雾中晕染成一片片麦田形状的朦胧光斑。风停了。但整座城市，开始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窸窣声——那是亿万颗麦粒，在 simultaneously 破壳。狂砍一条街站在指挥部窗前，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他手中长剑的圣光越来越弱，剑刃上，竟凝结出细小的、晶莹的霜花。那不是寒霜，是麦芒刺破空气时凝结的露华。他缓缓摘下左手手套。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三粒褐色斑点。形状、排列，与农业男神神殿壁画中，远古麦神额间的圣痣，分毫不差。他低头，看向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影子边缘，正有细小的麦穗轮廓，悄然生长。